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词》江上明月白

35、梦境篇（17）吾已亭亭

　　渊珩在信上也不多说，就只是匆匆写了几句自己跟着魏炀去皇宫做点急事，完事之后便在境外汇合，让他们先去找司浔看看小白被他养死了没有。
　　烈日当空，渊珩坐上了魏炀的马车，魏炀在一旁神色不悦，渊珩也不会自讨没趣招惹他，但是那壮汉偏偏没眼色，在一旁叽叽喳喳道：“魏将军你要是早点想开那多好？我们就不用这么费尽心思明争暗斗了啊，你也知道，太子殿下把你给稀罕的，啧啧，把你当宝贝了呢。”
　　魏炀全程没有搭理壮汉，壮汉也终于闭了嘴，渊珩偷偷地瞟了魏炀一眼，发现他居然睡着了。
　　渊珩在心里直哼歌，看来魏炀跟姜修没什么关系，只是跟那个太子殿下纠缠不清而已，不过作为第一桩生意，他还是想去确认一下，况且，他也想确认一下宫里头是否真的有耀光珠，若真的有，他也许可以知道自个儿三个手下的死因。
　　但让渊珩意外的是，太子殿下以为自己没戏了，于是去找姜修帮忙。渊珩顶着烈阳站在皇宫的过道上，感叹世间万物果然令人匪夷所思，太子殿下不知怎么把姜修说动了，姜修亲自去找魏炀一趟。
　　然而魏炀已经送上门来了。
　　于是看着眼前走着的几位，渊珩觉得自己来这趟是对的。
　　渊珩跟着这几个人走在后面，默默无闻地看着同样默默无闻的魏炀，全程都是太子殿下在说话，再看看那笑得牙龈都能露出来的太子殿下，渊珩觉得魏炀拒绝他，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修寻了个清净的地方落座，而渊珩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那太子殿下一直将目光黏在魏炀身上，恨不得自个儿也挂在魏炀身上，那壮汉终于看不下去了，悄悄在太子殿下耳边提醒道：“陛下也在这呢，咱先收一收，魏将军迟早也是您的人，也不急于一时了，若是运气好，旁边那位咱也能纳入你的囊袋之中呢。”
　　饶是渊珩听力好，那壮汉的耳语他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心中鄙夷道，也不怕撑死自己。
　　最先开口的是姜修，他道：“魏将军。”
　　魏炀回应道：“臣在。”
　　姜修正色道：“姜月心仪你许久，这事你也知道吧？”
　　谁料，魏炀竟回应道：“不知。”
　　姜修一怔，太子殿下也一怔。
　　壮汉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又看了一眼姜修，勉强的牵出一个笑，道：“魏将军可真是风趣，这事全皇城的人都知道，，您这么说又是何必呢？”
　　姜月神色也有些僵硬，道：“你若跟了本宫，本宫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魏炀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道：“就算我不跟你，我也有一世荣华富贵，我又为何要图你的荣华富贵呢？”
　　壮汉噗的一声，把方才含入口中正准备喝下的茶给喷了出来，姜修也扶了扶椅把做得稳当些。
　　渊珩换了个坐姿，继续看着这台戏。
　　姜月脸色涨红道：“若是让你选择，我同陛下你会选谁？”
　　魏炀毫不犹豫：“当然是陛下啊，此荣华富贵非彼荣华富贵，更上一层楼，我为何不要？”
　　这次换做是渊珩将水喷出，魏炀瞟了一眼渊珩，渊珩一边擦了擦嘴边的水一边解释道：“这水烫口，被烫着了，你继续你继续。”
　　魏炀方把视线收回去。
　　敢情魏炀是看上姜修才把姜月给拒绝了？
　　只见姜修饶有趣味地看着魏炀，渊珩心里祈祷道，这两个人可别对上眼啊。
　　最后这句谈判不了了之，姜修让魏炀先留在宫中几日，给他考虑的时间，若依旧拒绝，便让人送他回去。
　　不过渊珩同魏炀来得皇宫来的道挺巧，宫里头正办着某个凯旋归来的将军的庆功宴，那将军的亦是个好风雅之士，于是便将酒宴办了场花宴，宫里头好风雅的人士也挺多的，一时之间人声沸腾，大家皆去捧场。
　　渊珩对花花草草一向没什么感觉，记忆里头自个儿好像就种过一棵树来着，不过是什么品种的树，他倒是忘得挺干净的。
　　相比之下，魏炀倒是挺热衷花花草草的，于是便领着渊珩一同去观赏。
　　只不过走到了一半，魏炀便被半路杀出来的姜月给缠走了，徒留渊珩一人，渊珩觉得自己来都来了，便去看看好了，自寝居至后花园，着实有一段长路要走，行至湖畔中，路过一所小宫殿，宫里头传来朗朗书声，渊珩路过时，书声便止住了，换来的是一个七旬老人在讲书。
　　老人道：“......此乃玄息帝君遗落在凡间的诗词，大家可要好好背诵，明日抽查。”
　　一位学生道：“老师，那些神话本子都是说有玄息帝君的地方必有清渊帝君，为何没有清渊帝君的诗词呢？”
　　另一个学生道：“我知道我知道！清渊帝君打架打得厉害，但是他不会作诗呀！”
　　老者沉吟半晌，道：“传闻清渊帝君叛离正道，他的东西已被烧毁得一干二净，没有他的诗词亦是情理之中。”
　　有一个学生震惊道：“二位帝君的关系不是好得很吗？传闻明月城的风月楼还是清渊帝君为玄息帝君所建造的呢，按理来说，玄息帝君不会任由他人把东西给烧毁的呀。”
　　后一个道：“这你就错了，清渊帝君叛离正道，正直如玄息帝君怎会任由这些东西留在世上呢？玄息帝君大义灭亲，才得以流芳百世受世人敬拜，所谓英雄怎会为儿女情长所蒙蔽双眼呢？”
　　前一个叹息道：“若没有清渊帝君的背叛，二人结局亦不会如此惨淡收场吧。”
　　渊珩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知为何，脑海里冒出这样一段对话。
　　——我们这一生，总要放弃点什么。
　　——包括我？
　　——对，包括你。

