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36、第三十六章 “清者自清

　　担心有人会凭衣着认出她，沈昭元在外面买了身衣裳，换过后在茶楼待了一整日。

　　直到第二天，她才收到一封信。信是从门底的缝隙塞进来的，知晓她包间的只有骆文云一人。

　　沈昭元将信打开，上面虽只有寥寥几行字，但却能读出不少内容。

　　有阿娜月帮忙，除了与当今圣上有关的书信，他们只用了一日便将其他所有书信还了回去。到望湖阁拿书信时，隋景的人发现了他们，但他们蒙着面，王府的人很可能并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

　　看到最下面落笔人所写的名儿是江洋大盗四字，沈昭元淡淡笑了笑。骆文云既然能将书信递进来，就足以说明隋景的人虽发现了他们，但并未追上。

　　将书信用火折子烧掉，沈昭元才离开包间。苏鬼找来的大夫所开的药材很管用，她只吃了一天便不觉得难受了。

　　茶楼的人同先前相比少了些，她从二楼走下去，就见门外围上来几个王府护卫。他们手中握着两支箭，逢人便问可曾见到鬼鬼祟祟的人。

　　她一眼便认出来，这两支箭是孙贵遇害后，霍衍青从孙贵身上拔出来交给隋景彻查的。她倒是未曾想过，王府护卫便是这样找人的。

　　沈昭元思索片刻，只觉茶楼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环顾四周，跟随其中一个要离开茶楼的人一同走出。但还未走远，就被身后几个护卫喊住，“留步！”

　　其中一个护卫先绕到沈昭元面前，见她戴着面纱，抬手就想摘去。但手还未触碰到面纱，就被沈昭元躲开了。

　　护卫怒目而视，“为何不敢以面示人！”

　　沈昭元又退半步，“民女身体抱恙，还未恢复，极易染上风寒。”

　　护卫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但看到沈昭元取出半包没用完的药材，又看围上来的人渐渐多起来，便冷冷道，“那你可见到过几个可疑的人？”

　　沈昭元不解，“什么可疑的人？”

　　另一个护卫拿出一张画像，他展开给沈昭元以及四周围观的百姓看，“王府失窃，王爷认出那人是江洋大盗，这其中一支箭便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

　　沈昭元面色一怔，随后了然。隋景让护卫带着箭出来认人，是为了将曾经发生的事情推到骆文云身上。

　　不等她回应，不远处便有人问，“这么多人围在茶楼，可是有线索了？”

　　听出是霍衍青的声音，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她同站在身旁的护卫一同看过去，只见朝他们走来的人神色冷淡，无喜无怒，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方才展开画像的护卫，在霍衍青走过来之前，匆忙将画像收起，就连拿着那两支箭的护卫也迅速背过了双手。

　　霍衍青并未理会，目光在略过沈昭元手中的药材时，稍作停留，“王爷命你们出来寻人，可曾说过叫你们这般刁难百姓？”

　　手里并未拿任何东西的护卫急忙上前一步，他朝霍衍青拱手一拜，“霍将军，方才是个误会，这女子蒙着面，而在王府行窃的人也蒙着面。”

　　霍衍青淡淡笑了笑，“是吗？不知王府丢了什么东西，如此兴师动众，偏偏赶在我让隋景交人的时候闹出这么大动静。”

　　沈昭元听着只觉有些奇怪，她抬眼看了看霍衍青，但眼前人的视线并未再在她身上停留。

　　护卫皱了皱眉，但心有怀疑也不敢这时候说出口，只道，“此事定然是巧合。”

　　沈昭元默了默，他们方才所说的话有意将一切朝霍衍青身上引，但最先这么说的人同样是霍衍青。

　　她正想着，余光又见一个人靠近，他握着折扇的手紧攥，步子又快又重，“霍将军不必为难他们。”

　　沈昭元微微垂眸，她同其他人一样，给隋景拜了拜，趁着他们针锋相对，先隐在四周围观的百姓里面。

　　霍衍青同隋景四目相对，“王爷，边疆是你的地段，汪夫人下落不明，该着急的人也应当是我吧。”

　　隋景闻言，眉头紧皱，还未回应就听霍衍青又道，“汪越岁返京途中遇害，霍某同六扇门查案遇袭，十年一次的祭祀被破坏，再到现在的汪夫人失踪，哪一桩事王爷能撇清关系？”

　　隋景勃然大怒，“你是在逼本王？”

　　无视随着隋景起了怒意而拔剑围在他四周的护卫，霍衍青冷冷道，“王爷这本脏水泼的妙，明辨是非的人恐怕都能看出，是你在逼我。”

