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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演员的诞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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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是极少数获得99%却失去1%的物种,那1%的名字,叫做“自我”,这一点微小,却有着类似白矮星物质的超常重量。兴许只有在另一个完全没人认识自己的国度,所谓的明星方能暂时回归到常人的生活,即使这不到十二个钟头的时间,短暂得恍如一梦。
女人总是喜欢浪漫的,每一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浪漫得不尽相同的法国。金曜华记得,他的初恋曾对他说过这话,只是那女孩到生命终结前,也没等到一次前来法国的机会。
那年,他21岁,带着乐队的四个成员到处赶场,每日固定睡觉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到五点半。而每次演出之前,在无名酒吧里做吧台服务员的雪莉,都会为他送上两块黑巧克力和一杯莲芯茶。
雪莉长得很普通,普通到他好几次在街上遇到某个女孩,光看背影或侧面,都误认为是她,上前却发现叫错了人。
她不化妆,不烫发,脑后永远只扎一条马尾,但就是这样的雪莉,那一抹缺少妩媚却洁净的笑容,至今留在他脑海中,无法磨灭。
雪莉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20岁,他终究没来得及向她表白。而那天,他才知道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带着孤儿院的一群孩子去海边游玩,意外遭遇风浪,三个小孩平安回到父母身旁,她却再看不到世间的风景……
“曜华?”餐桌对面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潮。“你不爱吃生蚝了?一盘里一个都没有动过呢。”
“Sorry,”他朝着她笑笑,抓起两只牡蛎,用娴熟的手法打开紫红色的贝壳,先把其中一只递到她手上,接着将另一只中半透明的牡蛎肉倒进嘴里。
和他的狼吞虎咽相比,对面的女子显然要优雅得多。就算是极其养颜的上品牡蛎,既新鲜又美味,她吃时也不会露齿,她喜欢细细品尝肉质里渗透出的坚果香和蔬菜般的特殊清新。
“不是说去北欧的?怎么最后还是决定和我约在塞特吃这个?”吃完一只牡蛎后,她捻起雪白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举起高脚杯缓慢地摇晃着里面清澈透亮的白葡萄酒。
“法国南部来的外国人少,不容易被狗仔拍到嘛。”他边吃边说着,“在女人们看来,这个国家永远是romantic的代名词,只不过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凯旋门对你来说,早已经没有新意。”
“我喜欢你的安排,”她抿嘴笑了,“是不是除了楚羽蝶之外,没人能看见金曜华如此精心细致的一面?”
他不言语,挥手向餐厅服务员示意。很快,服务员推来餐车,微风过处,飘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黄加紫的双色玫瑰?你觉得我会喜欢?”
“你会的。”
是的,她会喜欢。一个礼拜之前,他就做过功课,黄玫瑰的花语中有“等待爱情”之意,紫玫瑰则代表忧郁的气质与梦幻,除了这两种色彩,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颜色更适合她。
“我接受。”她捧起花束,食指碰碰嘴唇,朝对面的他抛了个飞吻。
这一天,他们携手同游,走完了整个塞特。他们像街上的法国人一样,时而会站在人工湖边或坐在长椅上深吻,但吻后却仍旧是寂寞,令这温馨举动看来更像一场焰火表演。
因不能耽误五一演唱会的前期准备时间,他当天晚上七点就回到了香城。楚羽蝶并没和他乘坐同一班飞机,头等舱里坐的,也只有他一个人。下飞机前,他换上横条纹的长袖T恤,戴起金黄色镜片的墨镜,投入拥挤人潮,随着公路边的“大部队”走过了旁边亮着绿灯的斑马线。
回公司,做一些能让自己忙到无法思考任何东西的事,是快速脱离梦境的最好方式。
他再次在18楼碰到了那个爱穿白裙子的姑娘。
葛絮飞还如那天一样,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水杯,这次,她没让水洒到地上,而是将杯子递给了他。
杯里装的是茶,他呷了一口,茶水很苦,有青涩的味道,是莲子芯。刹那间,他脑海中浮出雪莉的脸,又飞快地变成捧着玫瑰的楚羽蝶,使劲擦亮了眼,才看清她的面庞。
“放心,我嘴巴很紧,你和小蝶姐的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她说得郑重其事,“不过Ruby……她应该知道吧?”
他点点头。
“Ruby是个尽职的经纪人,她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可我并不想要她的保护,难的是,我同样不能让小蝶受伤。”
“多久了?”
“一年,但见面的次数不到十二次,每次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半天,很搞笑的地下情是吧?今天我任性地翘了一回班,Ruby要是开骂,我就闷不吭声算了。”
她瞧见他嘴角泛起的苦笑,“不光是地下情,还是柏拉图式恋爱对么?我是没染过爱情墨水,但不等于缺少身为女人的直觉。”
“你算是女人么?如果你没有因为进入娱乐圈而退学,包准会一直在香城大学念到博士,一听你这学院派的语气,我就浑身鸡皮疙瘩。”他忽然伸出双臂,“不过你想尝试一下被爱的感觉呢,我倒是不介意你扑过来,让我紧紧抱一下。”
她一把夺过他左手还拿着的杯子,后退几步,“又想占我便宜?不会是你出国和小蝶姐见面,结果让她给甩了,心里不平衡就想找我当你两分钟的备胎吧?虽然……虽然我承认你是我偶像,但作为歌迷,我很理智,我有尊严的!”
“你以为在这个圈子里混,尊严的分量重于泰山?No,是轻于鸿毛。”他放下手臂,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明白,自己没有故意像教授那样训诫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箴言往往都从五味杂陈的经历中得出。
可葛絮飞似乎对他的话完全不敢苟同,尽管面对他这个“前辈”,和对娱乐圈的熟悉程度,她没法明确表达出自己的观点,他却清晰地看到这个少女眼中的不甘和倔强。
“如果有一天我能比楚羽蝶更红,你一定会为你刚才说的话后悔!”
他眼见她撂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踩着高跟鞋大步走掉,却只能对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倒抽一口凉气。
“肤浅的丫头,撞了墙别来我怀里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