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恋歌》Elaine杨

10、演员的诞生（二）

　　金曜华是个自以为天上知一半、地下全知的二货。至少在葛絮飞看来是，尽管她并不想如此去形容她的偶像。
　　“Adam那样的人，你用不着和他较真吧？”易羡如和她对坐在咖啡厅里，仿佛看见她一张臭脸，连咖啡也喝不下去。
　　葛絮飞嘟起嘴嘘了口气，有点厌恶地把卡布奇诺咖啡上浮着的泡沫拿勺子撇开，“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他看，我葛絮飞不比楚羽蝶差！”
　　“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楚羽蝶比呢？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Adam了啊，瞧你这别扭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坏掉的蓝莓味。我可提醒你，这种事发生在艺人身上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你这种刚出道的菜鸟。”
　　“Ruby，你都想哪儿去了？我是百分百理智型的歌迷！”
　　“你有理智最好。那么我们就谈谈你接下来的发展，《星火》差强人意，目前公司有推新人的打算，虽说以后会给你出专辑，但谁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易羡如拿出一份文件给她，“最近FLC电视台有一部偶像剧《花季难了》正准备开机，差个女三号，我给你争取了一下，成不成就看你明天试镜的结果。”
　　“试镜？”她哭笑不得。“你逗我玩啊？我是学的是声乐，又不是表演，而且你也太法西斯了吧，直接把我名字报给制片方，一切都悄悄安排妥了，作为当事人的我反倒变成最后一个知情者……”
　　“当然是笃定了你不会拒绝，我才那么做嘛。”
　　“咱俩认识的日子，好像还没到地球公转一圈的时间，你凭什么就能笃定我的想法如何了？不怕我这菜鸟搞砸你的完美计划？”
　　“错，这个plan我就没想过要perfect。”
　　“想在我身上赌一把？姐姐，我真佩服你的狗胆。”她灌下一大口咖啡，垂头扶住额头。
　　“Yes，我就是一副狗胆，跟老天打赌从没输过。”
　　“这次包准你遇上胆道蛔虫，病发了手术都来不及做。”
　　“别为了逃脱就先把自己定义为线形动物，Sophia，事情不到最后，就一切皆有可能。”
　　好俗气的李宁广告……葛絮飞叹气，也再没了接话的打算，准确地说，她是感到相当无力，她向来习惯于做有把握的事，是有全盘把握。《星火》没能大卖，一时可能在她意料之外，但细细想来，也在意料之中。
　　可失败就是失败，在她的字典里，“成功”与“失败”绝对是被反复翻阅的两个词，譬如得了歌唱比赛冠军步入歌坛，她认为她就是成功的；而谈起工作，自问话少却毒舌的她永远说不过易羡如，就是失败。
　　易羡如说她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副棱角分明的身材，起初，她以为这话是说她不好看，瘦得像皮包骨头。这时她才发现，原来经纪人的意思，是指她的外形和性格完全成正比，担心她在圈子里迟早吃大亏。
　　而即使如此，她也坚信自己的一套想法，那就是自己擅长的东西，只要严格要求自己到苛刻的地步，并把这门技术钻研到炉火纯青的程度，终能让别人心服口服，说不了她半句好歹。
　　“OK，虽然对拍戏没什么信心，仍旧得谢谢你给我争取到的机会。但我也必须说明，我的重点还是得放在唱歌上，如果公司不想花钱请高水准的制作团队，就让我自己参与到制作中去吧。”
　　“小姐，说我狗胆包天呢，我看你的胃口比鳄鱼还大，真让我又爱又恨。”
　　听见易羡如这话，葛絮飞笑了，端起手中的咖啡杯，将杯中褐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喜欢经纪人对她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正因易羡如是个看似严厉却开明的好伙伴，她才能在其跟前完全不用掩饰自己。实际上，她也从未想过要对任何人掩饰什么，尽管她的歌迷目前少得可怜，但倘若为了一些其他目的要在支持者面前伪装真我，她会恶心到吐。
　　为了演唱会拼命减肥的金曜华，最近自是没空来理她。前几天，她还有硬着头皮去主动和他搭讪的打算，想借着他演唱会准备歌曲需要陪练走彩排的名义，小心翼翼地接近。没料到他笑嘻嘻地擦下胳膊上的一把汗，“有经验的歌手不需要陪练，更不需要走一趟总彩排这种形式主义。”
　　当时，她有种想要脱了高跟鞋照他脸上扔的冲动，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转而拍屁股走人。本以为他不是那种小气的记仇鬼，可这种言论，根本是在证明，他不仅会记仇，还连带侮辱了所有没他红的歌手。
　　这些歌手里，也包括她葛絮飞。
　　于是，她瞒着他做起了原创音乐。
　　“你会玩乐器会写曲就很牛么？我专能写词，这就是你的短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奚落科班出身的歌手！”
　　她坚信，没学过音乐的人哪怕成为了红歌星，面对科班优等生也始终有着某种心虚感，和一些没本事赚钱却仇富的人心态相似。考上香城大学后，系里出名的“少女之友”聂俊廷就因为跟她这想法极其一致，他俩才能成为死党。当大部分同学都忙着谈恋爱、逃课、混吃等死，她和聂俊廷便强势霸占各种音乐教室，甚至大一那年还一起批判过刚蹿红的楚羽蝶。
　　强迫症患者葛絮飞容不下歌唱技巧上的任何瑕疵，在她所知道的国内流行歌手中，只有金曜华配得上“完美歌王”的头衔。就算他开演唱会时，经常故意把前一句歌词的最后几个字的节拍缩短，后一句亦能用华丽的三连音恰到好处地修补，使得歌曲不仅完整好听，还别具风格。
　　所以她常会对楚羽蝶表示不服。不因为她和自己性别相同而对其产生妒忌，纯粹是难以接受她唱腔里几乎毫无章法的随意。
　　若说金曜华的高亮声线是一把锋利到能划破苍穹的绝世好剑，那楚羽蝶偏低又有点浑浊的声音在她听来，就是深山老林寺庙里被废弃了多年的一口锈钟，并且那口钟越敲越让人昏沉，偏偏还没法在那样的钟声里就此睡去。她很难想象，如楚羽蝶这么一个充满艺术气质的唯美之人，竟然有一把和名字以及外表完全不相称的钝嗓。
　　“演唱会上随性点就罢了，她连录音都能无视所有技术细节，真不晓得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听她唱歌。”她曾如此对聂俊廷说过。
　　她仍坚持着她对音乐的理解，哪怕楚羽蝶和金曜华的争霸在香城持续火爆，哪怕她现在所做的事是逆流而上，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