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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三章 明月琉璃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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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紫苏心中多番思绪,并未发觉景承将她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
“唐姑娘,你在想什么?”
景承似不经意地冒了一句。
“没、没什么……”她继续向前走,收回神思,“我们快走吧。”
景承似有深意地追问道:“唐姑娘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然少阁主怎么会选姑娘这般毫无江湖经验的人加入花剑阁呢?”
这个少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洞察力,不容小觑。唐紫苏在意识到这点后,决定反问过去。
“我倒觉得你有故事,不然怎么年纪轻轻的在这里打杀?”
少年毫不避讳,他抬头看向夜空,“……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我和阿让被一伙坏蛋欺负,命悬一线时是少阁主救了我们。”他收回目光,“这便是我的故事。你的——”
唐紫苏赶忙打断景承,“这么看来,少阁主还不算太冷漠。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怪人。”
“少阁主不是那样的人。”景承言语坚定,否定了唐紫苏的想法。
邹叶今日这番对他,他还如此维护,唐紫苏心中疑惑:邹叶平日里都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她盯着少年的脸,仔细观察了一番,笑道:“景承,你别学少阁主,年纪轻轻的整天哭丧着脸,太老成了。白白糟蹋了一副好相貌,小孩子还是多笑笑比较好看!”
少年闻此,脸涨得通红,别过脸说不出话来。
“快笑笑看,不难的。”
少年抬眼看向对方,映入眼帘的笑容温暖又梦幻,在月光的映衬下洁净无瑕,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好似重合在了一起。
他有些失神,赶忙别看眼,看着高悬夜空的月亮,惆怅道:“今日说了这许多,只是觉得你的性子和我阿姐很像……平日里唐姑娘还需谨言慎行。”
“你阿姐也在花剑阁?”
“没有……阿姐她很早就不在了……”说着,少年眼神暗了暗。
“那她去了哪里?”
“她死了……”少年淡淡道,又嘲讽地笑了一声,“为了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唐紫苏心下愧疚。她好像不太会聊天,勾起了少年的伤心往事,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又不知如何开口,转念一想,索性拉着少年疾步朝前走去,回头莞尔,“若是不嫌,你可以叫我紫苏姐姐。”
少年一怔,任由她拉着,只听前面的人话语温暖:
“别难过啦,一切都会过去的。”
转过街角,二人便走到了东关大街。
突然,唐紫苏放慢了脚步。凭着直觉,她发现有人跟踪。
“唐姑娘,怎么了?”
“后面好像有人,”她压低了声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别回头,提防些周边——”
然而话音未落,几只梅花镖嗖嗖从背后射来。
她将景承往旁边一推,身子一侧,两只梅花镖便从二人之间飞速穿过。她刚站稳,四周屋顶上落下五个黑衣人。
“影煞?”看到几人脸上的银色面具,唐紫苏挑眉。
紫电出鞘,她手持长剑站定,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黑衣五人相□□头示意,将唐紫苏围了起来,全然不顾一旁的景承。看样子,他们的目标,只有她。
虽有不解,但此时无暇多想,她盯着黑衣五人,朝着另一边喊道:“景承,你快走!”
景承的身体因着毒刚解还颇为虚弱,但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
“我不会拖累你。”
少年拔出了手中之剑,直指黑衣。
“哼,本不想做多余的事,偏偏来了个白白送死的。”黑衣中一人冷笑一声,转身向少年刺去,“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
接到指令后,黑衣中又有一人朝景承刺去。同一时刻,其余三人朝着唐紫苏发出了攻击。
唐紫苏手握紫电向前一扫,阻断来人的攻势,她并未使出《婆娑舞》,只用了一些平常的小剑式,想必对付这三人足矣。
然而事实上,她想错了。
此次影煞派来的应声杀手并非与早上遇到的那些一般,这几人武功属上乘。
唐紫苏一惊,立马避开,忽而反击,向其中一人下盘刺去,那人未料她会反应如此之快,腿上一痛,竟是双脚被割了经脉站不起来了。
“好狠……”
放倒一人后,唐紫苏没有放松警惕,紧接着刺向第二人的手腕。
本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攻击下盘,这第二人一直防备下盘,并未留意上身,只听哐当一声,长剑掉地,第二人手腕处鲜血喷涌。第三人见状,不进反退,朝后喊了一声。
围攻景承的两名黑衣,其中一人扫了眼负伤的同伴,咬牙道:“花剑阁的手段果真是——”
一根树枝射穿了那人的咽喉,话未说完,那名黑衣吃惊的看着前方,咚地倒了下去。
唐紫苏回头,便看到了那个一身纤尘不染的人。紧接着,嗖嗖三声,黑衣中又有三人被树枝贯穿喉咙。
“回去告诉月千里,接生意也要看对象是谁,”邹叶看着唯一完好的黑衣杀手,神色如往常清冷,“花剑阁可不是他做生意的对象。”
黑衣杀手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但明显被来人的杀气所震,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谁?有、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应声的主人!”
