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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明子 这是一个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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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突然而且不合时宜的吻,也是沈清第一次碰到女人的芳香。林风依并没有得逞,沈清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嘴唇这个核心的位置,所以女人的口红只是浅浅地留在了面颊上。这或许是林风依做出的最为大胆的举动,身为大家闺秀的她竟然鼓起勇气去吻了一个男人,虽然她显然是遭到了拒绝。
“对……对不起。”
一向作为掌上明珠被众星捧月、赫赫有名的大家闺秀林风依也不知道为何方才一瞬间,月光下出现的男性面容令她动心。陌生的眉眼好看如画,竟然让见多识广的她也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可她也看出来了,苏清并不喜欢这个吻。
吻并不深,几乎擦嘴角而过,两人间的空气几近尴尬,最后还是沈清叹了口气:“云阔哥现在在监狱里腿脚尽废,下半生恐是要在轮椅上度过,我听说你大伯在美利坚,你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
“嗯……”
月色朦胧,依稀可见林风依绯红的面颊。
“我已将谈判的事宜告知与你,切勿与日军正面冲突。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苏清!”林风依还想说些什么,她也知道天色已晚,“你多注意安全。”
“此去一战是为鸿门宴,凶多吉少,我也不清楚能否护得你周全。届时应该还是田中君前来接应你,我一切尽力。”
“好。”
临走时,林风依的手还留恋着青年的温度,脑海中回响着那句铿锵有力的话:“战争的前方是一个冉冉上升的新中国。”月色下的林风依默默地留下了眼泪,她已经听闻了太多的流血与牺牲,她也见证了太多的死亡与伤悲。冉冉上升的新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她不禁问,那一定没有鬼子的肆意妄为。冉冉上升的新中国是鸟语花香的民族大团结,是山清水秀的绚丽画卷,是和平幸福的美好生活。为此夙愿,他们一定要将日本鬼子从北至东北满洲、南邻琉球上海,从中国的每一处版图中清除出去。
相比起加利福尼亚,上海港的风和沿岸的风景令人唏嘘,港口已经被日军占领,沿岸停泊的皆是日军的游轮军舰。山田中正在心里清算着,全面侵略中国华东地区已经是第十四年的光景,这数十年的战争为日军带来了巨额的战略资源,其中就包含华东地区丰富的矿产与石油、轨道交通也几近在本国手里。
“真是好风景。”
站在山田中正身旁的朝香宫亲王对着不远处的滩涂感叹道。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船舶上的工人们,他们已经在此处等了半个时辰左右。遥远的海岸线,东南方向四点位,塔台上的观测兵喊道:“船来了!”微微出汗的亲王微笑着点了点头。
明子要来了。
此刻的明子正坐在那艘缓慢驶来的巨轮中,这是帝国的公主第一次的远行,据说天皇陛下格外重视。说起对明子的感情,那是山田中正尚且年幼的时期,皇城里坐在未成年的昭和天皇陛下旁边的就是明子公主的母亲,而明子确实和母亲颇为肖像。
成年后,他从未和明子有过面见的机会,只在听说父亲给他牵来婚事时收到过明子的一张照片,他看过一眼以后就随手夹进了记事本里,自他离开日本以后,便再没有翻开过那本记事本。独自前往加利福尼亚后,父亲时不时也会寄来明子想念他的手稿,他知道明子的字很清丽,会写许多皇城内四季变化的俳句,他对未婚妻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
巨轮终究是缓慢地停靠到了岸边,因为日本已经强硬地宣誓了主权的缘故,不少达官贵人乃至宗族亲戚都想远渡重洋来看看异国他乡之景色,明子公主无疑拥有优先权下船。山田中正笔直地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遥远处下船而来的少妇,一袭长裙、戴着欧式的帽子,在几位安保的士兵的护送下尤为显眼,山田的睫毛也被汗水染湿。这是明子,他未见过的未婚妻。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此刻的他意识到了某一个“伟大的使命”正矗立在他面前,犹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不容他半点退却。
