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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谈判 即便是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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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公主莅临,日军也在一边寻欢作乐的同时,紧锣密鼓地推进对中国的侵略。谈判的地点最终敲定在何处,只有负责推进这一切的朝香宫亲王知晓,而林云阔也不曾料想,要从日军看守的鬼门关里走出去,还要再经阎王的拷问。
“所以,你说你不知道刺杀小泉林的凶手?”
早已不堪狱中凌辱的林云阔咳出一口鲜血,不可视物的他只能靠模糊的感觉“看”到面前的椅子上的朝香宫亲王,一旁的翻译哆哆嗦嗦地问他:“杀死小泉林的凶、凶手!太君、太君要你快快交代!
“想、想活命的话,你、你、你就快听太君的话!”
在一旁磨刀的朝香宫亲王一边听着翻译的话,一边上下打量着林云阔。此时的林云阔浑身上下以及找不出一块好肉,然而朝香宫作为屠夫,确仍想从林身上得到点什么似的,他问翻译:“他为什么不说话?”
被指名的翻译吓了一大跳,堆着笑回道:“太、太君大人莫、莫着急,这、这犯人恐怕是、是血卡住了喉咙,他、嗓子不好使。”
“告诉他,我想要间谍的情报。”
“太君、太君大人想要间谍的情报。”
“我想要会换脸的、能说日语的人的情报。”
“太君、太君大人说,要会换脸的、能说日语的人的,情、情报!”翻译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国人,得益于他早年跟日本人经商,懂一些日语,他自然也知道搅乱日军内部军心的小泉林之死。会换脸且能说日语的间谍?此刻的翻译,看着咯血的林云阔,只想他快些交代:“太君、你快听听太君的话,留你我一条、活路、活路!”
“咳!”
虽然遍体鳞伤,林云阔还是能听见朝香宫的话,朝香宫掷地有声的一口流利日语似乎知道沈清作为暗杀肇事者的存在,而且也知道会换脸……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此刻,他只能咬死不认。沈清对国民党还有利用价值,他的暗杀小队初出茅庐就震惊日本高层,林云阔想着,自己的命可以断送于此,但是国家的大运,匹夫有责,休戚与共!
“告诉他,我不认识。”
无需翻译,朝香宫似乎察觉到了林云阔的意志,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刀刃,细细观察刃口,狭长上挑的眼神里透露出异样的残忍。此刻的朝香宫亲王脑海里回想起了某个人,在他这几年亲手杀死的满洲人中算得上令他耳目一新的人。
“……”
坐在藤木椅上的亲王默不作声,昏黄的灯烛下难辨他的情绪,半晌的寂静对在场的众人都是一种考验。
“你们秦人的帝国上,”朝香宫突然站起身,拿着刀走向了半死不活的林云阔,“有众多的奇门遁甲之术。天文、地理、八卦、五行、孔子之儒教、老子之道教,皆对我国有影响。”
“变脸之术也是其一,说出来可能令人无法相信,我也是亲眼看到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奇术。”
刀尖落在了林云阔的后颈,沿着肩胛骨,狠狠地划下一块皮肉。
“此术脸部构造之精巧,到达了艺术的巅峰之境。”
数年前,亲王阁下初来乍到之时,曾遭一人暗杀,这件事军队上下无人知晓,只有亲王自己对整个过程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常年习武挥刀练就出对杀意的敏感,亲王自叹或许早就葬身乱岗了。
被剜下来的皮肉渗出鲜血,挂在了林云阔的后背上,朝香宫不甚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噗呲”一声,大量的血液四下飞溅,林云阔的头便断向一边。
守在一旁的士兵早已见怪不怪,亲王的杀伐决断往往只需要一瞬间,尸体很快被拖离开了现场。翻译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旁,不敢上前大声说一句话,徒留黑暗中几滴水声从股间滴落,原来是尿得裤子尽湿。
“忙活了一个晚上,什么也没问出来。”擦着短刀的亲王低喃着,语气愤懑,“你也把命留在这里吧。”
战俘已死,尸体被丢进焚烧炉草草收拾,即使如此,狡猾的朝香宫也决定依照原计划有序推进着谈判的到来,而在国民党内部的作战会议上,沈清拿出了一张朝香宫亲王的近身照,这是他专程找随报记者拍出来的,虽然人像模糊不清,但是标志性的长脸和八字胡都显示在了照片上。
“这便是我提到的,日军在华南乃至整个战场都十分核心的人物,”穿着长衫的沈清像是教书先生,“军营里称朝香宫亲王,是他一手推进了侵略的事实,他也是我们此次袭击的最大目标,”沈清转向了贺祐章,目光坚毅地说,“我们势必要拿下这颗人头。”
暗杀部队的成员并不多,但是有着能被林云阔相中的看家本领,贺祐章对沈清十分信任,他挎上枪:“团长交代了,暗杀部队此次活动听你的指挥。”
“从林家出来,日军可能的行军路线有两个方向,我们在路上设置三个眼线,伏击目标分别选中上海煌富饭店和上海国际大酒楼。两头我们都安排人混进日军之中,贺大哥,我上次带你看的射击位置怎么样?”
