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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偶像=呕吐的对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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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是Vicky唱片准备为葛絮飞制作的第一张EP,然而录音当天,花掉一上午时间,她都没能过关。
唱片监制文迪,是个娘娘腔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葛絮飞本以为此人很容易打交道,可惜她想错了。文迪很严厉,但这种严厉并不是骂人,而是沉默不语,甚至是“在沉默中灭亡”。他永远不会告诉她,究竟在每一次录音过程中,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只会在一遍又一遍录完之后,冷冰冰地对她重复俩字——“再来”。
公司餐厅的午餐,美味远超过香城大学食堂,可她看着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美食,只会发呆,好容易尝了一口,也觉得索然无味。
她悄悄转过头,扫视着餐厅里的其他人,他们有的安静吃饭,有的拿食盒装了饭菜带走,有的还沉浸在工作状态里,没人主动上前找她说话。虽然她原本算是个话不多的人,却对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拥挤人群里的安静产生了些许落寞,心里一酸,忍不住就垂下了脑袋,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下午的录音棚里,文迪已经不在,她明白,他对她感到失望,故意放了她鸽子。
结果,还是需要偶像来打气吗?一上午,她都没见到金曜华,也许他还在Ruby的监督下极不情愿地做减肥运动吧……尽管他的形象在她心目中有一点崩盘趋势,但无助时,她首先想起的仍然是这个人。
“自己练歌,自己试录吧,”她伸了伸懒腰,准备亲自摆弄那套复杂的录音设备。“如果在我录音的时候,曜华能进来指导我一下该怎么唱才对就好了……”
一遍,两遍,三遍……她仍未发现,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她打个呵欠,起身想去倒杯水,不料迎头撞上一人。
“小妹妹,你到底有没有觉悟哇?你的歌干嘛要唱得那么接近我的风格,你是不是动漫看多了想玩cosplay,还是颠倒性别的那种?”
“曜华?”她怔住了。
“迷恋我啊?这两天夜里,想我想得彻夜难眠?回去记得敷个眼膜,大熊猫。”他笑得依然没心没肺。
“你在听我录歌?”
“碰巧经过而已,我可没有老牛吃嫩草的嗜好。”
“你能偶尔说句正常的话么?”她擦汗。
“OK。”
“到底我录音的时候,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不能学你的方法唱歌?”
“你喜欢篮球吗?”
“啊……唱歌和篮球有什么关系?”她难以接受他脱线的思维。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他收起笑容。
“喜欢啊,NBA我都看许多年了。”
“喜欢科比还是艾弗森?”
“艾弗森。”
“那如果76人队在今年的总决赛里输给湖人队,你还喜欢他么?”
“当然了,喜欢一个球员跟他拿不拿总冠军又没关系。我喜欢艾弗森是因为他够独特,够勇敢无畏,虽然他身高只有一米八三,但他证明了这样的身高,也可以做一个出色的得分后卫。”
“那你呢?你想要做金曜华的影子,还是想做独一无二的葛絮飞?”
“我……”
“再录一遍吧。”他锁紧的眉头松了下来,伸手对她打了个响指。
她会心地点点头,见他打开伴奏音乐,她轻轻靠近麦克风,目光转向了那张已在电视和影碟上看过了多年的面庞。
“风雨来去,千年深藏的秘密
只为你,每个夜里都呼唤你
渐渐发现,心中已刻下烙印
想见你,把过去的创伤抚平……”
曜华,他在记我的歌,跟我一起哼唱吗?她看清了他微微翕动的唇形,若非太过专注,是很难发现的。那个全神贯注的金曜华,和几分钟前的他又判若两人,令她捉摸不透,可心灵深处,却莫名产生了些许悸动。
他的右手放在耳机上,仿佛随着录音软件里波长起伏,触摸着每个音符、每个节奏,小心细致地轻抚她的声线,倾听从电线里传来的每一阵心声共鸣。
她不再紧张,也不再害怕,像一只刚从笼中放出的雏鸟,纵然羽翼还未丰满,也要竭尽全力完成初次试飞。她拍打着翅膀,冲上云霄,顷刻间,挣脱了所有由恐惧集结而成的束缚。
原来,歌迷和偶像的心,自前者爱上后者那天起,就已相连相通。
原来,他喜欢她的声音,他想要把这珍贵的东西捧上手心,让午后的阳光来照亮它。
结束句响起,他和她,几乎在同一时刻唱出“说我爱你”,她略显单薄的尾音,被他喉中金属般的颤音恰到好处地填满,恰似一颗漂流在茫茫宇宙的小行星,终于找到了只属于它且为之公转的那颗恒星。
但小小的幸福,注定只是小小的,能沉浸在其中的时间,就是“小”字下面加上那锋利又冰冷的一撇。
“这个版本我给你保存下来了,等Wendy听完之后觉得OK的话,他一定会再让你录几遍。”金曜华放下耳机,起身准备离开。
“有没有搞错?觉得OK了还要再录几遍?”对于葛絮飞来说,在文迪手下录音,其枯燥程度超过了当初在学校里每日必练的“哆-咪-嗦-哆”。
“喂,我当年做新人的时候,一首歌能录好几天,你这才几遍,就满肚子牢骚。不过这个录音棚里,也确实发生过一次录成的奇迹。”他摸着下巴,似乎在回忆某件往事。
“谁那么厉害?”她惊问。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反正那人又不是你。”他忽然转移话题。“我走啦,要是让Ruby那头霸王龙看到我又不在健身房,准会喷火。”
“曜华!”她大步走到门口,向他鞠了个躬,即使他的话能把人损得想当场报仇。“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谢谢你。”
见她鞠躬,金曜华原本还游离的眼神瞬间集中在她脸上,端详了这张脸一阵,竟咧嘴笑起来:“谢就免了,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有点紧张,怎么,舍不得我走啊?害怕我不在你身边,下一遍就唱不出那种感觉?虽然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两颗粉红的甜心在若隐若现,但我必须明明白白对你说,录歌时把我想象成你男朋友倒是没关系,可千万别真的爱上我哦!”
他哈哈大笑着,笑声洪亮爽朗,偏又邪得像狂风卷乌云。
偶像,果然是“呕吐的对象”?她对着录音棚里的镜子,看见自己那张犹如Q版漫画里的小傻妹被大叔调戏之后挂满了黑线的脸。走下神坛变成同事的金曜华,已经足以让她在沉默中产生核反应堆裂变……
“你走,马上就可以走!仗着比我大十几岁,你就好为人师,一副教授的老学究嘴脸,以为你的目光是X射线,能看透我的一切对吧?还好意思跟我说篮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篮球打得比你爸差远啦!”
她成功地把他轰走了,没等他被他推出去的那一刻回个头,录音棚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了个严实。
同事,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交流呢?她用力拉扯着头发。见鬼,需要聂俊廷的时候,他居然不在!
过了半晌,她才找到个剩下大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一把拧开对着瓶口大喊几声,接着冲到水槽边,哗啦一下将瓶里的水倒个干净。然而,她猛地想起,这种发泄的方法也得自蓝颜知己的启发,顿时心情跌落谷底,一滩稀泥似地坐到椅子上,欲哭无泪。
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在于它几乎不可能发生。
下午四点的录音,文迪表示她合格了。可当她去健身房看金曜华时,房中却空空如也。从易羡如打来的电话里,她才得知金曜华正赶去父亲的生日p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