《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23、第二十三章（修改）

　　楚行昀倚着软垫坐在车厢里，手中把玩着香囊，见她进来，从身旁拽了个垫子扔在一侧，示意她坐下，这马车的车厢不大，仅容两人，再进来一个便有些挤了。瑜若侧身坐下了，正背着车厢右侧的小窗，对面的小窗收拢了帘子，倒是也能瞧见街上的景致。她有些拘束，冲着楚行昀客气地笑了笑。看看外面，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反而更觉得尴尬，便打量起车内的装饰。

　　她手里也有一家规模不小的马车工场，对这一行的技术好歹也懂些，这车子看着不起眼，敲敲底板和车壁，唔，好材料呀。

　　“喜欢这车？”被彻底忽视的正主儿开口了。

　　离得这么近，瑜若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内双的，略微细长，不像他弟弟的眼睛那样明亮灵动，他的眼中好似有着太多的东西却压抑着不能释放出来，于是愈加幽寂沉静，宽宽的额头、细长的美人尖以及黑黑的剑眉，再加上卓然的气质，玉树临风这个词放在他的身上并不过分，但这双如同古井般的黑瞳却生生地将人的心神都吸引住了，再难移开目光，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他不起眼呢？

　　瑜若恍恍惚惚的怔住了，但也仅仅是刹那，她迅速移开视线，封住自己内心的涟漪。

　　竟然看他看得失神？嘁！你真傻了！为这个人动心？还是直接拿刀抹脖子吧！——要知道任何男人都有他独特的魅力，想想看，自由的享乐，无拘无束的生活……

　　给自己做完心理暗示，再抬起头来，又是那个有着明丽笑容的少女，自袖筒里掏出一包花生，是用女孩儿家的帕子包起的，解开帕子抓了一把，塞到楚行昀的手里，眨眨眼睛， “尝尝看，这是我家巧手姑娘的手艺，特别香，”少女的顽皮和娇憨令他心情愉悦，对于她的不庄重选择视而不见，而她不待楚行昀再说什么，便自己剥开吃了起来。

　　见她吃得香，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随身揣着这些东西，果然是小姑娘——听说你手里有家马车工场？”

　　瑜若点点头，决定对他的前半句话不予计较，“做哪一行就要懂哪一行，见得多了，也多少懂点，这车不错。”狠嚼了一阵儿，才又空出手来屈指敲了敲车壁，歪着脑袋轻轻一笑，“材料是好材料，做工也精致，就是……”

　　楚行昀手里刚剥出来一把花生，捻去红衣，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果实，自己尝了几个，其余的就都塞进瑜若的手中，“这车子如何，你尽管说就是了，朕不至于连这点儿气度也没有。”他如此示好，平淡的肢体动作犹如家人般的亲昵，令她心头暖暖的很是舒畅。

　　“这造马车的匠人倒是个好手，哪个地方该用什么木材，宽窄薄厚，应上多少道漆，的的确确是不错的。可是要我说呢，马车就应该宽大而舒适——当然了，不可以违制，”她眨眨眼睛。“这样的话，坐车的人无论是短途行路或是长途跋涉，都能够使坐车的人得到更好的休息。虽然车厢小了的确是能够减轻重量令车行的更快些，但如果只求快速的话，还有什么比骑马更快的呢？其实倒可以考虑换一种方式。”

　　“说的不错——你有什么法子呢？既要车厢大，还要马儿跑得快，”他挑起眉，凤眸微睐，“叩、叩”敲了敲车壁，“别忘了，还要结实耐用。”

　　瑜若学他的样子挑起眉，又带着些得意洋洋的神情，这可是她的强项，“其实，也不过是换个想法而已。马车历来从内到外皆为木制，若要结实坚固就免不了又笨又重，也不怎么灵活，如若道路不平，简直要把人颠散了，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得停下来找避雨处，否则雨水便要顺着缝隙和小窗渗进来——假如减轻车壁厚度，比如内嵌铜皮或干脆以铁木制成车壁，窗口嵌入琉璃有利于采光，又可防雨，车轮、底盘以精钢和硬木制成，车轮外裹牛筋牛皮等物，既结实又可以减轻振动……”

　　楚行昀听了她的想法，赞许的点点头，“可是这样的好车并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吧，盐铁为国之重税，铁本就是高价之物，琉璃更是难得的，这样的车造出来岂不价值千金？”

　　“千金倒也不至于，这两样东西之所以难得，是因为皆取材于天然，且不易冶炼，其中铁矿更是难以探得。铁这东西呀，士兵打仗需要，农人种地需要，商人买卖也需要，要是陛下能广招天下懂得矿脉和冶铁的匠人，许以重利，多少也应该能够缓解缺铁的顽症，”低头又忍不住嘀咕着，“若是不缺铁，我的马车工场早就把新东西做出来了……”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自己的生意经上头，瑜若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太合适，她有点不好意思，看楚行昀倒是并没有不耐烦，“说了半天，有些口渴了，”掩饰尴尬，她掀起帘子看看外面，再过一条街，转个路口，就是行馆了，私下松了一口气，“听别人说的再多也不如您亲自体会，我那里最好的车便是照着刚才说的制成的，回去就叫人收拾出来，也不知陛下是否瞧得上，还请陛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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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院子，瑜若吩咐人将她专用的马车收拾干净，送到明兰那里。喊上几个丫头拎着洗濯的一应物品，便和瑞香一起匆匆赶去泉池。

　　“今天累坏了，可得动作快些，好好的泡一泡才舒服。”之所以说要动作快些，就是怕被皇帝占了先，到时候除了他以外，别人谁也洗不成，就等着跟侍卫们大眼瞪小眼吧。

　　原来瑜若本是每天都要来这里泡泡泉水，舒缓舒缓筋骨，可惜自从皇帝驾临以后，三次里倒有两次都撞见皇帝在里面泡温泉，侍卫们自然不能让她进去。夏日天热，她又是爱出汗的人，浑身粘乎乎的，燥热难当，泉水就在眼前却不能进去，气得她直瞪眼，可是一身的汗水尘土，虽然又累又乏，却也不愿意就这么回去休息，只好在附近的凉亭坐下等着，往往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身上别提多腌臜了，难怪她要着急。

　　到了泉池，果然自己动作够快，这里还没有其他人来，三下五除二的洗干净了，“兹溜”滑进温泉池子，和瑞香两人相视而笑，“我就不信今天一同进门，我还能比他晚！”

　　两个“美人鱼”裹着纱巾泡在池子里，一天的疲劳除去了大半，嘻嘻哈哈有一句没一句的东聊西扯，不知泡了多久，手上的皮肤有点发皱了，才起身涂了乳脂穿上浴衣准备回屋，忽然外面传来木屐的“哒哒”声和男人说话的声音。

　　糟糕，不会是皇帝派人来清场了吧，自己这一身浴衣加上披头散发的，可不能被撞见，怎么办怎么办？

　　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她磨磨蹭蹭的打开门，伸出脑袋准备观察观察情况，抬头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明兰侧着身子背着手在门外等她。

　　见她这个模样，他轻轻低笑着，抬手伸指点点她的额头，“哪里来的小贼？”

　　“呃……京西正宗出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