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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 镜花水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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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镜花水月】
一天奔波辗转,唐紫苏躺在床上已是子时。
她掖掖被角,毫无睡意。想起邹叶今晚那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她就烦躁异常。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挑断手脚筋这样的做法,许是潜意识里想早点结束这样的打斗。当时根本没有多想,现在静下来复盘自己的做法,才发觉这样的自己多少有点可怕。
她又翻了两下,索性坐起,披了件衣裳走下床。
隔壁床传来女侍采菱的询问,应是被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没什么,我睡不着,去院里随便走走。”
采菱睡眼惺忪,在床边摸索着想找件外衣跟着起来。
唐紫苏从架子上拿了件斗篷披上,在前襟寄了个结,看着采菱黑夜里摸索的样子,憨憨的,有些好笑。
“我想一个人走走,不用跟着,你睡吧。”
“那唐姑娘可仔细些,夜深别着凉。”放弃了摸索,采菱打了个哈欠,便又钻进被窝与周公相会去了。
按理说,她加入了花剑阁,伤也早就好了,应该和采菱一同回到派内弟子的住处。可木兰说,就让她二人住在原处即可,唐紫苏虽不明此等优待为何,但也算乐得开心。这个女侍先前照顾了她近一月,憋着不敢多说话。现在,她成了花剑阁的一员,采菱便释放本性再无顾虑,成了个话痨匣子,不过聊得多了,才发现采菱与她兴趣相投,皆对音律有所见解。一提起宫商之调,采菱就能滔滔不绝,可算找到一个同道之人。
说起音律……唐紫苏眼神黯然。
那柄玉箫她锁在了木屋,大半年过去,是有些想念了。
也不知木屋外现在是何状况,那些花草无人照料,应是荒废了吧。
一路上走着走着,思绪早已跑到保障湖那儿去了。
走了许久,也不知到了哪里,因着前方无路,便停下了脚。
眼前,一座三层阁楼赫然耸立。
“剑阁?”
唐紫苏看着门匾上的字,恍然明了。
她看向四周,今夜并没有弟子值班看守。
奇怪。
按牌匾字面意思理解,这里该是藏剑的地方,但是四周连半个值守弟子的人影也没瞧见……
她思索间,不经意抬头,发现屋顶隐隐绰绰有个人影。
莫非,有不速之客潜入,意图盗剑?
她出来时并未携带紫电,要想一探究竟,稳妥些还是要做点准备。
她悄悄地在路旁草丛里捡了几颗石子和树枝,这才猛然一跃,飞上屋顶。
但在看清屋顶那人后,她突然有些后悔上来。
那人手提一坛酒,正在独饮。见有人上来,看也不看便飞出一掌。
“你怎么——”掌风之烈,惊得她迅速向后一仰。与此同时,出于本能防护,几颗石子从她手中飞出。
那人回身一转,衣袂一扬,便挡下了石子。
她也来了劲儿,想趁势再与他作一番较量。她又迅速扔出几颗石子作掩护,另一只拿着树枝的手如闪电般发出攻势。
谁料那人不紧不慢,微微一侧身,轻松躲过,还——
“呀!”那只拿着树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她被浇了个满面。
“邹叶!!!”她气炸,咬着牙作恨恨状。
“连一壶酒都躲不过。呵,真后悔怎么就选了你入花剑阁……”说完,他眯着眼看着她的狼狈。
“卑鄙!打不过就想耍赖,泼我酒算是怎么回事?!我要好好教教你——”
“做人”两个字还没出口,她一激动,因着房梁上落下的酒水,脚下一滑。
“看来你下盘也不稳,这样的基本功是不该留在花剑阁的……”
身子被人一带,她的脸撞上了一个冰冷的胸膛。
唐紫苏又气又羞,想与他理论,正准备开骂,一抬头却撞上了他那双眸子。
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他的眼睛。
依旧是,深邃如夜空辰星。然而与往常相比,少了冷意,多了一份迷茫。
这样的眼神似乎有些熟悉……是在哪里见过呢?
而且,他这个样子分明是……
“你……哭了?”
