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月亮脸的礼物[HP]》米狸

41、Chapter 16

　　从幻影显形落地开始，卢平就没放开唐克斯的手。
　　唐克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我觉得这里冷得不太对劲。”
　　“没错，”卢平比她更严肃，“这不是普通的寒冷，是摄魂怪聚集而产生的一种寒意。”

　　他们正往一片深谷里走。

　　唐克斯问：“他们怎样才会出现呢？”
　　卢平眼睛眨都不眨：“他们已经很近了。”
　　“什么……”唐克斯话音未落，她就看到四周一些植物渐渐凝了霜。
　　“唐克斯？”卢平叫了她一声。
　　唐克斯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三分钟后，第一只摄魂怪出现。
　　唐克斯这才知道，摄魂怪比伏地蝠要可怕太多太多了，伏地蝠至少能让你保持清醒，而摄魂怪……恐惧、焦躁、绝望，这些感受几乎要层层把你淹没。
　　她又想起了那只小精灵，最后浑身是血的样子，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主人，你们安全了……”

　　“唐克斯！”卢平喊了她一声。
　　唐克斯瞬间回过神，立即想最快乐的回忆——不就是现在么？和卢平站在一起，他抓紧了她的手……

　　“呼神护卫！”唐克斯举着魔杖喊。
　　一只亮银色的兔子从她的魔杖跑了出来，摄魂怪迅速被锁链般的银光束缚住，跑了。

　　可远处，第二第三只摄魂怪出现了，他们黑压压连成一片，遮蔽了天日。
　　那只兔子还在，可到底一个十五岁女巫的法力还是不够的。
　　唐克斯听到卢平大喊：“呼神护卫！”

　　唐克斯以为，她不过会像往常看到的那样，一个透明、无形的东西跑出来。可这一次，从卢平魔杖里跑出来的，却是一个庞大的、长着四肢的——犬科动物。
　　卢平的守护神朝天空张开了嘴，好像在巨吼一般，万丈银光仿佛一阵冲击波往外震荡，穿过摄魂怪的身体时，他们痛苦地嘶吼着，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瞬间逃散了。

　　唐克斯震撼又惊喜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卢平真正施展战斗型咒语。
　　梅林的胡子啊——他到底有多厉害？那起码……起码有一百头摄魂怪吧？

　　确认没有摄魂怪了，卢平才转身过来，第一句就问：“怎么样了，唐克斯？”
　　“没比现在更好了。”唐克斯抬头看着卢平，她记不清自己这样崇拜地看了他多少次了。

　　卢平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直接送到了唐克斯嘴边。而唐克斯呢，一点儿迟疑也没有，咬住了。
　　等她咽下第一口，两人对视了一眼，才觉得哪儿怪怪的。
　　……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喂她了呢？
　　……她怎么就这么自然地吃掉了呢？

　　两个人同时笑了。
　　卢平问：“好点了吗？”
　　唐克斯说：“好多了。”

　　唐克斯继续吃第二块巧克力，小声地问：“我刚才看到你的守护神了，对吗？”
　　卢平“嗯”了一声。
　　“那是什么？是狗吗？和小天狼星的一样？”
　　卢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狼。”
　　唐克斯没有读懂他的的语气：“哇，那很酷。”
　　卢平微微笑了一下。

　　唐克斯明白了：“你不喜欢它吗？”
　　卢平说：“倒也不是。”
　　“哦，你这句话就等于，很不喜欢。”
　　卢平这次是真的笑了：“你很懂啊。”
　　“当然，我听过至少三次了，”唐克斯骄傲地看着他，又问，“所以你平时把他隐藏起来了。可今天为什么要让它出现了呢？”

　　“因为——”卢平拉长尾音，“实体型的守护神力量会更加强大，强大很多很多——当然，对付刚才那些摄魂怪，隐藏形态的力量也足够了，但是——”
　　唐克斯睁大眼睛看他，卢平伸出手擦掉唐克斯嘴角的巧克力残渣，笑着说：“我认为还是要百分之百地确认你的安全。”

　　唐克斯心里一震，她又有些呼吸困难了。
　　卢平抓起她的手，说：“走，我送你回家。”