“视野比较狭窄,但是还可以,理想的话,能做到百分百命中目标。”
针对活动关键的目标狙击位置,沈清带着贺祐章悄悄走访了附近的几栋建筑,日军很重视对整个活动区的看守,但是他们还是找到了几个比较理想的位置。
国民党已经失去了对整个华东地区的控制,日军的火力也在南京汪政府的合作下加快对中国版图的吞并,打击反抗日汪联军的游记势力。住在华东长江沿岸的百姓大批量地后撤,然而战争稍一平息,无数留恋故土的百姓又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般冒出头来。
“还有一种可能,我怀疑林云阔已经……被日军处决了,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林风依。”沈清陷入了思考,“我们也可以伪装混入,我一个人应该足够了,必须有人在会议中间。”
日历来到了谈判的当天,田中慎二是奉命带林风依前往上海煌富饭店的人,这些消息是沈清前一天晚上从军队中摸来的。
林风依的房间在二楼阁楼,田中慎二本想只在门口等待,却不料时间竟然如此漫长,他在喊了几声林小姐以后决意上楼看看,进入房间之后他就被沈清以极快的速度捂住了口鼻,注射了一针迷药。
“他死了吗?”林风依担心地问。
“没死,但是估计要两天才能醒来。”
面对陷入昏厥的田中慎二,沈清还是不忍下杀手,毕竟此前在军队中曾经受过不少照顾。
“你真的是苏清,对吗?”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林风依感到自己恍如梦中,沈清则是熟练的摘下田中的军徽,翻找了一下他口袋里的物什,只有手帕、压缩饼干和房间钥匙。
“快去穿好外套,准备出门了。”沈清用眼神示意林风依,她便拿好事前准备好的大衣,至于田中慎二,则被绑着藏在家里。
林风依若有其事地带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国民地下党内部草拟好的虚假的间谍名单,不仅列出了人名,也按照日军希望的要求标注了几个据点。
煌富饭店的生意在日据时期并不好过,创业老板已经拖家带口远迁国外,徒留管事的经理和佣人在日本鬼子的地界里艰难维持营生。
“田中慎二”带着林风依走进了空荡荡的前厅,日军严密驻守着大楼的每一处角落,原本华丽的钢琴也落了灰,经理苦笑着迎客:“长官这边请,太岁爷稍后才到。”
少数的几个佣人埋头整理着餐盘,根本不敢跟持枪的日本兵对视,经理说话时低三下四的语气令林风依皱了皱眉头。
“田中慎二”身后的士兵用枪械推着林风依,让她赶紧跟住上楼。
到了三楼的包间,沈清注意到根本没有合适的狙击位,包间在走廊的正中间,这意味着贺祐章他们根本无法深入敌里。
“作战中止,朝香宫根本不可能来。”
沈清手心冒汗,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这是他设想过的情况,但是贺祐章他们确实做好了端掉一窝鬼子的心理准备,他们知道鬼子的大人物一定会出现在谈判桌上,至于到底是谁并不重要。当报告的士兵进入,“长官来了”,沈清看清楚来者何人时,推动多米诺骨牌倒塌的作战便开始了。
来者是山田中正。
朝香宫亲王没有出现,这是一出并不高明的瞒天过海。
“嘣。”
一声枪响,这是作战开始的信号。
“快趴下!”
大楼二楼被丢进几颗炸药,整栋大楼内充斥着日军慌乱的声音,林风依按照沈清的指示趁乱跑到指定的隐蔽处,特工小队的杀手们蒙面冲进大楼内刺杀鬼子。
“快趴下!分散躲避火力!”
山田中正也很慌乱,他的个头在狙击目标的视野里非常明显。他深知中计了,也能猜想到是谁计划了这样一出鸿门宴。他不能作为战虏落入敌军手中。在日本军中,落入敌方的军人无视军衔一律以切腹罪自处,“田中慎二”本想趁乱刺杀朝香宫亲王,现在沈清只能佯装副官的身份护在山田中正身边。
“请阁下小心,等待援军的到来。”
杀手们很快就到了三楼,他们与仅剩的三名日军士兵被围攻在一处角落,四周是玻璃被震碎的爆炸声与两军交火声。
所幸三楼并不是很高,山田中正知道走楼梯下凶多吉少,日军的增援也会很快赶到,这些冲进来的杀手如果不尽快对他动手,只能死在这里。
敌我差异悬殊的情况下逃走才是最理想的解决办法,或者努力在增援到达前维持局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蒙面的杀手们没有等到沈清的指示,按照计划,这一步沈清伪装的小鬼子应该和他们一起瓮中捉鳖,直取人质。但此刻他们面面相觑,终究在日军增援抵达前离开了煌富饭店,徒留一栋破碎与大火中的大楼。
如果不是山田中正,沈清一定杀了朝香宫,就算不杀他,也要让他断掉双臂,沈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居功自傲的朝香宫竟然愿意丢下一线的工作,在上海的近郊草场享受高尔夫球。
此刻的朝香宫亲王,穿着一身洁白的西式衬衫,喝着从日本岛远洋运输而来的高级威士忌酒,戴着美国产的太阳墨镜,在万里晴天的草甸上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假日。他绷直身体,舒展双臂挥动球杆。
“咣!”白球远远飞向草坪。
“真是好球啊。”他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