扶住她的手一松,他默默别过头。
“你……咳咳……少阁主有什么难过的事吗?”方才的愤怒早已抛在脑后,她现在有些好奇今夜邹叶的不同寻常。
“不关你的事。”他坐下,随手拿起身边的酒,仰头饮下一口。
她用衣袖擦干了脸,提起裙裾,踮着脚走到他身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
“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你娘没教过你?”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平常的威严。
“属下……是个孤儿,”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感时伤怀,她便别过头不再看他。
月华下,男子白衣落寞,显得十分清瘦,鬓间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飘扬,带着淡淡的忧伤。此时四周寂静,唯有夜风吹过,掀起层层簌响,附和着心照不宣的尴尬。
“少阁主在想什么?”又是这种尴尬,唐紫苏定力不够,再次败下阵来,硬着头皮找了个话题。
邹叶眼神迷离,只望着空中明月,似是一尊雕塑。良久开口——
“今日,是我娘的忌日。”
月光朦胧,映照在邹叶的脸上,那虚虚无无的悲伤被掩住,看不真切。
她一愣,原来如此,难怪他今夜会变得如此反常。
她低下头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本就不善于表达的她,不太会安慰一个人,何况还是一个没有什么好感的人。
唐紫苏伸手接住一片从天飘落的竹叶,在指尖擦拭了几下,放于嘴边。
悠然婉转的曲调,从女子唇边传出,清音响彻整个夜空,亦带着几分悲伤。
她自己明白,与他无关,这曲诉的是她自己的情感。
不知怎么,听闻邹叶提起他母亲,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一人吹曲,一人饮酒,各怀心事,默默无语。
一曲吹罢,落叶飘舞着旋转而下,跌落在女子的裙摆上,她捡起裙边的落叶把玩起来。
“这是什么曲子?”也许是微醺,邹叶的声音显得很轻柔。
“这是属下自己写的,怎么样,好听吧。”她看向他,淡淡一笑,“不过还没有起名字。”
好似蓦地想起什么,她眼前一亮,“少阁主也是懂音律之人,不如您帮忙起个名字?”
“不是说我琴弹得差吗?”
唐紫苏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了一遍,她何时说过此话?
“起名字和琴艺不高有什么关系呀?少阁主又不是不识字。”
“你……”邹叶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冷哼一声便道:“此曲乍听之下还能入耳,然而曲调毫无章法,凌乱不堪。依此看,就叫‘凌乱不堪’罢。”
话音一落,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
她不气,反到笑出了声,“属下以为,大名鼎鼎的少阁主是个不接地气的出尘之人,没想到我见识浅薄,您竟这般风趣。”
邹叶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而后变得越来越黑。
她继续把玩着手中的叶子,折成了一只小船的模样,举到他面前,“看在少阁主是第一个听众的份上,这首就叫做‘舟叶小调’吧。”
“一叶扁舟寄情思,是以承载思乡思亲之意,以应今夜之情。曲名清雅脱俗,也符合您这位听众的气质。”
邹叶起先觉得还算不错,复念了几遍,猛然发觉其中奥义。
“拿我寻开心?”
看到对方恼怒的表情,唐紫苏心情大好,“难道属下这名起的不妙?”
“无聊至极。”男子起身,将脸上的表情隐去,又恢复了原来的遗世独立,“不早了,回去。”
“好嘞,”捉弄了邹叶,她觉得今夜心情大好,掸去身上的落叶起身,也不知为何还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属下认为,少阁主平常应该多和朋友说说话,这样总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好。”
他似是紧握了什么东西,然而在听见她的话之后,又将手缩回袖中。
他犹豫了。
“我没有朋友,”邹叶皱了皱眉,满是拒绝,“也不需要。”
“今日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回说话再这番无规无矩,小心舌头。”
唐紫苏忙捂住嘴巴,害怕的点了点头。她知道,邹叶这人,言出必行。
“咳咳……”他突然咳了两声,浑身有些冷意。
风拂过,吹散了酒气,也将他的声音吹得更轻,很是缥缈,“今夜的事,你……咳咳……”
她没有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想要询问,却突然止住。
这周遭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