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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寒山篇(2)众生庸庸 ...

  •   渊珩稍稍挪开了一点,生怕这刀子将自己刮伤,他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在身后轻咳了一声,道:“不过是被几个废物伤了一下,兄弟别紧张,替我看看风便可。”他将刀贴近,轻笑了一声,续道,“兄弟好胆识,刀子架在脖子上还如此淡定。”
      渊珩斟酌了一下,道:“行吧,你自便。”
      他绕到渊珩面前坐下,渊珩抬眸一看,心中一惊,一个名字道心头上——席世亭!
      怎么会是他?原本他对席世亭的模样已是模模糊糊,但是一看到这张脸,他就马上想起来了,同记忆中的那张脸契合地覆盖在一起。
      可他们都说他死了,这是这么一回事?在山上躺着的又是谁?渊珩感受到这个人在他身后吐出来的气息,是热的,不是跟他一样是个死人。
      眼前之人一拢红衣,玄纹云袖,席地盘腿而坐,低垂着眼睑,撕开了衣袖上染了血的布料,手指行云流水地包扎着伤口,似是早已习惯且包扎的手法熟烂于心,渊珩看着那伤可见骨的刀痕,试探性地问道:“你刀子砍下去的手劲挺大的,你是得罪了人被追杀了?”
      他打了个结,明明嘴唇早已泛白,他还勉强扯出一个笑,道:“我干的是杀人的行当,难免会受伤,更何况这点小伤,也入不了他的眼.....若是公子想买下谁的命,可以去天钧楼找楼主。”
      渊珩被噎了一下,看来这人还挺会招揽生意的,但是天钧楼又是什么东西,这人真的是席世亭吗?那他为什么会去给那什么劳什子天钧楼卖命?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盘旋着。
      他从衣袖里拿出个玉佩来,递给渊珩道:“公子此行将我收留,这算是谢礼,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希望江湖不见吧。”
      渊珩觉得见不见其实也无所谓,总归自己是个死人,若非被砍得缝都缝不起来,那接下骨头什么的他还是可以继续活蹦乱跳的,虽然如此,他还是好奇这人叫什么名字,于是问道:“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怔了一下,显然知道杀手的名字是个禁忌,没有人这么直接问过他什么名字,于他来说,他没有名字,似是觉得有趣,笑道:“其实干我们这一行不应该有名字的,但是他还是给了我一个名字,席世亭。”说到这,他顿了顿,续道,“不过他们都是喊我的代号,二月花。”
      渊珩始终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就连同一棵树上的叶子,都是没有一样的,总会差之毫厘。
      渊珩坐近了点,笑道:“小花兄弟,那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席世亭躺下双手枕头,浅笑道:“忘了。”
      于是便陷入一场沉默,渊珩在心里头掐着点,果然数到二十的时候,席世亭不负众望的睡着了,渊珩看着紧闭双眼的席世亭,有点不知如何下手。
      想知道他为何没死,进入他的记忆是个好办法,渊珩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集中神思,不过多时,耳边传来一阵铜铃声,以及一道温和的声音,“疏河,你真要救他?如今我们自身难保,难免.........”
      地上躺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少年艰难的开口道:“救我.....求你,救救我......”
      紫衣青年蹲下身,青年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容忽视,剑眉之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多情又风流,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沦陷进去。
      地上的少年挣扎着起来,“我叫易水寒.....村里闹饥荒了,我跑了出来....想活命,求你们救救我吧.....爹娘都饿死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疏河,你若是想救,便救吧,只要这孩子吃得起苦。”循声望去,宋疏河的身后站着一位亦是身穿紫衣的青年,眉目如画,肤色如雪,额前几缕青丝随风飘动,他的眼睛如春日里尚未融化的暖雪,嘴角微弯,笑容浅淡,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十分舒适惬意。
      渊珩心中一颤,这才是席世亭!那自己身居的躯壳......易水寒?怎么回事?怎么会去了别人的身体上了?
      易水寒一双浓黑的大眼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真是好看得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他觉得村里的王伯为何从前为何总爱留恋花丛了,若是倒在此等美人怀里,亦是一种享受,他细细问道:“请问公子,你叫何名?”
