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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杀机 朝香宫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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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香宫王的话在为数不多的几名日军将领中炸开了锅。
变装成其他人?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那照您的意思,这样的变装有多大可能性被识破?”其中一名华中总指挥问道。
“以我的经验来看,不说话的时候能做到百分之九十的近似,尤其是在光线不好的地方。”朝香宫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如果不找到衣领下的一个贴合处,把脸整个撕下来,想要从外表看出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说着,他站起身将自己的领扣解开,“我们穿军服时,贴合处大概在这个位置。”
朝香宫的食指沿着锁骨前端划到了胸口处,然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很快又将扣子扣回原处,“日常行为中留意防范皮肤的不同颜色和质感,或者直接让下属解开领扣也许可以预防下一次的暗杀行动。”
“这种巫术真的存在吗?”一位年纪较大的将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模仿他人到近似的这种妖术,真的存在?”
朝香宫的头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向了吊在他们会议桌上的水晶灯,仿佛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之中,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穿着和他相同颜色军装却一言不发的男人的死相,过了许久才说道:“存在,我在某个中国人身上亲眼见到过。”说完这话后,他笑了,阴森诡异的笑容让在座的日本人都竖起了寒毛。
“在座的各位近期请务必留意身边人的举止和行为、声音,如果稍微有一些怀疑的话,请抓拱起来让他就地伏法。还有,请各位长官都尽可能在私底下解决这件事,不要打草惊蛇。敌人就像病毒的携带者一样潜伏在我们身边,我希望在座各位有这个意识。”
坐在主位的伏见宫王首先点了点头,继而说道:“那么请大家听从朝香宫亲王的意见,近期多加防范。中国人一直都很狡猾,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妖术也在情理之中,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已经对中国政府步步紧逼,在这个关键时间上不能给对方可乘之机。”
“正如亲王陛下所说,我们已经掌控住了东部自北向南的所有重点城市,只要我们把中国政府逼上了投降这条路,这场战争就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胜利。”
听到这里,在场的军官无不欢喜雀跃起来,地大物博的中国领土上的物品、资源、无数的女人以及子子孙孙都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天皇陛下举全国之力发动战争无疑是正确的选择。至于人道主义和平等互利,在高傲的日本人眼中,从来没有众生平等一说。
散会以后,朝香宫王独自留下,空荡的和室里只有年迈的伏见宫王的喘息声异常明显。
“山田君最近可还好?”佩戴长刀的朝香宫王温着一壶茶,在伏见宫王面前摆好了茶具,缓缓地将热水注入茶中。
“他很好,是一名优秀的将领。”伏见宫王的手如同树皮一般沧桑,握紧茶杯的手有些不稳。
“那就好。明子要来中国看他。”说到这里,朝香宫王如同柳叶一般细长稀疏的眉毛微微皱起,“我劝过她了,就是不听我的话。”
“明子什么时候来?”
“据说好像是月底的轮渡,稍后我去告知山田中正君。听说他在中国没有碰过女人?”
话到此处,两位亲王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中国的那些女人不干净,他心里只要有明子一个未婚妻就足够了,毕竟是皇家的血脉。”伏见宫王虽是近古稀之年,说道事情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同时眼神也足够犀利,像是能把人钉住似的。
“我去找他聊一聊吧,明子要来了,也应该让他给她找个住处才行。”
“和山田住一起就行。”伏见宫王说,“和山田住在一起,去哪里都方便。”
“说的也是。那也得让山田君好好准备一下。”
此刻,山田中正不知道两位亲王的注意,也对明子公主的到来浑然不知,他依旧是值班到了深夜,草拟了几份文件。趁着夜色的人烟稀少,收拾好行装的山田中正便出发去了一趟日租界内的集中营,这也是他奉命关押林云阔的地方。
当时的上海有大大小小二十余座集中营,关押着日军从各种渠道抓来的在日华人和侨民,活跃于中国文坛的作家和教育家、活跃于中国政界的社会活动家、国内出版抗日消息的记者、向国际报道日军罪行的民间团体,只要和“抗日”、“民族主义”沾边的人,日军都会抓来严刑拷打。林云阔是国民党特务机关的要员,相比在宪兵队队长佐佐木手下应该不会少吃苦头。
现在连杜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日本人的“恐怖主义”大行其道,他们这些青帮成员都偃旗息鼓好一阵了,加之他同林云阔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他也没有办法为林云阔打点人情。
“山田中正君怎么有时间光临此处?”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佐佐木靠着一个集中营的宪兵队长的身份还是能给自己捞到不少好处,不过三十出头的他已经是满脸油水。
“前几天抓来的那个中国政府的间谍,现在还活着吗?”复又道,“就是那个林家的。”
“您说的是林先生啊!他还活着。需要我带您去看看他吗?”