　　“失火啦！庆安宫失火啦！”突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吼声。
　　渊珩看到一处高楼燃着大火，着实一怔。
　　魏炀被姜月缠到了庆安宫，姜月献宝似的将自己新得来的宝贝明火珠给魏炀看，却不知怎的，那珠子一靠近魏炀就发起了红光，姜月被珠子烫了一下，立马松开，那珠子便落在了一旁的木栏上，那珠子竟神奇的将木栏点燃，于是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明火珠的火将木杆立马吞噬地一干二净，蔓延的火势直接将高楼烧了起来。
　　就在二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抹黑影从空中出现，落在了树枝上，只见那人俊美绝伦，眉间可抵人间山河万千，剑眉星目，风迎于袖，胜似谪仙落凡。
　　火势越来越猛烈，火将木杆烧的噼里啪啦的向着，木梢带着火花飞舞着，那人将手伸出，竟将带着火的木梢给抓住了，那火居然挪到了他的食指之上，青年打量着那火苗，似是在打量着一只上好的瓷器。
　　魏炀急切道：“容公子？你怎么样了？”
　　渊珩抬眸看着那熊熊烈火，又看了看魏炀，道：“可有笛子？”
　　魏炀在腰间一摸，把随身带着的玉笛扔给了渊珩，道：“别告诉我冒着这大火你还得吹笛子助兴。”
　　茫茫火海只见，只见渊珩跃入火海之中，而后竟响起了袅袅笛声。
　　这是不是普通招雨的曲子，招的是九天之上的大河之水，唯有大河之水方可灭麒麟之火，而那明火珠，大概是麒麟修炼所以落下的残丹，被他人给拾去献给了姜月。
　　九天之上的大河之水如期而至，瞬间将大火熄灭了一半，外头赶来救火的宫奴看到如此场景，不免一惊。
　　这是哪个神仙下凡救世了？
　　待将大火熄灭，渊珩落地的时候，他像是被在湖里捞起来似得，全身上下都滴着水，他只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将笛子扔给魏炀，只道了句“笛子不错”便扬长而去。
　　若不是中途转身的时候连打了几个喷嚏，魏炀都以为他是哪位大神仙了。
　　他不信神仙怕冷。
　　但是神仙真的可以怕冷！渊珩抖了抖身子，自个儿本就是个‘冷血动物’，被天河之水这么一淋，于是更冷了，整个人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头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