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怪物饲养日志[人外]》百年孤春

4、第 4 章 挑衅得很明

　　米洛坐在客厅的白毛毯上，悠闲自在啃着排骨。电视机里播放着一段毫无营养的都市爱情剧，不过她也没在看。

　　这里彻底隔开浴室，异种和她互不相见。

　　然而，茶几上的平板却亮着监控，可以看清异种的一举一动。

　　其实米洛心底里很想与L-09和平共处，一个聪明的异星生物，强大又美丽，有语言和丰富的情绪，将来说不定还能通人性。

　　当初进ETI时，米洛憧憬的就是这些稀奇古怪的外星物种，可最后被分到了微生物组。

　　微生物的样本多，研究的人也多，做来做去，不过是在前人的陈年老屎上雕花，很难真正出成绩，晋升也轮不上她。

　　而L-09这个研究对象太理想了，米洛做什么，它都会给出即时鲜活的反应。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能让她写成一条新记录。

　　关键它很符合她的审美，威风凛凛的双翼，毛茸茸抖动的耳羽簇。
　　就该被她一顿乱揉。

　　可惜L-09宁愿绝食也不肯配合她。

　　为了能让它吃饭，她做了很多让步，甚至还把它腕间的束带放出一截，正好能让它够着碗。

　　如果再不吃，她也没招了。

　　米洛很遗憾，或许送它去研究所更好。

　　先锋队这次带回二十个异种，有好几个羽翼毛色白金的，天使一般圣洁美丽，听说性情也更温和。

　　不行的话，到时候想办法申请另一只吧。

　　浴室里，苍白的灯光照着异种消瘦的黑翼，衬得它愈发伶仃孤寂。

　　它竖起耳羽，细微的绒毛捕捉到四面八方声波震动，不用看就能形成房间布局的印象。

　　那个人类现在坐在另一个房间进食，注意力不在它身上，也没有过来的意思。

　　异种垂下眼，视线正好落在面前的肉粥。

　　它感受不到饥饿和疼痛。残酷的折磨和搏杀，早已将它变得麻木。遍体鳞伤的身躯急需养分来愈合，却得不到补充。

　　为了活着，它一直在消耗自己的血肉。

　　再不吃，或许难以挺过明天，这是本能传递给它的讯号。

　　它并不畏惧死亡，满腔的恨意让它宁可抓着一个仇人同归于尽，也不会吃人类给的食物。

　　但现在它必须活下去，恢复气力，继续与人类战斗。

　　这个念头升起来，人类的食物突然就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碗里的食物飘出一阵浓郁绵长的肉香，不断钻进它枯涸干渴的胃，引诱它嗅闻，让它禁不住地看向这香醇的粥汤。

　　人类的奸诈险恶，它充分领略过。

　　这个雌性显然是侵略者的同伙，同样的用心险恶。

　　她的食物一定别有目的。

　　所以，它先尝一点。

　　异种竖起耳羽，雌性人类还是没注意到它，于是它悄无声息地低头，啜饮了一点混着碎肉的稠粥。

　　热乎乎的肉粥滑过喉咙，落入空乏的胃里，它双翼的羽毛瞬间就舒服得蓬起来了，口中还留着醇厚又清甜的味道。太久没进食，它甚至觉得从没尝这么好吃的食物。

　　米洛叼着排骨，不经意瞥向监控。

　　……嗯？

　　她夹住骨头放在一边，蹙眉盯着平板上的画面。

　　是显示不够清晰吗？
　　为什么异种桌上的碗好像是空的。

　　米洛擦擦嘴，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她没看错，小瓷碗的确空了，洁白的碗壁干干净净，就像没盛过汤。

　　异种转走脸，避开她疑惑的目光。
　　它表情很平淡，好似无事发生，只是耳羽紧紧贴在两侧。

　　难道给它端了个空碗？

　　“饭……”米洛睁大眼，“你倒了？”

　　这话反倒让异种一顿，呼吸都变沉了，喉咙里呜出两声嘲讽的回应，意思“是”，但米洛听不懂。

　　异种斜过眼觑这个笨蛋雌性人类。

　　但它没有轻敌，谁知道她想玩什么花招。
　　人类诱劝它进食，无非想从它身上取走更多东西。

　　虽然它的翅膀伤势严重，利爪也被剪断了，但杀死这个雌性人类还是绰绰有余，它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她脆弱的脖颈。

　　异种眼中的透明瞬膜闭合，静静注视她走进它的攻击范围，准备随时与她展开搏斗。

　　然而米洛转身就出去了。

　　她去厨房重新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回来，摆在它面前。

　　异种不解地看看新的饭。

　　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类一样，摘走露兹的翅膀，割掉露兹的耳羽，也没像它以为的那样，被误会气走，反而心平气静给它更多的食物？

　　疑似极为奸诈的人类雌性。

　　米洛认真问：“为什么倒了呀？是我做的不合你胃口？”

　　异种金瞳朝她微微一动，又迅速移回去，别过头不说话。高傲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对她厨神天赋的认可，只有尾巴尖像灵活的水草晃了晃。

　　米洛忍住手痒，尾巴迟早也要给她再撸一下的。

　　她指指碗，再指指束带：“如果你愿意好好吃饭，与我和平相处，也不逃跑，我就不会把你绑在实验床上，好不好？”

　　异种抬头狐疑地审视她，又垂眼看看拴住自己的粗重锁链和电击圈，冷漠地从鼻尖嗤了一声。

　　听没听懂不知道，挑衅得很明显。

　　米洛瞧着它再没激烈反抗的意思，转身走出浴室。

　　然后，她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弯起来。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饭是吃了不是倒了。

