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词》江上明月白

13、玄息篇（1）故人不归

　　“顾渊，你帮我把那桃花折下来嘛，就是那支最高，最好看的。”
　　他又听到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蓬勃的生气。
　　他的手抓住了床沿，胸口处又是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三年来，他日日梦到他。已经梦到无数次了，可是胸口还是撕裂般的疼，久久不能平息，因此，他总会梦中惊醒，司玥让太上老君炼了一颗丹，让他忘记渊珩，可他不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他，听到他。
　　三年前，承着渊珩的冰棺沉入无妄海，这次是由他送渊珩最后一程。
　　无妄海上的石柱站满了各路的四海八荒的神魔鬼怪妖，司玥站在玄息的身后，轻声道：“送他到达之后记得马上上来，切莫逗留，无妄海怨气极重，会伤着你的。”
　　玄息看着翻涌的无妄海，半空中正浮着一副冰棺。
　　卫祁双眼发红，不顾在场的各位，冲着玄息怒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活该你咎由自取！执迷不悟愚蠢至极！什么狗屁英雄，你这叫英雄？你赢了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啊，你赢了什么？！你有没有良心？你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这一声声谴责，玄息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最后还是元泽过去将卫祁带走，留着元岐好好看着，元岐看向元泽道：“表兄，阿珩他还会回来吗？”
　　元泽看向元岐，愣了愣，随即转过头看向另一头的玄息，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道：“我要是他，活着就是恶心，就算还有机会，定然不会活过来。”
　　玄息面无表情地飞向那副冰棺旁边，右手放在棺面上，带着冰棺缓缓向无妄海沉去，他依稀能看见冰棺里头的那个人。
　　闭着眼像睡着一样。
　　一人一棺沉进了无妄海，岸上的人再看不到那一人一棺，在水里玄息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怀里正揣着一颗避水珠，他将周围的水都隔开，用手打开冰棺上的机关，冰棺缓缓打开，玄息伸出手将渊珩抱在怀里，一个吻落在了他的眉间，神色温柔，他含笑道：“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池喻......”
　　原本翻腾的无妄海变得寂静无比，玄息作为一族尊神的气息将无妄海的怨气稳稳地压制着。
　　渊珩仍闭着眼。
　　玄息看着他的脸，喃喃道：“我们去人间，好不好？”
　　仍是没有任何回应。
　　玄息轻叹一声，将渊珩抱得更紧，无奈道：“好吧，那我陪你睡一睡，说好的，睡醒了你就要同我去人间。”
　　说着，他同渊珩一道躺在冰棺里，合上了棺盖。
　　岸上的司玥见玄息迟迟不上岸，便急了起来，拉着一旁的元岐着急道：“你去看看他，去看看他.....”
　　元岐疑惑地看着司玥，不明白司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只是还未开口，司玥当场哭了起来，将他吓了一跳，司玥哭号道：“你去看看他，他一定又开始犯傻了，十七万年前是这样，这次......为什么为什么.....”
　　元岐想扶一扶他，便蹲下来询问道：“什么十七万年？十七万年前怎么了？”
　　司玥已经开始逐渐崩溃，她道：“你们只知道渊珩死了十万年，可你们又知道阿息他也睡了整整九万年？”
　　元岐震惊：“什么？”
　　司玥的身子震了一下，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嘴里低喃道：“不行，我要把他带回来，我不能让他再犯傻了，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眼看着司玥就要跳下去，元岐跑过去将司玥拦起来，司玥拼命挣扎，朝元岐吼道：“别拦着我，我要把他带回来！你知道吗，阿息压根就不是去放置渊珩，他是送死啊！他一定想着要同渊珩葬一块的，我不同意，不行....不行.....”
