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38、第三十八章 “你可知汪

　　山洞里面空无一物，苏鬼拉着缰绳将躺在木板上的霍衍青拖到里面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沈昭元视线落在霍衍青身上，只一瞬便又移开。这里能取暖的恐怕只有木板，她一会儿还需要到山崖下同楚连年会面，失去意识的人很容易着凉。

　　沈昭元想着，走出山洞，寻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块才折回洞中。担心一整块木板并不好生火，她特地用石块敲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苏鬼用衣裳包裹着镣铐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山洞内燃着火，还在昏迷的霍衍青就躺在一侧。

　　沈昭元见她回来了，从地上站起身，“路上可有人发现你？”

　　苏鬼摇头，将镣铐取出后，连同用于开锁的铜钥匙一起递给沈昭元，“放心，外面空无一人，只是我还需再留边疆几日，待霍将军醒后你们先回京。”

　　沈昭元微微一顿，“为何不一起回去？”

　　苏鬼眉心微拧，“过几日必定会有从京城而来的人，目的无非是确认隋景下落，我不放心旁人留在这儿盯着。”

　　沈昭元了然，“好。”

　　苏鬼并未久留，若是被有心意看到她同沈昭元站在一起会引来麻烦。

　　待苏鬼离开后，沈昭元才看向一旁的霍衍青。她虽没用过镣锁，但也见过被镣锁锁起来的人，此物简单用起来并不难。

　　用镣锁将霍衍青反手锁住后，沈昭元余光不经意落在他腰间。在看到被外袍挡住的衣衫一侧隐约露出一枚玉佩时，沈昭元怔了一下。

　　她伸手撩开霍衍青的外袍，指尖触碰到玉佩时，她手掌一翻，冰凉温润的玉佩便落入掌心。

　　她记得很清楚，这枚玉佩是当初她在商铺买来用于“贿赂”霍衍青的。但后面为了让李忠救治大夫，便将玉佩抵出去了。

　　沈昭元放下玉佩，替霍衍青将外袍拢了拢后才起身。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很多，她从未想过，霍衍青说过舍不得便会赎回来，竟真会去赎回来。

　　最后又看了一眼霍衍青，见他眉心微拧似是做了噩梦，沈昭元顿了顿。但想到隋景就在山崖下面，眼前的人留在山洞不会有危险，她还是转身离开。

　　只是刚走到洞外，她便隐隐听到霍衍青低声说了些什么。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思索片刻还是折回到他身旁。

　　在俯身靠近时，她听到了方才那句并未听清的话，“沈昭元，信我……”

　　沈昭元沉默许久，待她回过神时，手已经不自觉抚到了霍衍青的侧脸。

　　眼前人同她幼时有过一面之缘，若非苏府上下惨遭杀害，霍老将军所说的娃娃亲不得而终，很可能他们如今真是一对璧人。

　　沈昭元只想了片刻，便收回手。只可惜她心里并无儿女情长，她要隋景死，也要京城那位为苏府上下陪葬，哪怕他是当今圣上。

　　从这儿绕到山崖下需要过一段蜿蜒小路，路虽有些难走，但好在比较短，她只用了一刻钟便到了地方。

　　还未靠近崖底时，她便闻到随风而来的血腥味。但经历的多了，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看到一地被万箭穿身的尸体，沈昭元神色未变。她眼神平淡，视线冷冷扫过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待找到隋景后才缓步走过去。

　　楚连年坐在木桩上，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时便看过去。见来的人是沈昭元，他微微怔了一下。

　　留意着沈昭元神情，看她朝隋景走，楚连年才从木桩上起身，“阿元，你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晚。”

　　沈昭元语气中带了些歉意，“拖住霍将军的时候耽搁了一阵。”

　　楚连年并非想兴师问罪，他也走到隋景身旁，地下躺着的人双目微睁，还没来得及闭上就一命呜呼了。

　　看隋景身体已经变僵硬了，沈昭元半蹲下来，视线落在隋景脸上，“他死前可曾说过什么？”

　　原先围在四周的的官员在隋景死后便都离开了此地，楚连年用脚轻轻踢动了一下他的身体，“苏鬼利用那些被绑着的人将他引过来，隋景追上后，也只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刀剑无眼，箭射出去也收不回来，没有人理会他。”

　　沈昭元淡淡笑了笑，她并不觉得报仇后心有快意，只觉得本应如此。苏府上下被他们所害，曾经那句“为什么”也没能得到这些人回应。

　　环顾四周，瞧着地上这么多死人，楚连年有些疑惑，“你先前可曾想过，要怎么处理他们？”

　　沈昭元并没有立即回应，她在隋景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按了按，在触碰到胸口左侧时，她摸到里面藏有东西。

　　将刺穿隋景胸口左侧的箭支拔下，她顾不上溅到身上血迹，先把藏在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楚连年原本神色还很平静，待看到沈昭元拿出的东西是几封被戳穿的书信时，微微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窥探别人书信的喜好，但隋景是边疆王爷，能让他带出来的书信定然不简单。

