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37、第三十七章 “罪有应得

　　山崖虽不算高，但路并不好走。不过好在现在是白日，不用担心天黑容易踩空。

　　不想错过一会儿会发生的事，沈昭元在路上特地买了千目镜。苏鬼在山崖必经之路留有记号，循着系在枝头的飘带她很快便走上崖顶。

　　走到山崖边缘，沈昭元拿出千目镜抵在眉骨。在将镜头下移后，便看到空旷地段站了不少人，瞧他们的穿着能看出是边疆各地的官员。

　　他们既然已经到了地方，苏鬼恐怕很快就能将隋景引过去。沈昭元思索片刻，从怀里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空哨。

　　她并不能保证霍衍青会赶过来，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但还是将空哨摔碎。里面散发出一股甜腻气味，不过片刻便有不少鸟儿朝她这边飞过来。

　　沈昭元朝方才走的路段看了一眼，即便霍衍青看到后真会立即赶过来，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想着，目光又落在山崖下。担心错过些什么，她几乎站到了山崖边缘，风一拂过衣袖便能飘到山崖以外。

　　过了近一刻钟，下面才出现乌压压一片人。沈昭元再次举起千目镜，只扫了一眼山崖下的人，便看到隋景的身影。

　　站在空旷地段的官员，在隋景出现的那一刻将他层层围住。回想在其中一个官府中看到的弓箭，沈昭元又缓缓移动千目镜，她在较为隐蔽的地方看到了手握弓箭蓄势待发的人。

　　他虽贵为边疆王爷，但握着众人把柄多年，有一个契机便会墙倒众人推。眼下只要不是圣上亲临，隋景必死无疑。

　　她正盯着下面看得入神，就听身后有踩断树枝的声音。沈昭元面色一怔，迅速起身看过去。

　　来的人是霍衍青，他腰间别着佩剑，手里握着一个水囊。

　　沈昭元将戴着的面纱摘下，淡淡道，“霍将军。”

　　霍衍青见沈昭元站在山崖边缘，也不敢靠太近，方才踩断树枝也是有意提醒。看眼前人身上只沾了些灰尘，并没有受伤，他才轻声道，“汪夫人。”

　　沈昭元目光又落在山崖下，“隋景罪不可赦，若是霍将军同他牵扯到一起，未免有些可惜。”

　　霍衍青了然，“所以，这便是你没有遇到危险，但却将我引到山崖的缘由。汪夫人不想霍某同隋景一样，背上谋逆罪名。”

　　沈昭元并未回应，但有些话不出声便是默认。

　　霍衍青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他又缓缓靠近半步道，“汪夫人是聪明人，在看到隋景看见棺材的神色也能想到，汪越岁是自杀。如此说来，是他故意将他的死引到圣上和王爷身上。”

　　沈昭元并不意外霍衍青认出了她，方才这人在看到她这一身穿着时，眼里就没有流露出丝毫诧异。

　　霍衍青方才语气中并没有恶意，沈昭元轻轻垂眸，“若是夫君不这么做，待他毒发身亡后，又如何找到害他的人。”

　　霍衍青闻言，并未立即回应，只朝沈昭元伸手，“山崖陡峭，这里风又大，站在那边危险，不如汪夫人过来一些。”

　　沈昭元默了默，朝霍衍青走近几步，但并没有去握霍衍青伸过来的手，“霍将军是何时知晓夫君很可能是自杀的？”

　　霍衍青放下手，坦然道，“在找到那两具尸体之前便有些怀疑。”

　　沈昭元眼眸微暗，“霍将军想怎么做？”

　　霍衍青留意到她的神色，忍不住皱了下眉，片刻后才道，“六扇门没有在空悬寺查出什么，那汪越岁的死便是被人所害。”

　　沈昭元面色一怔，她没想到霍衍青会这么说。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千目镜上，霍衍青自作主张取走千目镜后，走到山崖边缘。他背对沈昭元，朝山崖下面看，“此案查到隋景身上，又发现他同多个官员有勾结，谋逆一事尚未查清，他就先动了手。”

　　霍衍青只说到这儿，但后面她清楚，这便是给隋景定下的死因。即便是将这些呈给当今圣上，圣上也说不出什么。

　　在亲眼目睹山崖下的人开始动手后，霍衍青放下千目镜，“隋景死后，我需要将他带回京城。”

　　沈昭元眉宇微蹙，她并不准备留隋景全尸，但若是此时说出来，恐怕霍衍青会竭力阻止。

　　她沉默许久也没有回应，看霍衍青依然背对着她，沈昭元淡淡笑了笑，“霍将军倒是信得过我，不怕我听了哪句话觉得不对，将你推下去。”

　　霍衍青闻言转过身，他和沈昭元四目相对，语气认真，“若是霍某让汪夫人想对我这么做，那定然是霍某有罪。”

　　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过了会儿才收回视线看向别处，“归根结底，夫君还是因他们而死。”

　　霍衍青明白，“你我同一时得知汪越岁身中剧毒，此事做不了假。你不必难过，留隋景一个全尸只是因为他还有用。”

　　沈昭元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下，“一具尸体有何用？”

