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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萨拉曼卡3 “你会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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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带着些许醉意的汤照眠回到了酒店。
她沿着台阶走上了二层,蓝伊一的房间和梁成功的房间都没有亮灯,想必他们都已经睡下了。
没什么急事,叫醒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散发着陌生而怪异的味道,她抬手打开了房间的灯。这个几平米见方的小房间里,中心位置摆着一张床,窗对面靠墙摆着是一张写字桌,写字桌旁是一张单人沙发,单人沙发旁是一扇紧闭的双开木门。
汤照眠走到沙发旁边,拉开了木门。出乎她意料的是,门的那边是两扇玻璃。门外是半人高的栅栏,视野朝向酒店的内院。内院里,几束灯光照耀着草木。远处,是一座小教堂的钟楼。
汤照眠拧下把手,拉开了门,带着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涌进了房间里。无心风景,汤照眠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只信封,走到写字桌前,打开台灯,坐在了椅子上。
晚上走出餐厅后,Carmen从外套里掏出一只信封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汤照眠接过了信封。
“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Carmen笑着说,“回到酒店再打开吧。”
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她把折叠照片依次摊开在桌上,总共有九张。照片上是不同背景下的同一幅油画,写着潦草到难以辨认的英文,还有来自上个世纪和这个世纪初的邮戳。
她坐在桌前,看着这九个照片上几乎相同的画面——两个长相相同的女人并排坐在一起,手握着手,她们的两颗通红的心脏通过一条纤细的血管连在了一起。
画面里充满了画家的语言,但汤照眠一句都读不懂。
她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站到围栏前,远眺了一会儿。
虽然看不出这九张照片的端倪,但她的任务都已经完成,现在只要带着这些照片回到上海,交给林千卉,即使算不上一件功劳,也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她脱了衣服扔在床上,拿着洗漱包走进了浴室,合上门,打开了莲蓬头。浴室里升起氤氲的雾气,镜子上结满了细密的水雾。
她站在镜子面前,擦掉了一小块雾气,透过镜子上这块狭小的空间,她看着自己的身体。她从未这样认真地注视过自己,也没有注视过任何的身体。
她对自己的身体谈不上满意。1.65米的身高在上海并不算矮,但她的比例谈不上多好。胸很小,20多岁时轻松拥有的腹肌,在进入30岁以后要靠锻炼才能继续维持。可是最近几个月案子太多,疏于锻炼,肚子上的肉明显多了一小圈。
Carmen让她感到着迷。
对,“着迷”。着迷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词汇。着迷于她说话时笃定的语气,着迷于她眼神里流露出的信任,着迷于她谜一般的年龄和身体。
可是,谁又会“着迷”于她呢?
她曾经探问过蓝伊一是否有过心仪的人选。蓝伊一说她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与她人有所不同。汤照眠其实并不能理解这当中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身体,用尽全力取悦彼此而已。她没有想过要在这个层面上取悦谁。躺在某个人的身下,或者是在某个人的上面,全身赤-裸地表达自己的“着迷”或者是自己的某种渴望,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是羞愧难当。
洗过澡,她躺上了床,跨时区差旅带来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上了房间的灯。
现在的上海已经迎来了黎明,明天她就会离开这里。她或许会眷恋这里的一切,难以置信的古老建筑,建筑背后的古老传说,还有Carmen,或者是别的谁。
但这里不是她的归宿。
蓝伊一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沉溺于吴缺编织出的散发着橙花和柠檬味道的梦。
那些带着点酒精味道的亲吻,在这场梦境里飞速发酵,带着气泡,直冲她的大脑和心脏。
她渴望她,渴望她的一切。
“你会给我你的一切吗?”吴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能轻易察觉的脆弱,但是这种脆弱立刻被魅惑盖过。
“我会。”蓝伊一听不清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什么声音,但她确信自己说了“我会”。
上海的夏日长过了暑假。红彤彤的火烧云在天际蔓延,就像是大火把云朵烧着了一样。她不知道火焰可以去往那么高的地方。
“伊一。”吴缺在她耳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蓝伊一捧着她的脸颊,在两次呼吸之间,声音颤抖着说:“叫姐姐。”
Riesling的心脏砰地一声被砸碎了。
“别停。宝贝,别停。”蓝伊一的声音颤抖。
Riesling把头埋在了蓝伊一的脖颈间。她不知道火焰可以去往那么高的地方。也不知道火焰可以点燃云朵。
“你会给我你的一切吗?”