　　元岐身体一僵，司玥趁着这个空当从石柱上跃了下去，元岐连忙反应过来，去喊救兵：“来人，帝后跳下去了，快！把人带回来！还有玄息帝君！”
　　士兵听到这么一喊，纷纷跳下无妄海。
　　待将司玥捞回来之后，司玥在岸上死命哭嚎，昔日的形象都不知道丢去哪朵浮云后头去了，等看到玄息也被士兵带回来之后，她拼命跑去他身边，只见玄息紧闭双眼，她颤着手连忙去摸玄息的脉象。
　　活着。
　　这下司玥哭得更凶了，将一旁的士兵吓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是递帕子先呢还是先安置好帝君先，好在元岐及时过来救场，让他们先将玄息带回去，士兵们皆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玄息小心翼翼地带走了。
　　元岐坐在司玥身边，叹了一口气道：“这下你可以告诉我当年的玄息，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司玥吞了一下口水，看向元岐，哭腔仍在，她道：“你们都以为玄息杀了渊珩之后还真受着四海八荒的拥戴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其实当年是他误刺了渊珩，他压根不知道渊珩的心脏在右胸！”
　　元岐再次震惊：“什么？”
　　司玥擦了擦眼泪，续道：“回去的路上，阿息是处于一种神志不清的状态，要不是由我扶着，估计都不知道倒在什么地方了！”
　　当年，说什么玄息帝君回到殿里头重伤静养，其实都是司玥隐瞒下来的说辞。玄息压根不是去什么静养，而是去修炼禁术，意欲将渊珩重新复活，但是碧落剑不比其他剑，碧落剑杀敌无数，早就沾上无数的怨气，那样的一刺，怨气早就开始渗入渊珩的心脏里头，即便渊珩再强大再厉害，可是被这样的一把剑刺中要害，纵然是父神再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是玄息就是不死心，将自己一个人关着，谁也不见，终于练成了聚魂之术，然后拼了命去‘归墟’寻找上古神器只为承载渊珩那所剩无几的魂魄。
　　回来后重伤难行，但依然将聚魂之术摄入神器中方才炼造了“聚魂灯”，他托司玥将灯交托在元泽手上，去复活渊珩。
　　归墟是个至阴至邪之地，他受了重伤，加上炼造聚魂灯，几乎耗尽他所有法力，若不是司玥将他封在九寒山中疗养，估计没等到渊珩复活那天自己就死了，为此他睡了整整九万年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渊珩还在无妄海里睡着，司玥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道：“你沉睡的那几年，我寻到了法子，说是上古黑蛟的后裔可以唤醒他，刚出生的孩子血脉至纯，与聚魂灯中的邪气可以相融，渊珩在这九万年的魂魄已经拼凑完毕了，让他醒过来，唯有此法，不然就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司玥这番说辞，是要让玄息娶她，并生下一个孩子。
　　只有这个孩子，也许可以将渊珩唤醒，玄息缓缓地抬眸看着她，半晌，道：“好。”
　　司玥却在那一刻哭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卑微到极致，用自己的爱情去换一个为止的结果，而且还不是她同玄息的结果，可是没办法，她爱这个男子爱了十万年，她没办法了。
　　于是一万年后，终于敲定了日子，玄息与司玥大婚，就在那年，渊珩在一片乐声中终于醒了过来。
　　如今看着气息微弱被士兵带走的玄息，司玥觉得旧事重演，于是恐慌不已，其实她在玄息沉入无妄海的时候她就想到，玄息也许会跟着渊珩的尸体在无妄海里一同沉去，可她不甘心，明明她也爱着玄息啊！
　　可惜了，一个是非玄息所爱，一个是为玄息所爱。
　　她从来都没进过他的心里，他的心只有那个死去的男子，她朝天怒吼：“凭什么！凭什么啊！明明我也付出了一切，可是为什么我爱得卑微！”于是又开始低喃，“如果我不是后到的那一个，那阿息.....会不会先爱上我呢？”
　　可惜没有如果。错了就是错了。

作者有话说

　　玄息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