      那男子微微一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阵铜铃声响,少年循声望去,原来是他腰间的铜铃发出来的,只听他温声道:“席世亭,世是盛世的世,亭是湖中亭的亭。”
      渊珩看着那个人,只觉得诧异,原来今夜的那个人,其实并非席世亭,想必就是这个名唤易水寒的少年吧,席世亭的确是死了,这是为什么要把名字换成席世亭?又为何要另称二月花?
      少年的身体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倒了下来,渊珩亦是没了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但很快恢复过来,可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钟声悠然传来,伴着朦胧的颜以及清凉的夜风,夹着的清风的花香沁人心脾,月光倾泻在荷塘水面,风一吹,水面泛起了波澜,水中的月亮荡起一片一片的涟漪,少年躺在竹舟上,似是在睡觉,一双白靴踩过枯黄的叶子上,少年睁开眼,来人正是宋疏河。
      少年立马起身,足下轻轻一点,便掠到宋疏河面前,单手勾住他的脖子道:“宋哥,席哥睡下了?好些了吗?”
      宋疏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已经退烧了,这次的追兵来得有些突然,世亭又恰好旧病复发.....还好已无大碍。”
      少年的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他道:“为何总有追兵?你们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宋疏河无奈地摇摇头,道:“水寒,你还小......倘若你不想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可脱身而去。”
      易水寒突然紧张起来,声音不禁拔高了几个调,道:“怎么会!我的命是你们救下来的,你们有难,我又怎会弃你们而不顾呢?这种话你不要再跟我说了!”
      这种被追杀的日子过多了,易水寒渐渐地也在席世亭跟宋疏河的身上学的一些剑法,于他18岁生辰那日,杀了第一个人。在那夜里追兵如期而至,只见那刀已接近宋疏河的后心,易水寒毫不犹豫从侧旁将那人的头砍下,眼也不眨一下,只是面色苍白的看着宋疏河,嘴里叨叨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还好.....还好你没事。”
      宋疏河面色严肃地看着易水寒,在一地尸块上,他扯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笑,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同世亭以前是干什么了,我跟他以前干的就是杀人的行当,在刀口上过着日子的暗卫。”
      易水寒懵懂地看着他,道:“那你们的.....雇主呢?”
      身后的席世亭擦了擦剑刃上的血,淡淡道:“死了。”
      易水寒诧异,“那,那你们是被他的仇家追杀的吗?”
      席世亭摇摇头,将剑插入剑鞘道:“也不算,我们不肯把尸体交予他,他便开始发疯了。”
      于易水寒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席世亭便与宋疏河轮流开始教他剑法,于月色茫茫的一个晚上,宋疏河正教着易水寒剑法,然而他的心思却不在剑上,对了几招宋疏河便察觉到他的不对,皱眉问道:“你今夜是怎么了?”
      易水寒紧抿着嘴唇,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道:“宋疏河,你喜欢席哥,对吗?”
      他这次没喊他宋哥,而是连名带姓地喊着他的名字。
      宋疏河一怔,原来如此道:“你整晚心不在焉就是说这件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了?”
      易水寒却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信!你的目光从来都在他的身上,你就承认吧。”
      宋疏河伸手易水寒的发丝别到耳后,半晌,轻笑道:“我同他认识很久了,其实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
      易水寒一把扔下剑,将宋疏河一把抱住:“疏河,其实我也可以跟他一样强的,你就不能.....看看我吗?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了你成为最好的杀手。”
      月下的池塘将二人拥抱的身影倒映在湖面上,犹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只是杀手的世界是冰冷的,年纪尚幼的易水寒还入不了最好的杀手行列,只因宋疏河成了他的软肋,软肋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一个致命的东西,这些年他已杀人无数,刀法也是越来越犀利,但还达不到席世亭的层次,因为他的心还达不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宋疏河的一瞥一笑都能牵动到他的心。
      各种声音四面八方向渊珩传来,这段混乱的记忆整的他有些措手不及,时而会听到清晰的声音来,例如“近两年河东的年凭空生出的‘千钧楼’可是折了不少同行的生意啊。”“我也听说过,那楼中的‘白云深处’住着三位绝色公子,特别是那个小公子,别看他生了一张好脸蛋,杀起人来可是眼都不眨一下,刀法干净利落,身手一等一的好。”
      这些纷乱吵杂的声音幸好没有延续很久,渊珩方才得以喘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高高的戏台,台上的紫衣伶人打扮得倾国倾城,眼尾上挑做出万种风情的模样,但眼中的温柔仍留有几分,捏着嗓子唱着词本里的唱词,台下的观众亦是兴致勃勃,而易水寒便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伶人,他身旁坐着几个男子,那几个男子感概道:“此等绝色,若能一睡,我也是死也瞑目此生无憾了。”
      另一个道:“将军也好男色?”
