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枯》SunnyLady

38、作战 想要监视日

　　想要监视日军的行动并不容易，这次谈判的时间和地点都被高度地保密了起来，只有少数几个高级将领知道谈判的计划。沈清联络了林云阔的副官贺祐章，在一张涵盖了日军在沪重要作战基地的地图上，他标注了几个自己认为最有可能举行谈判的场所。
　　贺祐章是个独眼，他的一只眼睛不幸被地雷炸伤，但是这并没有妨碍到他成为国民党第一狙击手的实力，他认真地看了沈清标注的地理位置，“我们无法派那么多人手去同时增援这三个位置。”
　　“所以我们给三个建筑物都埋藏炸弹，”时年二十岁的沈清小贺祐章十二岁，正好是一轮生肖，但是贺祐章是个两广地区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身高上并不占优势，此刻沈清和他站在一起，两人差不多高。沈清虽然加入了他们的间谍组织，身份却并不是间谍，更像是组织的重要顾问，他也不穿军装或者西装，只是简单的一袭长衫，在深秋时节的上海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棉麻衫，不苟言笑地坐着，像个一板一眼的教书先生。
　　“我们同时伏击这三个地点。”沈清说，“目标是朝香宫亲王。”
　　“朝香宫在军中的地位很高，但是他并不张扬，所以也没有照片，”这是最令人头疼的一点，沈清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位在军中大杀四方的亲王从没有在任何报纸或者杂志上刊登过自己，他大致地形容了一下他记忆中的朝香宫的声容样貌，“他有佩刀，身边通常有两到四人的护卫，眼神狂戾。”后来发现实在没有合适的形容词，“到时候会由我趁乱暗杀。”
　　“贺长官，你想伏击哪里？”沈清扭头问，在座的有间谍，也有贺祐章从党内调派来的精兵。
　　贺祐章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地图上靠近黄浦江中心城区的一个地方，“这里，上个月鬼子在附近举办了宴会。”
　　“这个地方狙击视野太好了，朝香宫亲王不会选择这里。”沈清沉思道，以他对朝香宫亲王的了解，以那个人的手腕和谨慎的态度来看，他指了离中心最远的一个地方，“我觉得这里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林先生就关押在这个收容所里。”
　　他所指的地方，是一家大型娱乐酒厅，二楼有许多雅座包间供人休息，不久之前这个地方的老板被日军杀死，日军趁着机会将酒楼的名义归为他们所有，开发了许多放着榻榻米的房间。其实把主要兵力放在哪里，沈清心里也没底，朝香宫是一个难以捉摸的敌人，那天他在走廊里已经被识破了身份，可朝香宫不点破。那双长脸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以言语匍匐着试探自己的猎物，现在沈清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落入了朝香宫亲王的狩猎范围。
　　即便是落入范围又如何，他是一只毒蝎，他是一条毒蛇，蛇蝎之争注定是你死我活。
　　“我们的任务分为三个部分，突入、解救、暗杀。”
　　贺祐章向在座的布置任务，包括炸弹的埋藏点和作战策略，沈清在一旁听着，山田中正也一定会参与这场谈判，战场上相见他不能以“沈清”的身份去见他，他在思考要扮演哪一个角色混进日军之中，而且如果朝香宫亲王没有来参加谈判，混进去暗杀就显得十分必要。
　　如果朝香宫没有来参加谈判，而他又好像知道假脸伪装的故事，他们这场行动的目的就有必要改变方向，“如果中心目标缺席，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解救林先生和确保林小姐的安全。”
　　全员收到任务，也了解了大致情况，会议室里就剩下了沈清和贺祐章。
　　“林先生情况还好吗？”
　　“很不好。毕竟是日本人的牢狱，他们连美国人都不怕，还会怕国民党吗？”
　　贺祐章点了点头，“党内一直在说服美国人联合抗日，但是他们很狡猾。”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美国人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跟日本人打的你死我活。”沈清两手端着白瓷杯，以杯盖蔽开茶叶喝着，“但是日本人和美国人的矛盾也在激化，日本人已经打到了太平洋。等他们哪天去侵犯美国的领土，届时美国势必同我们联合。”
　　“日本人会去打美国吗？”贺祐章仿佛听见了什么天书奇谈一般，“日本人的战机非常厉害，但是美国人的武器很先进。美国地域辽阔，日本占领了我们的东三省建立伪满洲，欧洲现在出现了德国暴政，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美国不参战。”
　　“难说。”沈清的眼睫毛垂下来看着空杯，“日本打赢了沙俄帝国，他们野心很大。”
　　其实他已经在日军内部听见了许多声音，“占领亚洲”、“让丸之旗插遍地球”，以及许多军中参谋开始研究起太平洋东岸的美国版图，日军一定是有意要挑衅美国的，他们的目的是联合欧洲的邪恶力量实现全人类走向暴政。