“你让他准备一下,我要拷问他。”
林云阔已经没有了张嘴说话的力气,他的嘴角开裂,眼睛红肿,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两个马蹄型的铁圈套在手上,两条电线连着一个满是污渍的木匣,几天之内他忍受了数不清次数的电刑,现在的林云阔哪里还有林家公子的样子,丢到大街上当个叫花子都没人能认出来。在他眼球充血时,他看到了一道颀长笔直的身影。林云阔坐在电击椅上,来人只是站着,看样子是想要打探情报。
“佐佐木长官,给我接点水,稍后烦请回避一下。”于是佐佐木用士兵平时喝水的竹筒接了水,识相地带着下士们走了。
这是山田中正第一次出现在林云阔面前,他将水放在林云阔面前,解开了他的手铐,身上淡淡的木香像是给快要一氧化碳中毒的人打开了一扇窗,林云阔对着竹筒里的水看了一眼,纯净无瑕的水质是他这几天一直求而不得的。
“你想问什么。”
“沈清在哪里?”
自从上次见面以来,沈清就像消失了一样。山田中正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找他,但是沈清很有可能被面前这个国名党的军官所利用,沈清是一把刃,以他的性格杀害小泉林尚且情有可原,杀害丁默就有点多此一举了,除非有国民党从中作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林云阔将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让你四肢健全回家。”山田中正的手交叉在胸前,“聪明人的话就不要自讨苦吃。”
“你在威胁我吗?如果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存在,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纵使满目疮痍,林云阔显然不愿意和盘托出自己利用沈清的事情。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告诉我他是不是在你家,或者你通过何种途径、在哪里找到的他。”面前这个日军军官的语气沉稳有力,听上去并不是一副咬牙切齿要抓凶手的样子,反倒像是和爱人分手以后一心为复合寻找机会的声调。他与沈清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这半个月的每一分一秒,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叫嚣。
“对不起,我说不出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林云阔疲惫地摇了摇头,他现在很想睡觉,有一处草席就足矣。
山田中正走出了审讯室,一脸阴沉地交代宪兵队长佐佐木说:“他是重要的人质,别让他死了。”
日军当然不想看到林云阔死,他是日军手里跟国民党做交易的筹码,但是已经深陷囹圄的他能否挺过集中营内的病菌和虐待,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要想找到林云阔在哪一个集中营,首先要打探到关押□□的名录表,这份名录表一般都放在宪兵队总长的档案室,而现在在沪宪兵队总长是一个叫做须贺佐一郎的人。传闻这个须贺佐一郎最喜欢残害年轻又美丽的女子,这种人任他杀了也罢。被沈清伪装的须贺佐一男手中拿着文件快步走向二楼走廊的档案室,而就在此时,开完会议的朝香宫亲王正从楼梯上下来,沈清当然认识亲王陛下,但此时他并不想惹人注意,于是他的脚步并没有停留,他打算径直地在朝香宫亲王的眼角余光处离开他的视线。
但是朝香宫亲王似乎注意到了他,“须贺君。”
朝香宫亲王叫住了他,沈清的步伐停顿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回头,“亲王陛下。”
身后的朝香宫亲王似乎满意他的回答,“走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帽檐下那双狭长的眼睛隐藏在黑暗中,朝香宫亲王似乎注意到了沈清的不同寻常。
“有个犯人需要审讯。亲王陛下是昨天来的上海吗?”
“啊,是啊,昨天刚到的上海,上海真是大都市啊,女人们都很漂亮。”朝香宫王意味不明地笑着,那副嘴脸竟然令沈清毛骨悚然,此刻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易容术没有大的破绽,他接着朝香宫王的话题说:“陛下如果有看上的女人,尽管告知我便是。”
“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谦恭的,”朝香宫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得不说,朝香宫王的直觉如同毒蛇一般灵敏,真正的须贺佐一郎已经死在了去到公厕的野径上,尸体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面部已经被销毁。此刻,站在朝香宫王面前的是一名中国人,这里是魔鬼的游戏,掌握了魔鬼的语言的他变身成了魔鬼中的叛徒。
“为了我的升官之路,还是谦虚一些为好。”沈清假模假样地笑着,“现在大半个中国都是我们皇军的囊中之物,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指日可待。”
“嗯,说的不错。”朝香宫王赞许地点了点头,“须贺君能有此等见识,实乃我军之豪杰。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面皮下的沈清直视着眼前的亲王陛下,个头稍微高他几许,佩戴着日军中最高将领的肩章和皇族的徽章,他的手已经摸上了佩刀,亲王陛下身后还有两个侍卫,沈清想着自己能有多大的胜算在两个侍卫面前取下亲王陛下的首级。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亲王陛下颔首说道:“没有就算了。你去忙吧,须贺君。”
沈清站正,敬礼,之后便扭头离开。
“对了。”
朝香宫王在他的身后说道:“司令部的规矩是最高将领之外的人不允许佩刀,须贺君,下次还需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