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恋歌》Elaine杨

15、她，他（三）

　　整个体育馆沸腾了，葛絮飞的左手被拉住，高举过头，她根本没注意到那人是男是女，却已然随着那人的步调，和金曜华一同疯狂地跳了起来。
　　这组劲头十足的串烧，持续了15分钟才告一段落。
　　她仍陷在其中回味那些精彩片断，他像一名运动健将，在中间的大舞台和周围的小舞台以及升降梯架之间来回穿梭，压根儿没停下脚步。他血脉奔流，他挥汗如雨，白色衬衫从领口到袖口皆已湿透，鼓风机都再也吹不起衣袂，他脸上却毫无疲态，有的只是兴奋和享受。
　　等她猛然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换了深红色西装外套，准备演绎情歌。她本能地四处张望，没看到楚羽蝶的影子，不知他唱起情歌，会否心感失落……
　　“Adam这次唱《爱到极点》，比他去年的演唱会多了些伤感啊。”有人在葛絮飞耳畔感叹。
　　对了，刚才就是这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斜睨了那人一眼。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比她大几岁的男子，穿着米白色T恤和黑短裤，长相并不帅气，在她眼里甚至就是一张“大众脸”，连发型也明摆着是让金曜华的自然卷带动，前端烫了点小卷毛。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反而是这人特殊的鼻音，又浓又重。
　　“我好像……在哪儿听见过你的声音？”她的脸朝向了他。
　　“果然啊，我给人留下印象的只有声音……”他耷拉下脑袋，装作失望的模样，“做了一个多月的同事，居然对我的长相完全没有印象……”
　　“你是……对了，你是雷鸥！”她记起了他的名字。
　　“嘿，可算是想起我来了！”他明明惊喜，却依然故作生气，抱起双臂一副示威样。“咳咳，我比你大五岁，入行也比你早两年，新人见到前辈要懂礼貌，叫鸥哥！”
　　葛絮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暗嘲这人装大牌，都装得如此别扭。
　　雷鸥这个人，她的确见过，并非是进入Vicky唱片公司后，而是她去年第一次参加香城新秀歌手大赛的现场，雷鸥正是前一届比赛的冠军得主，作为嘉宾在现场观看，还演唱了当初的获奖歌曲。
　　她记得那一把独特的男声，和金曜华的清澈透亮截然不同。雷鸥的声音，倒是和楚羽蝶的嗓子有点像，说得好听些是厚重，说得不好听，是毛糙。在她记忆中，这个男人擅长的只有悲情歌曲，就算给他一首平淡如水的歌，他都有本事把它唱得痛彻心扉，一切的原因，皆在于那绵长又带着强烈颅内共鸣的鼻音，自带哭腔。
　　进公司后，她曾问过易羡如，雷鸥也算实力歌手，为何出道两年还没红？易羡如当时没说话，只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侧脸，便没再提起这个人，立马连珠炮似地开始给她报日程。
　　“是不是特别想跟Adam合唱？”雷鸥指着台上的金曜华，笑嘻嘻地问她。
　　“想啊，可惜我还没那资格。”
　　“那你要不要跟我合唱呢？”
　　“什么？”对这突如其来的合唱邀请，她惊诧了。

　　工整娟秀的字迹落在白纸上，宁静的录音室里，身旁的男子替葛絮飞端上一杯白开水。
　　金曜华的演唱会一场接着一场，让Vicky唱片公司的大楼变得像是没了人气，连《花季难了》的电视剧拍摄，也进入了暂停期。整个香城，因“狂欢晚宴”而沸腾，久久不息的掌声、欢呼声，到此刻亦在她耳畔回荡。可这并不影响她对自身音乐的追求，反倒激起了比从前更强烈的挑战欲，偶像，在另一种意义上，叫做奋斗目标。
　　况且，把金曜华当作目标的不止她一个。
　　雷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不时会轻轻哼出几句曲调，搭上她还不完整的歌词。他不是个帅气的男人，但眼前这个画面，让她感觉到了他特有的魅力。
　　她是从金曜华“狂欢盛宴”第一场演唱会后，得知雷鸥早就注意到了她，甚至她写下的歌词，也在吃饭时被他悄悄看过。
　　“鸥哥，你真认为我们这样的合作，是一个能大红的好机会？我心里没底。”
　　“为什么你会觉得心里没底？”他喝了口咖啡，指着歌词微笑。“香城虽然小，但文化底蕴深厚，可也正因为这样，Adam的新音乐才能打破八十年代的旧格局，他出道也已经超过十年了，不是么？”
　　她沉吟片刻，“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却没想过超越他。”
　　“你和楚羽蝶很不一样。”雷鸥放下手中的纸片，望向窗外，“也不知她究竟是好胜，还是对艺术太过痴迷，真累。”
　　“你说这话，好像很了解小蝶姐的样子，你是她歌迷？”
　　“呵呵……是呀，多年的铁杆歌迷，就像你迷Adam一样。”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起去吃午饭吧，下午我们接着练。”
　　从录音室到餐厅，需要下六层楼，葛絮飞不爱坐电梯，这点倒和雷鸥相同，两人自相识以来，都习惯走楼梯，美其名曰“减肥”。
　　前几天，楼道里很少听见人声，可这时下完三层楼，路过小会议室附近，里面意外传来了激烈的争论声。
　　她和雷鸥不约而同凑了过去，在会议室门口露出两三寸宽的缝隙里，她一眼瞧见了正和执行总监Bob针锋相对的易羡如。
　　“一张EP的销量，就足以成为放弃一个好歌手的理由？”易羡如死死盯着执行总监的脸。
　　众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易羡如皱眉，把文件夹“啪”地扔在桌上，“Bob，不说话是吧？你们都用这套来应付我？好，我现在立刻去写辞职信，从今天开始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