　　然而对付敏感又有敌意的生物，她选择不拆穿它们若无其事的伪装，无视反而能帮助它们放轻松。

　　她看着监控上的异种。它和地球绝大多数脊椎动物类似，都有五指，但比人类长出许多，使用工具时丝毫没有障碍。

　　异种两指捏起她的碗凑到嘴边，皱眉端详着碗里的食物，舌尖沾了点肉汤卷回去尝。

　　它静止在原地，金瞳眨了眨，然后埋头吞咽，转眼就喝了精光。

　　米洛睁大眼。

　　L-09的食量看起来绝不止两小碗汤，考虑到它太久没进食，又从没接触过人类的食物，第一顿还是别吃太多比较好。

　　她把碗都收了，叫小G通通塞进洗碗机里。

　　这个笨蛋小机器人能干的活不多。自从人类突破了虫洞技术，就没公司好好研究AI做家务了，有点钱的都去搞异星采矿。

　　米洛第二天上班才看见自己提交在群组的工作日志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先锋队也没见过露兹异种吃地球食物的先例，在群里热烈讨论哪个颜色的露兹人作为宠物更受欢迎，价格更高。

　　看得她眉头深深皱起。

　　【[T4]米洛-ETI微生物】：各位，别被媒体上的虚假幻想洗脑了，露兹异种是危险系数极高的大型猎食者，不具备家庭饲养的先决条件。

　　【[T5]汤烨-先锋队】：今年BM星矿公司的总裁给双胞胎小孩过生日，礼物是一对双胞胎猎豹，小孩有没有条件养猎豹？

　　【[T3]妮娜-先锋队】：越危险越稀有，有钱人越追捧。他们越追捧，咱们不就赚得越多？

　　米洛不说话，哪个富豪敢买L-09，估计不出三天就会传出灭门惨案。

　　但那是治安维护队的事，先锋队不管，只要脱手赚到大钱。

　　这种情况下，米洛更担心自己，她一个平民指不定哪天就被L-09掐死了。

　　就在这时，妮娜撤回了她的发言。

　　接着，方才所有人的聊天全部被撤回。

　　空白的群组聊天中，只挂着一条新消息。

　　【[T8]肖伦-ETI】：米洛，来一下。

　　短短五个字，给米洛看得呼吸骤停。

　　不是，她没做错什么吧？

　　走进办公室，上司坐在长桌后看平板，西装外套挂在一边，面料高级的衬衫袖口挽得一丝不苟，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腕上刻字的表。

　　米洛看了看他的腕表，移开眼。

　　“你的报告我看完了，很不错的开始。”上司笑道。

　　米洛很虚伪地真诚赔笑：“没有领导极具洞见力的指示和倾力栽培，哪有下属的成功。”

　　上司面不改色地说：“这几天你先暂缓手边的实验，多做点L-09的报告出来，钱的事不要吝啬，组里给你报销。还有，尽量不要在群组里参与先锋队的议论，如果你想了解情况，单独约他们出来私下交谈。”

　　米洛点头。

　　有L-09当幌子，米洛蹭完食堂的饭就开溜。

　　回到家时，还没到中午，她笑容满面和异种打招呼。

　　“我回来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异种根本不理她。

　　米洛也没期待它回应，它回应才不正常。

　　她照旧检查它的伤势，今天居然没有添新的勒痕。

　　或许是昨天给它看同族的照片起了效，它似乎渐渐接受了现实，不再尝试挣脱锁链的束缚。

　　米洛觉得应该给它一些及时的奖励。

　　她把实验床调成椅子模式，放长了锁链，让小G推它出来。

　　浴室里的窗户常年拉着帘，不见天日，这是异种第二次面对人类的世界。

　　它的目光移向窗外，沉默凝望着冬季灰白色的天空。

　　米洛扭过头，好似看见一只渴望自由的鹰坐在那里。

　　羽翼是属于天空的，现在却被粗重的铁链拴在地上。

　　但这是她的工作。

　　米洛把刚才买的鲜鱼炖出白汤，又加了一把枸杞，照例让小G煮了米饭。

　　十分钟后，她揭开锅盖，鱼的鲜香随着蓬勃的白汽冒出来。

　　尽管厨房的门关着，异种还是立刻闻到了这股清香，居然和昨天的味道不同。它的胃已经被昨晚的肉粥唤醒了，现在居然无法控制地咕咕叫起来。

　　那小小两碗肉粥肯定是不够的，它消耗得太多了，身体想愈合，想恢复到正常，需要大量进食补充营养。

　　四个月来先锋队绝不肯给它一点食物。他们见识过L-09真正的实力。刚登陆露兹星时，遭遇它的所有人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驾驶着军方最新的战斗机，被它诱导撞毁在山上，被它砸碎驾驶舱，将人拖出来从万里高空中摔下去。

　　他们终于耗尽了L-09的力气，怎么可能让它有一丝机会恢复，叫所有人继续心惊胆战活在它的阴影下。

　　这些事米洛都不清楚，她现在只顾着尝鱼汤，太完美了，没有一点腥味，只有鲜甜。

　　但人类的味觉不同于异种，也不知道它吃不吃鱼。

　　米洛瞄了一眼餐厅，那张灰色的实验椅背朝厨房，面朝窗户。而椅背的左边探出三簇修长的耳羽，绒绒的毛尖一抖一抖，一双金灿灿的眸子目不转睛眺望她台面上的鱼汤锅。

　　和米洛的视线正好对上，它明显一僵，连忙转回去让椅背彻底遮住自己。

　　米洛噗的笑出声。

　　异种突然扭头，气势汹汹瞪了她一眼，理直气壮的张开黑色羽翼一扇。

　　厨房门“啪”一声被卷起的风关上了。

　　米洛：“……”真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