      那名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欲望的精光,笑道:“绝色不分男女。你看那腰盈盈一握,在床上可风韵得很,还有他那双眼,真是多看一眼,魂都能给他勾走了,果真倾国倾城啊。”
      那位伶人正是席世亭,给席世亭伴奏的则是宋疏河,席世亭一个回头,同宋疏河交换了一个神色,宋疏河会意,从琴中抽出一把利剑,直接朝那个将军冲去。
      周围的护卫马上反应过来,喊道:“护驾!”
      然而已经迟了,这只不过是一出调虎离山之际,在宋疏河拔剑的那一瞬间,易水寒已经挪到那位将军的身后,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他的后心,果真如传言那般,眼也不眨一下。
      台下尖叫一片,戏台上的席世亭拎着裙摆行至台下,抬头冲易水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这一刀斯文了点,不过也是极好的,你没学到疏河一刀砍头的剑法,我觉得就很好了。”
      一旁的宋疏河幽怨地看了席世亭一眼,道:“你这是说我的剑法粗暴吗?”
      易水寒看着宋疏河,眼中马上露出一丝柔情,轻笑了一声,“哪有,只是刚好找到空子,这样比较方便而已。”
      在慌忙的人群中,一只茶杯被人碰掉摔碎在地上,渊珩注意到那个茶杯化为了粉末,他知道感觉到,这段回忆里头快要到头了。
      在易水寒的记忆里,其实席世亭的戏份不多,顶多算个跑龙套,在他眼里只有宋疏河亦是合情合理之中,但就算如此渊珩觉得席世亭的死,跟易水寒脱不了关系的。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证实出来了。
      千钧楼名声大起,但也招惹了不少同行,于是又开始了被追杀的日子,意图将千钧楼的楼主扳倒,可就算是这样,也并不妨碍易水寒想同宋疏河谈恋爱的心,就是正因如此,易水寒就被对家抓到了把柄。
      那夜的月色似是不太好,月亮在云端只露出小小的一角。
      对家将宋疏河被偷袭了,刚不巧的席世亭又病发,于是就这样两个人双双被人带走,易水寒得知此事冒死去营救,倾尽所有地将二人带走,但也不慎中了毒镖,宋疏河以为他快死了,易水寒也以为自己快死了,于是以表心迹。
      “疏河.....这里可能是我的最后一程了,我从十二岁那年就开始跟你,如今我二十四,十二年过去了.....我对你的心意一如既往,你就不能,应了我吗?”
      宋疏河那颗属于杀手的冰冷的心似乎终于萌动了,他握着易水寒的手道:“好.....我应你,这一世我同你在一起,你再撑撑,很快就回到白云深处了。”
      易水寒似是已了心事,露出一个纯粹的笑,道:“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成亲吗?真的.....我知道你不是凡人,可我是,凡人的一生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一瞬之事,可你在我心里,却是永远的。”
      宋疏河答应了,“好。”
      这场对话,渊珩听得清楚,门后的席世亭亦是听得清清楚楚,渊珩注意到门后的席世亭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是苍白了,不禁叹息一声,若是他能晚些醒来,也许.....
      没有也许,席世亭那颗刀枪不入的心也终于松动了。
      就在易水寒闭上眼的那一瞬,渊珩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似是被什么撕扯住,像是有什么将他从易水寒的身体里驱逐出去。
      他晕了过去。
      渊珩醒来时,不禁反胃,一个劲地在咳嗽,成功把帐篷里的司浔给咳醒了,司浔看见在地上躺着的‘席世亭’,一怔,道:“这人.......谁?”
      渊珩终于止住了咳嗽,道:“易水寒。我方才偷窥了一下他的记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成了‘席世亭’,连样貌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且他也只有‘席世亭’的记忆,也许这一切,只有他的雇主才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寒山篇(2)众生庸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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