凌晨2点,城市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身体里高浓度的多巴胺,长途飞行的疲惫,在加上那瓶GENTLEWOMAN的魔法效果,蓝伊一在高潮之后,就陷入了近乎昏迷的沉睡当中。
Riesling从床上起身,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着。酒店的房间在二层,内院和一旁的小路上都空无一人。她轻轻拉开镶嵌着玻璃的木门,站在围栏前,探出头,隔壁汤照眠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她回过头,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蓝伊一。蓝伊一似乎并不喜欢呆在酒店里,甚至特意带了床单和浴巾来。此刻,她躺在从家里带来的丝绸质地的床单上,睡得正沉。
Riesling捡起被胡乱仍在桌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在身上。接着拿起沙发上那瓶名为GENTLEWOMAN的香水,打开盖子,轻轻喷洒在了蓝伊一的被子上。
她屏住呼吸,把香水揣回衣兜,走去窗前。
探出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凹陷,手指紧扣着缝隙,跨过栅栏,从窗户爬了出去,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汤照眠的窗前,轻声越过栅栏,推开了汤照眠半掩的窗门,跳进了房间里。
即使开着窗户,房间里仍旧有一股奇怪的陈旧木头的味道。
借着窗外建筑物的反射的灯光,她依稀能看清屋里的陈设。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拿起汤照眠的手机,打开了勿扰模式。
穿着睡衣的汤照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Riesling错过了两个人晚餐时的谈话内容,但好在,她得到了最重要的信息——Carmen给了汤照眠一样东西。
Riesling环顾着房间,看到了桌上的一只信封。她走到桌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汤照眠,然后打开了信封。看着这九张照片,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把这九张照片收进信封里,又把信封踹进外套的内兜,再次小心地爬出窗户,沿着外墙的缝隙,她移动到了建筑的外墙上。
窄墙上是潮湿的青苔,她站在原地,环顾着四周。四下无人,可是她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异样感受。她俯下身,从外墙跳到铺着石板路的小街上,下一个瞬间,便向前飞速狂奔。
半个小时前。
梁成功借着下楼抽烟的名义,离开了party吵闹的现场。
他承认自己今晚对这个夜晚有很多期待,酒过三巡之后,他看到那个带她来到这里的女人,跟另一个年轻男人吻在了一起。他知道自己今晚的所有幻想都已经破灭,继续停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他跟着导航走到了酒店附近,就在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抽烟时,他看到酒店的一个小窗里,爬出了一个黑影。
他记得那个窗子里,是汤照眠的房间。因为他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打开了窗户给房间通风。
发生了什么?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拨下了汤照眠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听。
那个黑影从外墙上跳到了街道上,之后便突然开始向前飞奔。梁成功的酒彻底醒了,他飞快地向前奔跑,想要追上那个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从小街追到了大路,又从大路追到了另一条小街上。那个飞奔向前的影子消失在了漆黑的小巷的尽头,尽头堆着成山的垃圾袋。
梁成功停下脚步,从地上拿起了一只花盆。
“梁先生,我在这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熟悉的语言,从他左手边一条黑漆漆的窄小的岔路传来,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身上没有枪,手里只有一只巴掌大的花盆。好在对方只是一个女人,如果发生冲突,他有绝对的武力优势。
“你是谁?”梁成功抬高声音,对着漆黑的小巷大喊。
一盏挂在墙上的昏黄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被他追逐的黑影。那个身影背着右手,站在了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窝上留下了阴影,漆黑的眼神里升起腾腾的杀气。
“你怎么在这儿?”梁成功当然认识这张脸,但让他陌生和恐惧的,是这张脸上透出的腥风血雨。
两个人只有三步之遥。梁成功周围的空气寒冷如同隆冬,他全身都是鸡皮疙瘩。快逃。大脑本能的决断还未能指挥已经僵硬的身体。在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单刃刀时,那把刀上已经沾上了他的鲜血。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的喉咙。他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喉咙,他没法呼吸,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暗红色鲜血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快要流到Riesling的脚边,她抬起脚向后退了一步,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梁成功的身体失去控制,倒在了地上。
Riesling把刀重新放回到刀鞘里,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巷,路过河面上的小桥时,她伸手把刀扔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