　　沈清要把消息放到林风依那里，同时也要确保林风依的安全。夜色之中他尾随着从军队中离开的王老四，趁着四下无人抹了他的脖子。
　　林风依坐在院子里，远远地就看见了平日徘徊在门口对着鬼子点头哈腰的王老四朝她走来，夜晚的林家小院非常宁静，佣人们都在屋子里收拾，她疑惑却也没有尖叫，因为那个步伐让她熟悉。
　　“是我。”沈清走到了她面前，以自己的声音说。
　　女子睁着大眼睛，“是...是苏清？”她不敢大声张扬，只以嘴型呢喃道，对着王老四这张斑驳横生的老脸又惊又喜。
　　“王老四”点了点头。沈清把一张纸条交到了她手里就意在离开，却没想到林风依在身后抱住了他，女人的身体和胸脯贴上了他的伪装，他心下一动。今晚的月亮是月牙形状，云层也很厚重，并没有人能够注意到院子里有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苏清，我好怕。”林风依在身后带着哭腔，“我好怕。”
　　沈清转过身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我相信在这场战争的前方，有一个冉冉上升的新中国。”
　　青年的手掌覆上了林风依的芊芊玉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感到踏实和安心，林风依有意与他十指相扣，却被沈清刻意地避开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沈清的变容，把脸靠上去蹭了蹭。
　　此刻他们两人紧贴着彼此，动作十分的亲昵，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使得沈清感到了不适，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安慰林风依。
　　“他们要你去跟他们谈判，日军知道你懂日语。”
　　“嗯，我知道。今天一个叫做田中慎二的鬼子跟我说了这事。”林风依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们要搜屋子，我拦着不让他们搜，差点就被鬼子打了。”
　　她没说是田中慎二身后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副官抓住了那个想要打她的下士的手，那个副官直接就把下士甩到了一边，田中慎二来向她道歉。她能看出那个副官在军中是极其有地位的人，他站着就很给人压迫感。林风依不知道那个人是山田中正。
　　“苏清，你一直都是这样带着面具生活吗？我，我有没有看过你的真容呢？”林风依的手摩挲着沈清的面部，“真神奇，就像是天生的脸一样。”
　　“林先生还活着，日军要跟你们谈判，谈判的时候尽量避免与日军直接发生冲突。”沈清交代着重要事项，“我们会在谈判地点设置埋伏，我会在谈判当日回来，日军无意跟你们真诚谈判。”
　　“你要走了吗？”
　　林风依拉住了沈清的手，语气中满是不舍，唐装的丝扣上的金线在昏暗的月光下熠熠生辉，女人窈窕的身段也就自然而然地一览无遗了。沈清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你的真容吗？”女人的声音突然发问道，“让我看一眼吧。”
　　沈清的目光望向院外，此时并没有人看守巡逻，他穿着王老四的破布衣服，他不确定在这样的视野下林风依真的能看清什么，但是女人拉着他的手固执而坚持，这令沈清感到厌烦。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容，山田中正算一个，杜渊和林云阔算两个，实话说他并不是很想在山田中正以外的人面前摘下自己的伪装。
　　但是这张脸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面对林风依，一点点地撕开了面皮，因为月黑风高，所以这张面皮他准备的并不仔细。
　　一张青年立体的五官逐渐浮现，面皮撕掉了，高鼻梁和顺滑的肌肤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沈清的眼眸低垂着，却不料林风依朝他扑了过来，在沈清错愕的瞬间给了他一个吻。
　　林风依的嘴唇带着口红的滑腻，沈清的大脑闪过一片空白，他慌忙推开了她，看着林风依的眼神中充满责备与不适。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曾经的回忆，因为那个人在他面前这样地吻过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