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恋歌》Elaine杨

16、她，他（四） “Ruby

　　“Ruby，喂！”Bob两大步上前拦住走向门口的她，无奈地吁了口气。“这事本来就是股东大会的决定，我一个人说了能算数？现在的Vicky比不得从前了，正因为星碟那边有楚羽蝶的存在，让Adam的唱片销量下降，今年我们才只能借Adam的大型演唱会来撑。在这期间，我们必须发掘潜力新人，但不代表能随便找个人来捧啊。”
　　“随便找个人？笑话！”易羡如冷笑一声，“我入行十几年，还从来没被人质疑过专业能力。”
　　“我没有质疑你的专业能力，Ruby，”Bob摇头，“只是葛絮飞她……”
　　“那好，你倒是给我在公司找个唱功足以匹敌葛絮飞的新人出来。”
　　“不是说好要打造雷鸥了吗？纯实力派的歌手，有这么一个也差不多了，boss前几天就决定把雷鸥送到意大利去做美声培训，这还不够？况且，我们不缺实力派，缺的是偶像呀。”
　　听到这话，门外的葛絮飞与雷鸥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却仿佛在对方眼中看不见自己的影像般，目光空洞，两人亦在同一秒钟无力地倚靠在门的两侧。
　　“葛絮飞的形象难道还有问题？她要是不够偶像的资格，《花季难了》剧组能选她做演员？她和曜华一样属于大学生喜爱的类型，把握住这个消费群体，公司还能亏了？”
　　“她有楚羽蝶的万种风情没？”
　　“是没有，但她比楚羽蝶年轻，有可塑性。”
　　“葛絮飞要有偶像的可塑性，boss早在她发EP的时候就塑了。作为一个女歌手，论美，她清纯却不够艳丽，性格不够开朗，舞台表现力不足，不会和歌迷互动。这种只适合后台录音的歌手，无法作为我们主推的对象。再说唱歌吧，没错，她的唱功无可挑剔，但太过中规中矩，本来我们考虑过让她走冷艳路线，可她具备那种气质吗？Ruby，你这个老牌经纪人不会不懂包装艺人的诀窍吧，要安装优质的软件，也得先有高配置的硬件，OK？”
　　公司原来已经决定要放弃她了？葛絮飞哭笑不得，这一刻，不论会议室里的易羡如怎样为她和那群人争辩，她都已听不清，只觉后脑撞到墙壁似的，脑中嗡嗡作响。除了易羡如和雷鸥，她把做原创音乐的事向所有人隐瞒，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来我是这么的弱小和天真……”
　　她苦笑，抬眼望着雷鸥那张还留着痘印的脸，随后闭上了眼睛。
　　他扶住她的身子，让她重新站稳，触到她手背时，一阵冰凉。

　　Vicky唱片公司大楼附近，有一处以叉烧风味名动整个香城的餐厅，但因消费较高，并不适合大众平民阶层前来光顾。直到现在，作为艺人的葛絮飞才头一次走进这间餐厅的门，且是雷鸥提出请客让她“赏脸”。
　　鲜嫩的叉烧入口，蜜汁顺着齿缝流下，直击舌尖的清甜，方令她稍微振作精神。
　　“谢谢你请我吃这么美味的叉烧，”她举起装着柠檬汁的高脚杯，和雷鸥轻轻对碰。“我从小都不太爱吃荤菜，叉烧是我唯一喜欢的猪肉菜式……”
　　她说到一半，不自觉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思绪渐渐回到童年时。六岁，她初次品尝到妈妈做的叉烧，还记得爸爸每次背着古筝去演出前，她都会为他带上这样的便当，在演出结束后，父女俩分甘同味。吃着这里的叉烧，想到家乡的味道，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滑落。
　　雷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歌词的纸片，把折了许多褶的纸慢慢展开，放到她面前。见她没有伸手，他便将纸片朝自己那边挪动些许，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胸腔里刚提起的一小口气，瞬间又抽了回来。
　　他微笑着拿起那张皱纸，用浓浓的鼻音低声吟唱：“微曦中等黎明，依稀见渺渺炊烟，醒来时一如从前，梦里寻你千百遍……”越往后唱，她越觉得这淡雅的旋律舒服而悠远，适才失落的心情随曲调渐入佳境。
　　“Sophia，你并不想放弃音乐，如果真要放弃，那我唱这首歌的时候，你恐怕在我刚一开口时就会跑出餐厅，躲得远远的。”他笑了，“就算我去了意大利，我们在网络上不是同样可以练歌吗？我可不喜欢半途而废的原创歌手。”
　　“没错，自己写出来的歌就算将来不受欢迎，也不想浪费当初用心创作的词曲。既然Ruby还在为我竭力争取，我就不该让她失望。再说，你谱得这么好的曲，要是最后不能被唱出来，实在太浪费你的才华。”她再喝了口柠檬汁，“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加油吧。”
　　“我的杯子已经空了，你介意吗？”他如初见她时，做了一模一样的鬼脸。“你大概不知道，出道这两年来，我整整当了两年的醉鬼，最近才想把酒这玩意儿彻底戒掉。”
　　“那正好，加了迷迭香的柠檬汁很适合现在的你。Cheers！”
　　“Cheers！”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在放着轻音乐的餐厅包厢里，显得格外明亮。葛絮飞并未问起雷鸥当初酗酒的原因，她多少能猜到几分，只是自己不爱酒水，做不到借酒浇愁罢了。再过几天，这个好搭档就要乘上飞机，去到大陆彼端，酸中带点甘苦的柠檬汁滑过喉咙，她粲然一笑，命运总是接连让好朋友离开她的身边。
　　雷鸥似乎看出了她心头所想，试探着问道：“我出国，你舍不得？还是舍不得的除了我还有别人？”
　　她坐下，再夹了片叉烧入口，吃完后才回答：“谢谢你，鸥哥，至少我最难受的时候，有你陪着我。”
　　“可你希望陪你的人，好像不是我，而是Adam吧？”
　　“我哪儿敢奢望他陪？忘了告诉你，我有个本来关系超好的大学同学，结果因为曜华，他再也不理我了。”
　　“男的女的？如果是男的，只有一种情况，他爱上你了。”
　　“噗！”她刚吃进去的一口饭竟当场喷了出来，聂俊廷能爱上她？那是演戏吧。
　　“哎呀！我的衣服！”
　　一个姑娘的尖叫，惊动了两人，葛絮飞还没抬头，却看到身旁一袭粉红裙摆上，沾满了姜黄色的咖喱炒饭粒，顿时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