“明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朝香宫亲王率先上前,满面春风,给了明子一个久违的拥抱,顺便还介绍了一下山田中正:“看看这是谁,这位就是山田君。”
明子不会知道朝香宫亲王的所作所为,也不会知晓其罄竹难书且杀人如麻的斑斑劣迹,此刻,明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山田中正身上:“山田君!想来也是初次见面吧,我是明子。”
“你和山田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初次见面,我是山田中正。”
山田行了一个军礼,随后,在朝香宫亲王的注视下,他主动将手伸向明子,而明子也心领神会,挽上了山田中正。少妇身上特有的玫瑰精油香氛令久在军营前线的山田中正略感不适,白皙且妆容姣好的面容、刻意涂抹上樱桃红的嘴唇也让他一阵恍惚,他的神智从朝香宫亲王的絮絮叨叨和明子莞尔而笑中抽离开来,他想起了沈清。
他身上总是一股冷香,用的是中华街里卖的熏香或者日本人看不上眼的杂牌香包,但那淡淡的香沁入了骨子里。他的皮肤不比女性的白皙水滑,可他显白,不是浓墨重彩的白,他穿着青绀色长衫笔直站立的样子,皮肤便显出胎釉一般的光泽。
山田中正不会知道,此刻的沈清正跟在队伍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挽过女人的腰肢,一如数年前的夜晚一样的娴熟。面具下的沈清只是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这一日迟早会到,他心知肚明。
山田中正陪着明子到了上海最好的酒楼用膳,明子说想尝尝中国特色的美食,这一切都被沈清看在了眼里。军师内部并没有严密封锁明子公主要来的消息,内部的传闻在数日前便不胫而走,为了欢迎明子的到来,军里安排了最好的戏班子、彩排了两个小时的演出。
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正像一场婚礼的预备典礼,不管是谁看,坐在一起的山田中正和明子都像是结了婚的夫妻般甜蜜与般配。演出结束以后,高大的军人和洋气的妇人就将归于一家,他们相濡以沫,最后生下几个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延续了皇室的香火。这才是人们乐此不疲的剧情。
朝香宫和伏见宫亲王“满意地”监视着这一切,朝香宫在晚饭席间提议提前在上海举办婚礼,回日本以后再举办一次婚礼。
听闻这话的明子睁大了眼睛,哧哧笑开了花,夹在中间的山田中正则是愣了半晌,尔后面不改色地放下了筷子。
“帝国的理想还没能实现,中国也还没能够纳入大日本帝国的版图之中,现在上海的局势,也无法给明子公主一个像样的婚礼。”
说话时的山田中正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明子,在旁人眼中故作真挚。面对明子,他的心境就像一个考生,他曾经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但是此刻他也知道他的心里没有明子,于是他一字一句地将模版的套话说了出来。闻言,明子失落地低下了头。
“家中长辈都在本国境内,若是在此地草草了结婚礼,长辈们恐是不会高兴。”
是啊,如果在这里举办了婚礼,又能请得了谁呢?自己于此地举目无亲,要把自己的亲族朋友请到这异国他乡来吗?让他们在战火中吃着故土的料理?明子沉下心来想了想,她自小在皇室庇佑的温室中长大,不曾对战争的残酷了解半分,更不知晓帝国主义在华夏大地的屠戮与震惊世俗的活体实验,她只是觉得未婚夫的话不无道理,便肯定地说:“我也赞成,我对上海人生地不熟,突然被说要举办婚礼……”
年长的伏见宫王也沉思片刻,最后说道:“帝国的伟业尚未结束,等到日丸旗插遍九州大地,彼时的你们再在上海举办婚礼,作为这一事业的见证也未尝不可。”
山田中正暗自庆幸,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扭转了朝香宫亲王的提议,一旁的亲王阁下以酒会意,不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