　　沈昭元不由悬起心，隋景动怒并非是装出来的，眼下他们两人这般，和当众撕破脸皮亦无二异。

　　僵持一阵，隋景抬手让围住霍衍青的人退下。他缓步走到霍衍青身旁，声音不高不低，在这儿的人都能听得清，“霍将军，本王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有人想利用这一切逼我反，我偏不让那人如愿。”

　　霍衍青淡淡笑了笑，“清者自清。”

　　隋景闻言，用力甩了一下衣袖，“好一个清者自清，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想逼死我。”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抬着几具棺材朝他们走来。棺材并未封盖，上面只盖了一层白布，布上写有几个血字——

　　血债血偿。

　　白布被护卫用剑挑开，看到棺材里面躺着的人穿着王府的衣裳，众人皆是一惊。围在四周的百姓纷纷跪下，生怕因看到了不该看的而被灭口。

　　沈昭元同样跪下，她不用抬头看，也能猜到隋景此刻脸色定然很差。

　　这具尸体可是当初跟踪汪越岁到空悬寺的人，他既然出自王府，哪怕现在腐烂到看不出面容，隋景也定然认得他。

　　清楚毒害汪越岁一事已经败露，隋景看着棺材中的人，良久没有开口说话。他将被挑开的白布重新盖在尸体上，目光落在方才抬棺的几人身上，“谁送来的？”

　　沈昭元稍稍抬眼，只见其中一个抬棺的人是楚连年的随从。他直视隋景，眼底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回王爷，有人自称六扇门的人，其让我们将此物抬给您看。”

　　隋景闻言，笑了几声。他掌心抵在棺木边缘，笑得身体直发颤，“原来如此……”

　　霍衍青看他这副模样，轻轻皱了下眉。

　　棺材中的尸体的确是先前从土中挖出来的其中一具，但看隋景的神色，看样子这人并不清楚，还有另外一具尸体。

　　但若是隋景当真不清楚，那空悬寺内为何如此巧合？想害汪越岁的人，竟会在同一刻出现在设下机关的门外。

　　倘若屋内的机关出自他们之手，他们也不应当不更换衣裳便出现，毕竟，站在门外可是必死的位子。

　　沈昭元同样看出来隋景对于还有一具尸体并不知情，她不自觉皱了下眉，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收紧。

　　汪越岁死在空悬寺，或许并不是隋景动了手脚，宫中来的人同样死在外面，也不是他们动的手脚。

　　能让这两个人一同出现的，唯有汪越岁本人……

　　隋景是被护卫扶着离开的，他还未走远就被楚连年的随从喊住，“王爷，这棺材里面的人你还带回去吗？”

　　隋景脚步一顿，他稍稍侧眸，看随从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既然你们把人给本王带来了，那便直接送到王府。”

　　沈昭元不担心楚连年的人出事，倒是隋景被逼到这种份上，还能维持住体面，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目送隋景离开，沈昭元从地上起身，她拍掉身上的尘土，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霍衍青身上。

　　他还站在原地，但未看向她这边，想来是方才没有认出来。沈昭元缓了口气，转身离开。

　　边疆之地的山崖只有一处，从这儿走过去最少需要半个时辰。若是苏鬼想将隋景的人引过去，只能骑马而行，否则很轻易便会被追上。

　　她想着，目光又落在沿路的商铺，像是知晓这两日会发生大事一般，大部分商铺都未开门，就连方才在茶楼围观的百姓都只有寥寥几人。

　　沈昭元轻轻攥了下手，思索片刻，先绕到了一处官府旁。看门的差役看她靠近，连忙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姑娘回吧，这几日官府不接报案。”

　　沈昭元故作疑惑，“为何？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差役看她是个姑娘，也不隐瞒，“只听闻这几日边疆会发生变故，若是不想生出事端，就得听候差遣。”

　　沈昭元默了默，“听候谁的差遣？”

　　差役朝官府里望了一眼，“这里是边疆，不是听王爷的，那便是当今圣上的。大人收到来信，一早就做准备了。”

　　沈昭元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隐约瞧见一排弓箭被擦拭得干净。她没再搭话，只背过身继续朝通向山崖的路走。

　　骆文云将书信还回去，那些人心里自然清楚，隋景手里没了他们的把柄。不管这是不是圣上的意思，他们都得一口咬定是为圣上做事。

　　这样一来，隋景哪怕是死了，也不会牵扯到他们身上。这是一次改过自新的大好机会，没有谁不想握住。更何况，若是此事进展顺利，他们也能留下美名。

　　即便是进展不怎么顺利，让这些人先同隋景斗，也不过是狗咬狗。不论是谁先败下阵，对她而言都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