　　唐克斯一到家，就说想自己冷静冷静。
　　安多米达想追过去，卢平拦住了她。父母都知道唐克斯今天要跟着卢平出去实战，安多米达担心地问：“怎么了？情况不好吗？”
　　“当然不是。”卢平高兴地和他们夸赞了唐克斯的表现。

　　“只是，”卢平说，“你们知道吗，唐克斯对那只小精灵，一直耿耿于怀。”
　　泰德和安多米达对视了一眼，他们很清楚说的是什么。安多米达难过地说：“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一个人真正最恐惧的东西，最最不愿提起。”卢平说。
　　泰德扶住了卢平的肩膀：“我懂。”
　　卢平笑了：“我不是说我，我没关系，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而唐克斯，很少有孩子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死亡，她很——不，她非常勇敢。”

　　唐克斯夫妇留卢平一起吃晚饭。
　　泰德坐主位，唐克斯和安多米达一边，卢平一边。

　　吃饭时，泰德聊起来：“我听说你的研究所最近在招学徒？”
　　“哦，是的，在考虑招个短期学徒。”卢平回答。
　　“怎么了？人手不够吗？”
　　“倒也不是，每年我们都会招几个有意向做这方面工作的学徒，用麻瓜的话来说——实习生？”卢平说出这个词语，他和泰德都笑了。

　　唐克斯突然说：“为什么不找我呢？”
　　父母都看向了她，卢平笑了笑：“你太小了，我可不能用童工。”
　　“可我一直都在帮他们干活，没人比我更熟悉那里了，”唐克斯着急地说，“为什么非得以雇佣的形式呢？而且，我还不要工钱。”

　　“好吧，好吧，你去吧。”安多米达发话了，“总比你在家到处乱玩要好，是不是？”

　　……

　　又一年暑假，唐克斯又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每天都去研究所。

　　正式当学徒的第一天，唐克斯来到研究所，迎接她的是伊恩。伊恩告诉她：“卢平出去办事了，来，我要交代一些事情。”
　　唐克斯兴高采烈地应答：“好的。”
　　“从今天起，你要像我们一样分配属于你的活儿，”伊恩带着唐克斯上楼，“比如，每日例行检查生物状态，记录、做报告，还要学习各个实验室的操控方法。这些我们慢慢教你，当然，大部分你都很熟悉了。”
　　“是的。”唐克斯高兴得音调都歪了。

　　伊恩冲她眨了个眼睛，似乎是觉得她太可爱了：“放心吧，我相信大家都会帮你把重活干完了，留给你最轻松的。”
　　唐克斯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团宠。
　　“哦，谢谢，伊恩，可我不想这样，”唐克斯认真了，“不然我来干什么呢？”
　　“当然是缠着你的卢平先生了。”伊恩理所应当地说。

　　伊恩把唐克斯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唐克斯说：“这不是简的办公室吗？”
　　“按惯例，每个学徒都要有自己的办公室，”伊恩指着后面一张空桌子所，“你就和简一间，怎么样？”
　　“好吧。”唐克斯干巴巴地说。
　　伊恩无奈地看着她，学着她的语气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马上帮你安排。”

　　伊恩转身走了，唐克斯冲他的后脑勺喊：“你知道什么了？”
　　“你全写在脸上了。”伊恩头也不回。

　　十分钟后，卢平的办公室出现了一张新桌子和一把椅子。
　　伊恩收起魔杖，问身边的唐克斯：“这下满意了吧？”
　　“哦，”唐克斯恢复了一开始的语调，“谢谢。”

　　其实唐克斯之前很少看见卢平办公，每次他要办公的时候，她就乖乖地收起作业，出去看书，或者找他们玩。
　　现在，唐克斯每天都能看见。
　　唐克斯发现卢平一旦认真起来，便会高度集中，什么动静都不能让他抬头。

　　除了她。

　　唐克斯刚打了一声喷嚏，就听见卢平说：“感冒了？”
　　唐克斯抬头看他，他手里还握着笔。她吸了吸鼻子，说：“刚才去看嗅幻草的时候忘了加衣服了。”
　　这是一种有着铜一般的叶子的珍稀药草，生长在严寒之地，研究所制造了一间冰谷来饲养这些极寒物种。
　　“我告诉过你记得加衣服的。”卢平的语气听不出责怪，更多的是无奈。
　　“抱歉，先生。”

