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渊珩篇（12）风月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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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都在思考，从而不留神一脚踏空，掉进了一条沟渠之中，沟渠似乎同哪个地方联通，深不见底，我借用这掉落的时间重新思考刚刚卫祁那一番用心良苦的话，还没想到个结果，我便落地了，落的却是一泡温泉中，我在水中抬起头，擦了擦搭在眼上的水。
脑中一片清明，我瞧见了面前的赤身青年，那位青年也正看着我，看见这个人，我有些措手不及。
那张清俊的脸是我所熟悉的，他似乎向我这边过来，我觉得这种时刻我应该避嫌的。
我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想起，接着，我一只手被他禁锢住了，他说:“想不到你这人还真说到做到，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从前从前，我去他娘的从前。要是我从前知道如今，我早该一口把他给吞了再说。
我没有为他转身，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跟他一直在较劲，意图挣开他的手。
他见我不答，离我更近了，说:“你倒是说话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还冰冷，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我说:“十万年前我说，你却不愿意听，如今，你想听，可我已经不想说了。”
就像当年的战事，我没有遵守承诺如期归来，这便是离别的意义。
风从我耳边拂过，他问得认真:“那你为什么不肯来见我？”
我其实无话可说，但他都问到这个点上，说一说也无妨，开口道：“缘分已尽，我没有不见你，只不过没有缘罢了。”
他愣了愣，突然对我声嘶力竭道:“你他妈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抬头望着高高的天际，一时之间涌起万千感概，于是我也同他吼了起来：“玄顾渊！我跟你讲，你他妈给老子好好听着，我有没有为你赴汤蹈火过？甚至到了奋不顾身心甘情愿一败涂地的时刻，从来没少过！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玄息的手一顿，抬头看着我，深如潭水的一双眼眸含着一片冰川，他扯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对啊，你可真伟大，用一条命把我送上了权利的巅峰，我受着四海八荒的爱戴呢，而你呢？清渊帝君啊，你可知你如今是怎样的落魄？如今的你怕是连尘埃也不如了吧。”
是，的确连尘埃都不如，这副苟延残喘的身躯早已被眼前人摧毁得破烂不堪，而我也的确死于一个严冬之中，父神曾为我算过命，他说我注定死于非命，这的确是一件躲都躲不过的悲剧。
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但事已至此，其实我再说点什么也无妨，我措了一下辞，开口道：“我将会命结于今日。倘若果真如此，依你七万年前所言，做你所做，杀了我吧。”
他似乎是被我的平静有所激怒，一双黑眸直视着我，滔天的怒气让附近的瀑布逆流而上，泉水渐渐变得冰冷，边缘已开始结冰，渐渐向我这边蔓延，他说:“是的，你应该死在我的手上，你听好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寒冰将至，渐渐攀上了我的后腰，寒气开始进入我的皮肤，不用多久就会开始浸入我的五脏六腑。
他倔强的看着我，我亦看着他，就在我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支箭穿背而过，正中我胸膛，我想起父神同我说过，算什么也行，就是不能算自己的命，不然惹怒天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终于还是为自己算了一把，走进自己的圈子里面，最后以死算命。我在广虚宫幽居的这几万年里，曾有一个夜晚，星光璀璨，我坐于双生树上，听见一段熟悉的琴音，那是那年我为玄息舞的那首曲子。
风里传来司玥的声音:“阿息!”
我另一只手放在胸前的箭上，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你果真恨我如斯。”
他神色难辨的看着我。
我沉入水中，睁不开眼睛，感觉生命正在流逝，只感觉有一个身影突然潜入水中，将我抱起，可我已经无法辨别这是否是我的幻觉，我勉力开口道：“我在等一个人，他回来接我了吗？顾渊。”
这是我给他起的小名，只限于我同他之间，起码只有我喊这个名字，起码，这个名字还是属于我的。
将我抱起的那双手抖了一下。他将我抱了起来，我总算将他看得清楚。
一切都那么像当年，我的头剧痛无比，所有的往事犹如走马观花的在我脑中回放。
就像我做了一个，好久好久的梦，广虚山的桃林，灼灼其华，倚着一棵桃树睡着了，朦胧中有一双手将我抱起，附在我耳边道:“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林子里睡觉不然会着凉，你呢，次次如此，次次劳烦我将你抱回去。”
我睁开眼，头顶上是一张清俊的脸，可抵千千万万棵桃树，千千万万个桃林，我将他的头掰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道:“那是因为我在等你来接我。”
一朵桃花在他头顶绽放开来，我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其实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我合上了眼。再见便是杀戮。
也许这只是回光返照，那双手奋力将我托出水面，我看清楚眼前那个男子，还有我的胸膛上插着的那支金箭，犹如当年，可是当年，他没有来救我，只是远远的看着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襟，虽故作平静，可还有几丝的颤抖无法被我压抑，我说:“顾渊，带我去人间走走，去看看那里的桃花开的如何，若是我去不了，那便替我去看看......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啊.....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微风拂面，吹过万水千山，以至于想起站在十七万年前的我。
那是我十万年前对他说过的。
那双本有着明月星辰的眼睛，只剩下一片苍凉。
玄息搂着我的手逐渐收紧，我看不清他脸上有什么表情，眼中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他的轮廓，他终于用一种不再冰冷的语气同我说:“若是.....若是你再给我补上那封信，我就带你去人间再走上一遭。你不是老想着嫁给我吗？我们去人间成亲，好不好？”
此后是一段沉重的沉默，我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爱我的，对吗？顾渊。”
只有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这是一如既往爱着我的顾渊，至于玄息，只不过是被岁月衍生出来的假象罢了。
我这样告诉我自己，我快死了，我怎么舍得让顾渊看见我死在他面前？是的，不舍得，他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而不是苟延残喘的我。
他将我抱得更紧，道：“嗯，我最爱你了。”
我的双手抚上他的眼，强勉着笑意，道:“那你说点好听点的话呀。”
他将嘴唇贴在我的耳廓，轻声道：“我爱你。”
我勉力一笑：“我也爱你。”
我死在了这一天，没有等到卫祁给我做的晚膳，没有等到再去看元泽一眼，这一年的冬天实在是太漫长了，伴随着三十六重天里传来的佛音，“情不重，不生婆娑。婆娑者，红尘也......”
我闭上了眼“我最疼你了，我去人间给你去买桃花糕，好吗？”
玄息强绷着下颚，但是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说:“我等你回来......”
我爱的是十七万年前的玄顾渊，而不是十七万年后的玄息。
那个少年破开了残阳，站在逆光处看着我，向我伸来了一只手，带着愉悦的口吻对我道：“池喻，我们去人间吧。”
这把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无论试过了十万年也好，十七万年也好，我都记得。
我跑上去牵起他的手，展颜道：“好啊。”
带走我的是顾渊，他果然还是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走的，他舍不得的。
一阵寒风拂过，我在玄息的怀里，逐渐冷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渊珩篇（12）风月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