　　霍衍青摇头，“圣上多疑，若他看不到隋景的尸身，怕是会怀疑边疆一事的真假，哪怕是假的，也需要留有全尸堵住悠悠之口。”

　　沈昭元默了默，她并不这么想，若是圣上多疑，那便让他多想，让这个人在京城坐着的人每一日都提心吊胆。

　　霍衍青没再纠结此事，他将带在身上的水囊递过去，“在茶楼外看到你手里的药材还剩半副，我找人照着又熬了些，这会儿还是温热的。”

　　沈昭元怔了一下，她伸手接过水囊，果真在瓶口处闻到同她服用过的药汤一样的味道。

　　她并没有喝，而是握着水囊转身，她一边朝山崖边缘走，一边悄无声息取出被她藏入衣袖中的药丸。待将药丸捻碎放入水囊中后，她轻轻晃动了两下手腕，以便水囊中的药能中和。

　　做完这些，沈昭元才转身将水囊又递还给霍衍青，“不如霍将军先尝一口。”

　　霍衍青顿了顿，才无奈道，“汪夫人这是信不过我。”

　　沈昭元不语，她并非信不过霍衍青，只是与隋景有关的事情，她不想赌眼前的人会不会听她的。

　　霍衍青见她不肯喝，还是伸手拿回水囊浅尝了一口。但在药汤触及到唇上时，他不自觉皱了下眉。

　　留意到霍衍青的神色，沈昭元不着痕迹破开了藏在袖中的药粉。待他只尝了一口便将水囊放下的那一刻，沈昭元抬手将倒在手心中的药粉朝他一吹。

　　霍衍青只觉瞬间失了力气，他半跪在地上，水囊快要脱手时，被沈昭元稳稳握住。

　　见霍衍青抬眼看她，沈昭元俯身用手心托住了他的下颚。担心只尝一点儿药汤不足以让霍衍青昏迷，她握着霍衍青的手，就着他的动作将药汤抵在他唇边。

　　霍衍青眉宇轻皱，他偏过头想要躲开，但仅剩的力气勉强稳持住平衡都不易，竟侧着身栽进了沈昭元怀里。

　　沈昭元怔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变了姿势，“霍将军，这并不是毒药，只是希望你能睡一日。”

　　霍衍青没再动，担心后面会有人上山崖让他们陷入险境，他牙关依旧咬紧。

　　可在沈昭元试图用手指探入他口中时，霍衍青还是松了力道。这里恐怕都是沈昭元信得过的人，他闭上眼，只觉一直反抗怕才是真会伤到眼前人。

　　看霍衍青不再挣扎，沈昭元不自觉拧了下眉，但还是将药汤尽数给霍衍青灌下。等怀里的人彻底没了意识，呼吸变得平稳，她才将手里已经空了的水囊松开。

　　看到方才拿着水囊的手已经发白，还有些发颤，沈昭元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方才她竟紧张到这种地步。

　　山崖很冷，留陷入昏迷的霍衍青一人在这儿不可。沈昭元缓了口气，将他的手臂搭在肩上，即便是被压到寸步难行，但还是一点一点朝山崖下走。

　　在走到许久，看到不远处恰有一块木板时，沈昭元眼眸微微亮了一下。上面只放了寥寥几块木头，看样子是有人砍了木头还未来得及运下山。

　　从锦囊中取出些钱财放到木板原先所在的位子后，她便将霍衍青放到木板上，一侧的缰绳拴在木板顶端，借着这些能让她省去不少力。

　　快要拖至到崖底时，她便看到苏鬼朝这边赶来。原本眼里并无波澜的人，在看到木板上躺着的霍衍青时，眼里流露出淡淡茫然不解，“这是……？”

　　沈昭元放轻声音，“霍将军没死，只是会昏迷一日，这儿可有地方能藏着他？”

　　苏鬼闻言，并未犹豫。她伸手接过沈昭元手里的缰绳，用力拉着木板朝山崖一侧的小路走，“不远处有一个窄小山洞，看着是曾经有人为了避寒凿开的，眼下已荒废许久，倒是还能容下几个人。”

　　沈昭元跟在后面，她想继续拉缰绳但还未触碰到，就被苏鬼摇头拒绝了，“不必，我一个人便可以。”

　　她没再坚持，担心霍衍青会在她离开后醒过来，沈昭元想了想，“阿姐可有一些能困着他的物件？”

　　苏鬼思索片刻，“有，等到山洞你还需稍等我一阵，待我取来后交给你。”

　　沈昭元闻言，放下悬着的心。想到被围困在沙崖下的隋景，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她又问，“现在谁在那儿看着隋景？”

　　“楚国太子。”

　　苏鬼说着，轻轻皱了下眉，“绕过山崖寻你时，路上碰到了霍将军的人。若是我没记错，他们中有个人叫林七。他看到我分明是认出了，但故意装作没看见就离开了。”

　　沈昭元默了默，“许是霍将军的意思，汪越岁死于非命，隋景罪有应得，这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

　　苏鬼闻言，眼里的疑虑慢慢消散，“若真是如此，那我便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