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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莫有 沈清始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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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始终不觉得加入国民党的特务部队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他也说不上那里不好,是因为受制于人吗?这意味着在将来他会杀更多的日本人,虽然他已经在暗地里杀过一些。消失的一年半中看不顺眼的他杀过一些。谁让有些日军的行为龌龊而不容原谅——沈清断定他们都是无伤大雅的人物,对日军内部也只是隔靴搔痒罢了。
日军最高司令部中有最大的那间房间几乎无人能随意涉足。
除非是收到了传唤。
“亲王陛下容许您进入。”
总是要等上一等的,身体不便的伏见宫亲王坚持要让人传话,正如古代中国皇帝周围总是要有一批自称是奴才的人。
推开沉重的木门,山田中正应该是进入这间房间次数最多的人,几乎隔上3天就会来一次,多数时候是为了报告军情和提供事件的处理方案,但是山田中正与自己的上级之间总是私事聊的多。
“明子最近很想你。她织了条围巾给你,围巾和信都放在你的办公桌上了。”
许是金丝眼框下的眼球受了昏暗灯光的刺激,山田中正眯起了眼睛:“承蒙明子小姐厚爱。”
“你到底想什么时候完婚?”
这次,山田中正没那么快接上话。
伏见宫,那个坐在被日军掠夺而来的花梨椅上,岁有近六十的男人,非常珍视自己义妹。他自顾自地说着话,手头上还拿着最新的军情,山田能看出他的面色并不好。
站在伏见宫旁边的是亲王的传话筒。伏见宫作为一个旁系亲王,岁数大了不易听清。1935年毛遂自荐,1937正式被天皇陛下委派到战场做华南地区总指挥。伏见宫亲王是典型的方脸,颌骨极低,牙齿突出嘴却小,长得并不如何;加之严重的听觉障碍,还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上去人畜无害,手段却非常狠辣。
“关于这个……”坐在一旁的山田中正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自己的用词和语气,在传话人等待的时候,他观察高高在上的亲王陛下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已经把心交给了别人,并不难。彼此之间厮磨过,需要掠翼一过,便是一阵波澜,一阵涟漪,一阵心花怒放的眼睛;还有嘴唇;还有身体;究竟是他对他的感情使他陷入了非他不可的死路一条还是他天生尤物?山田中正不明白,他只清楚,在他还没有来得及防御的时候,他的刀刃就瓦解了。
毫无疑问,这是最珍贵的感情,然而这份感情想要得到现实的承认,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荡荡地存在——即便是对他而言——也是太难了。
“杀害小泉林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现在军队内部人心惶惶,我恐难以抽身。”
平眉一皱,男人露出了一副棘手的表情,却还是暗暗打量着仔细倾听传话人一言一语的伏见宫,虽然年事已高,在军中也仍然相当于是军神一般的存在。传话人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山田中正相信他只是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但伏见宫的面色一下就黑了下来。
“胡闹!你也不看看明子等了你几个年头了!”亲王陛下的耳朵不好使,可说话分贝是一点不小,年轻时候那股蓬勃强大的力量在韶华一过仍然风骨犹存,山田中正在脑海中算了一算,应当是有三年了。
“你自己明明也老大不小,也该有个像样的家室了!我要你现在就回日本完婚。”
美国留学归日的时候,与明子订婚。其实明子早就相当于他半个妻子了,这个婚姻的意义对山田中正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两家的存续和颜面很重要。
“华南战争还没有结束,华南华北也尚未联合,怎么能抽身离开?请您让我留在这里继续为大日本帝国以及天皇殿下做贡献。”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山田中正坚定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甚至连传话的帮手都不经意点了点头,向山田中正投以赞许的目光。
坐着的老者和传话人窃窃私语片刻,传话人倒来了一杯茶水,“小泉林那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山田中正知道伏见宫密切关注小泉林被暗杀一事,其在日军内部被传得沸沸扬扬,特别是丁默的照片被某家小媒体报道出来以后,惹得军心上下疑神疑鬼,但他想好了托词:“回阁下,我们现在正在积极寻找与小泉林接触的丁默的消息。这个人,与此事似乎有关。”
山田中正拿出一张照片,“据说这个国民党人五次派人潜入丁默家中。”
“这种事情,你派人去查,一定要拿到凶手。我现在要出门了。”
伏见宫饮完最后一口热茶,便站了起身,驼下的背早就没有了当年军神的风采。
“是。”
“你喜欢什么?”
青年摸着一排书架的手悬在了半空:“什么?”
穿着白丝裙的女人比那一天看起来还像一个女学生,沈清听闻她也正还在上海某个女学堂里读书。林风依的房子里有一间独立的书房,两面墙的书架,还有楠木茶几,茶具,沙发,和供她读书的书桌。书架上一排皆是原文书,有一些沈清能看懂,有一些沈清看不懂,他猜想里面至少有英语,法语,日语……甚至俄语。这个女人到底是学过多少种语言?
“喜欢的东西,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林风依像一个小女生一样,脸上写满了好奇,“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读哪个作者的书?”
“你喜欢读谁的书?你有这么多书。”沈清反问道,日文书他倒是看过一些,山田中正的书房里有夏目漱石、森鸥外的小说和一些杂谈类的文章,彼时这两大文豪已经在日本国内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我喜欢看国内的杂志。嘘——这是个小秘密,我父母不知道。”得到沈清的提问,林风依像小女孩一眼腼腆地说道,两颊笑出了一对红润的苹果肌,“这个时期看这个有些敏感。”
虚假的面具之下沈清露出了会意的微笑,他现在的装束就像一个学生,身份也是一个学生。林云阔给了他一个假身份,就是一个学生。沈清想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去上课,他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课程,他想学医。他穿上了体面的衬衫,打了黑色的丝带,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甲,俨然就是一个寻欢作乐之余的富贵子弟。
“你在学校,有没有很多小女生喜欢,悄悄给你写信?就粉色信纸……那种。”
林风依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好奇,沈清转向了她,林风依却恰巧转过了目光,“只是好奇,问一下。就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什么的……”
“怎么?你在意?”
沈清的语气调侃,林风依霎时红了脸,“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会找话题……”
“有哦。”青年的手指摸过了第三层的书架,轻描淡写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一面墙已经看完了,并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书,他转而掉到了沙发上:“粉色的信纸收过不少,我都没取走。”
“你干嘛不取走?你不好奇吗?”
“我不想喜欢别人。”沈清对林风依表现出来的着急感到费解,“我既然不喜欢她们,就不能给她们念想……我是这么认为的。”
“苏清。”林风依叹了一口气。
沈清睁了睁眼:“嗯?”
“你这样下去,会单身的啦。说句谢谢什么也不难吧?”
“女生喜欢会疼人的男生哦。”林风依的小裙子飘到了沈清眼前,青年抬了抬睫毛,看见了蕾丝边上缜密的纹路和内里隐约可见的细白大腿,复了又是女人的一对胸,林风依烧了一壶水,水开了以后给青年倒了一壶茶。
“你单身,我可不管。”
沈清默默低头看茶的色泽,细细嗅着茶的香味,想了想《茶经》里什么茶什么水,末了把茶水咽下。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