“没有资格吗?”话音一落,剑已出鞘。
“啊!”一声惨叫响彻夜空,黑衣人的整个右臂被生生斩断。
在看到剑出鞘的一瞬,黑衣人便后悔了方才的质问,因为,那把剑只一眼,他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盈盈如水,剔透如冰。寒彻入髓,削铁无声。
“琉璃……你、你是邹叶?”
“近来,月千里眼神真是愈发不好了,”男子眼神清冷,冷笑一声,“挑选出的应声竟是你们这般的废物。”
“留你一命,回去警告月千里,若是再找花剑阁的麻烦,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黑衣连滚带爬,一阵风似的便消失了。
此时月光斜照,映得那把长剑银光凛凛。剑身还残留着血迹,透着月光看去,有一种神圣而妖冶的美。
这是唐紫苏第一次看见琉璃,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剑。剑身透明,犹如琉璃,在月光的照映下熠熠夺目,虚幻而华美的轮廓,像是勾勒出一个缥缈又易碎的梦。
宝剑虽美,却是沾染鲜血的杀人工具。
唐紫苏想到这里,顿感冷意,便别开眼不再多看。
“既是要报信的,少阁主何必砍了那人臂膀?让他少点痛苦不是更好。”唐紫苏走过来,壮着胆子提了建议,“还有那几人也不必要了性命,放他们回去一同复命……”
邹叶双眉一皱,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他拿出帕子,轻轻拭去剑上的血迹,“我记得,你方才好像挑断了他们手脚筋。”将剑入鞘,他走在前面,语气有些不耐,“速速回阁。”
唐紫苏语塞,只好低头跟着他走。
是啊,情急之下自己也做了残忍的事,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
渐渐地,在江湖中,自己也会变得跟他是一类人罢。
景承跟了上来,见她一脸郁郁,小声道:“唐姑娘,你无需多做计较。否则,很难自处。”
“少阁主十六岁就掌管了整个花剑阁,大小事物打理起来实为不易。要在江湖有一席之地,必须得让人有所忌惮,打杀就在所难免,否则受欺负的就只有自己。老阁主长年游历在外,整个门派都要靠少阁主和几位领主撑着,若是不杀几个江湖中的觊觎小人,何以立门派之威?花剑阁自立派以来,遭遇种种坎坷,好不容易到现在有几分声望……”
“可是我——”唐紫苏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姑娘初入江湖,还不懂得这险恶之处。若是不斩草除根,‘春风又生’该当如何?不是平白添了麻烦吗?他们是杀手组织影煞,任务没有完成便只有死,不管是死在敌人之手,还是死在自己派内。死在自己人手上,只会更痛苦。这个道理,唐姑娘应该明白才是。”
“我……明白了……”唐紫苏心里不大好受,知道方才自己那番话过于矫情了,“谢谢你,景承。”
“不必。先前姑娘救了我……”少年抬头望向夜空,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你真的和阿姐她很像……”
尽管声音细微,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心中一动,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感动,只觉此刻很是温暖。经历了数月的风尘之后,在陌生的世界里,受到了一丝关怀,尽管这样的照顾很可能是因着别人的原因,但是,她不愿去细究。
虽是为了报仇才踏入这片天地,但她还是不想失去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