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梦境篇(19)吾已亭亭 ...
-
渊珩直起身子看向玄息,有感而发道:“若是没有那个女子,也许魏炀不会死去,他两可以和美到老的,果然是世事无常啊,凡人的一生与我们来说明明是那么短,可却又那么长,长到抱着愧恨度日如年,若人人在死前都能得以这样的一个美梦,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
福的是自己爱而不得的东西终于在临死前得到了,祸的是,这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玄息沉默半晌,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活不下去了,你愿意用你最后的性命为自己编织一场美梦吗?”
渊珩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他们两个还是在一起了,我也无法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玄息问他,道:“你的意思是......”
渊珩道:“我要让魏炀清醒过来,然后再让他选择一次。”
他在路边采来一朵花,那朵花竟神奇的发着幽光,渊珩道:“让一个人爱意最浓的期限是半年,我们去到半年后,让魏炀清醒过来,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是杀是留,皆随他心意。”
花瓣随风而逝,那棵枯树长出了新的枝桠,风吹起了渊珩的头发,风渐渐大了起来,似是要将这个世界吞噬那般,渊珩道:“闭上眼。”
直至风声戛然而止,渊珩睁开眼,这已是半年之后,眼前原本已长出枝桠的大树已经亭亭玉立,风吹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个身影在那条羊肠小道上走来。
青年的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整个人意气风发,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只被一跟红绳松松散散的绑着,这正是魏炀。
魏炀也发现了渊珩,怔了一下,后来惊喜道:“这不是容公子吗?你怎么在这,当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好让我们找了一番。”
微风拂面,渊珩朝他走去,看着他道:“魏炀,我是来让你清醒的,这只是个梦而已。”
他脸上瞬间露出茫然的样子:“什么梦?”
渊珩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你再仔细想想,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是在水阁里,那时候你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是你,用你的魂魄与我换取一个美梦。”
渊珩话音刚落,魏炀的脸便苍白了几分,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恐,他怔怔的看着渊珩,努力回想起这个人到底来自哪里。
渊珩说:“想起来了么?”
他用手捂住心脏,似是很痛苦的蹲了下来,失神般道:“这半年来我一直坐着一个梦,梦里的姜修将我关入牢中,后来把我送进了人锦荣宫,羞辱我,说一些难听的,伤人的话,他不要我了.....原来这个梦,这个梦......”他抬起头,看向渊珩,似是在认证点什么,“都是真的,对吗?”
渊珩从袖里拿出一把短刀,蹲下身递给他,道:“是,你可以杀了他,以绝后患,若你选择杀了他,我愿意给你重新编制记忆,那段记忆里不会有他,你会百岁无忧地活下去,若你选择留他,我不能保证往后的日子,他是否会背叛你,伤害你。”
他接过那把短刀,两行清泪落下,他道:“那....梦境外的他,如今如何了?”
渊珩答道:“死了。他同你一样,愿意用性命换取一个美梦,如今你面对的他,他也是真的。”
魏炀抬起头问他:“那你可以....让他想起以前的事吗?那个世界的姜修,连他都不想我活着,他来这里,是惭愧吗?”
渊珩沉思半晌,答道:“我会让他想起来,三日后,我来拿你的答案。”
于深夜中,我把正熟睡着的姜修他的记忆唤醒,在他的梦里,他会很快想起与魏炀的过往。
完事之后,我同玄息坐在一座高塔之中,看着天上那轮圆月,道:“你说,魏炀会杀了他吗?”
玄息淡淡道:“会吧。”
渊珩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没爱过人?”
玄息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渊珩答道:“若是爱过一人,无论如何鞘中的利刃是拔不出的。”
玄息沉默半晌,轻声道:“你说得对......”
次日。
竹林中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渊珩过去一看,那正是魏炀与姜修。
魏炀将长枪稳稳地刺入姜修的左肩胛上,姜修喊出他的名字,像生不如死那般,嘴唇张开几次,方能发出声音,压抑的绝望的:“乘寒.....”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魏炀抬起头,眼神却是那般生疏,语气冰冷道:“为什么还要来?你当皇帝不是当得很好的么?我都死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姜修上前一步,红缨枪在他肩上刺得更深,可他再痛也比不过心里的痛,快要将他撕裂,鲜血淋漓,他将魏炀紧紧抱在怀里,道:“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乘寒....我只要你。”
魏炀突然就这样哭了,哭得痛快,哭得尽情。
红缨枪落在了二人的脚边,魏炀抱住他的脖子边哭边吼道:“你他妈就这点本事吗?到现在都打不过我,没见过身手这么差的皇帝了!”
答案出来了,渊珩转过身去,轻笑了一声,对着玄息道:“我说了吧,爱过的人,拔不出利刃的。”
这事过去不久,姜修要把魏炀明媒正娶,让魏炀坐上姜国的后位。,婚宴当日还把渊珩给邀上了,渊珩一路上领着玄息混吃混喝,但是他也没忘记他的目的之一——耀光珠。
“耀光珠?”为了报答渊珩,姜修愿意满足他一个愿望,于是渊珩便指出了渊珩想要的东西,只不过说到这珠子的时候,姜修明显犹豫了一下。
魏炀在一旁道:“这珠子....真是不好意思....前两年给寒山的山神献祭礼的时候,就把那珠子给献上去了。”
事情果然峰回路转,渊珩只好认命的,走上了去往寒山的路程。
即将离开水境的时候,渊珩对玄息道:“顾渊,我喝醉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
玄息怔了怔,沉默半晌,道:“什么梦?”
渊珩突兀地笑了一声,道:“不算做了个梦,正确点来说,我是进了你的梦,那晚上你就睡在我旁边,对吗?”
玄息看着渊珩,良久道:“是。”
渊珩自叹一声,对着一望无际的天色道:“真是有趣,这真是有趣啊.....”他继续自顾自道,“你的压抑,痛苦,愧疚,我都看到了。”
玄息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不知在想点什么,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道:“我没有料到,你不仅可以编织梦,还能进入别人的梦里,我那段过往,你怎么看?”
渊珩轻笑了一声,道:“在那个梦里,我是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的,他死了,对不对?”
他说:“他没有死。”直到现在他还是如此平静,依然是那么刀枪不入,神色永远都是淡漠的,渊珩不懂,他对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作俑呢,他不懂。
只是玄息突然踉跄了一步,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渊珩没反应过来,他只看到地上那抹红色,惊得退后一步,那是血。
玄息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再次开口道:“你不要这样说他,他还没有同我告别,所以是不作数的,他没有死。”
渊珩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于是只好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轻声安慰道:“是,他没有死。”
玄息低喃着,像是给渊珩说,又像是给自己说,他道:“他让我好好生活,这样,我们就会再相遇了。”
他在渊珩的怀里倒下,渊珩看看将他扶住,带他出了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