　　沈昭元当着楚连年的面打开书信，上面大部分字迹都被血浸透了，但也能看出一些内容。

　　这几封信都是当今圣上写给他的，但她却读不懂信上这两人为何多次提到“江山不能易主”。

　　隋景退到边疆也算得上让权，他即便是再勾结官员，也只是敛边疆各地的钱财。他若是敢同圣上作对，十年前便不会将苏府上下害死，用来给圣上表忠心。

　　楚连年也觉得奇怪，信上并未提到其他地方，也足以证明，他们是在忌惮自己人。

　　沈昭元将信放入袖中，回想楚连年方才问的话，她起身和恰巧移过来视线的楚连年四目相对，“你身上可有火折子？”

　　楚连年顿了顿，很快明白她这是想直接一把火烧了。虽不清楚眼前的人为何不留隋景全尸，但还是将火折子拿出来给她。

　　沈昭元并没有犹豫，只退了半步，便将火折子吹着后扔到了隋景身上，他很快被火一点点吞没。

　　彻底烧完一个人少说需要几个时辰，此地血腥味重也不好闻，没从信上看到与他们那里有关的事，楚连年也不打算再继续待在这儿，“就此别过，待你们回到京城，我们还会再见。”

　　沈昭元淡淡笑了笑，“好。”

　　待楚连年离开后，偌大的崖底便只有她一个活人。沈昭元并不觉得害怕，梦里她无数次想这么做，只是这一日终于实现了。

　　等隋景被烧到只余下焦黑的骨头后，天色也已晚。感觉到一片微凉的雪花落在额角时，沈昭元抬起头看了眼天。

　　借着月色及点点火光，她看到天上落下一片又一片雪花。定是上天眷顾，在大雪纷飞前，让她烧完了隋景的尸身。

　　没再理会剩下的尸体，沈昭元转身朝来时的小路走。下雪比不上平常冷，但这儿到底是山崖，山洞中的木板恐怕早已燃尽，霍衍青还在里面躺着。

　　趁着天还未全黑，沈昭元走得快了些。待回到山洞的那一刻，她便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人，此时正坐着靠在洞壁上，而原先摆着的木板的确已经燃尽。

　　看到霍衍青这么快便醒了，沈昭元哪怕早就料想到会如此，但还是有些意外，“霍将军，你醒了。”

　　听到声音，霍衍青并没有睁眼，他被灌过药后很是头疼，缓和一阵也不见好，“你们还是没留他全尸。”

　　沈昭元并不否认，眼前的人虽醒了，但说话有气无力，是还没有恢复过来。她不自觉放轻语气，“霍将军若想要怪罪，便只怪我一人吧。”

　　霍衍青轻轻皱了下眉，“霍某从未说过会因为这怪罪你。”

　　沈昭元也不靠近，只远远站在洞口外面看着他。霍衍青没等到回应，睁开眼看过去，见他们二人离得远，他便想起身靠近一些。

　　但他刚起身走出一步，就要直直栽倒在地上。沈昭元心里一紧，她上前几步想扶住霍衍青，但力气并不大，以至于两人一同半跪在了地上。

　　霍衍青还未恢复，无力支撑身体，半跪在地上时，一个重心不稳就靠在了沈昭元肩头，“……霍某并非有意。”

　　沈昭元明白，她并未推开，只问，“霍将军想如何同圣上交代？”

　　霍衍青没有立即回应，他看着溅在沈昭元身上的点点干涸血渍，沉默许久后，才轻声道，“你可知汪越岁究竟是谁？”

　　沈昭元不解，“什么意思？”

　　霍衍青闭上眼缓和一阵，才道，“此事本想回京后同你说，但眼下也没了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沈昭元疑惑更甚，她不自觉回想到在隋景身上找出的那几封信。这些东西没被骆文云带出来，就足够说明他当初并没有把这些东西藏在望湖阁。

　　霍衍青退开些许，他这才能看到沈昭元的眉眼，“汪越岁并非是汪家亲生，而是先帝和宫女的孩子。”

　　沈昭元面色一惊，还未开口，就听霍衍青又道，“此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其中就包括圣上和王爷。先帝在汪越岁出生后，便将他交由汪家抚养，对他心有愧疚才留有空白诏书。而收养汪越岁的汪氏，他们夫妻二人为了让先帝安心，从未动过添子嗣的心思。”

　　沈昭元听到最后，身体僵住，只觉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汪越岁是皇子，那他的死便不是简单的富商遇害。她从前虽疑惑为何先帝同汪家关系匪浅，但从未细想，这么说来，一切都情有可原。

　　只是，汪越岁从未同她提起过这些。亦或者，汪越岁也并不清楚他是皇子，汪氏待他不薄，汪氏夫妻二人死后，汪家便由他掌权，换做是谁也不会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