　　卢平搁笔站了起来，脱掉西装外套。唐克斯看着他越走越近，直至那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唐克斯呆呆地望着卢平，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谢谢先生。”
　　卢平笑了一下，走回去继续办公。

　　唐克斯觉得自己的呼吸不太畅快，和他待得越是久，越不畅快。
　　“先生，”唐克斯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我可以去藏书室看看书吗？”
　　“去吧。”

　　卢平的书她已经读了不下五遍了，闭着眼都能说出哪个物种在哪个地方。而他的新书正在印刷，也许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上市。
　　去年暑假唐克斯读完了《魔法禁区：初级》，圣诞节把《中级》读了一半，她想她应该继续把那一半读完。至于《高级》，卢平说那还不适合她看，她便乖乖听话，完全不打算读。

　　唐克斯把《魔法禁区：中级》找了出来，坐在靠窗的位子，开始阅读。
　　她看到了一个叫做“血咒兽人”的词语。这是一种邪恶的黑魔法，顾名思义——血咒兽人的血液天生就被诅咒，能在人形与一种动物之间来回切换，但最终会沦为动物，丧失人的意识。
　　书中还写到：与阿尼玛格斯和狼人都不同，阿尼玛格斯是一种高深且复杂的高等魔法能力；而狼人，至少已发明的狼毒.药剂能使他们在满月时保持理智；但目前为止仍未出现能够解救血咒兽人的办法。

　　唐克斯对血咒兽人并不感兴趣，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了解一下狼毒.药剂的配制成分了——鲍曼告诉过她那些药材都很贵，她倒要见识一下很贵的都是些什么药材。
　　唐克斯还记得，狼毒.药剂是最近才研究出来的，那么她应该找找最近的书。
　　唐克斯最终找到了《最新高级魔药成果》，两年前出版的。

　　狼毒.药剂的成分有：月见草、火蜥蜴血、龙胆汁、嗅幻草、乌头……
　　神了奇了！唐克斯不可思议地想——些药材中的绝大多数她都见过，研究所里就有！
　　狼毒.药剂的成分果然很贵，别的不说，光月见草和嗅幻草就贵得吓死人。

　　唐克斯捧着书走出藏书室，她要去找出剩下的几种药材，看看这些昂贵的玩意都长什么样。
　　果然，不出半小时，唐克斯就在温室、存储室及各个饲养室、实验室里找全了所有成分。

　　梅林呀，卢平本来可以靠着这些发一笔大财的……
　　“莱姆斯从不把这些当做功利……”
　　“莱姆斯是个很好的人……”
　　唐克斯的耳边一遍遍回响听过的这些话。他这么好，他怎么会怕没有人爱呢？

　　唐克斯终于翻过狼毒.药剂那一页，她想接着去见识其他高级魔药的成分。
　　可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唐克斯不像一开始那样收获满满了。
　　她发现，其他的魔药药材总是不齐全，要么缺一两样，要么更多……似乎只有狼毒.药剂的药材是齐全的。

　　“阿嚏——”唐克斯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身上卢平的外套。
　　唐克斯把《最新高级魔药成果》放回藏书室，继续读《魔法禁区：中级》。
　　她倚靠在窗台上，眼皮越来越重……

　　卢平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见到约瑟夫·多默尔——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负责调配动物们的饲料。卢平张口就问：“唐克斯呢？”
　　“我刚才在三号饲养室见到她，然后又上楼了，这会儿可能在藏书室。”多默尔说。
　　卢平点点头，径直往藏书室走。

　　卢平一进门，就看到伏在桌上的唐克斯。她太娇小了，他的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脸也被头发盖住，肩膀微微起伏——她睡着了。
　　卢平踏出第一步时迟了迟，然后，以极细微的声音落了脚。
　　他走到唐克斯身边，没有犹豫地弯下腰，将她横抱起来——哦梅林，她的腰可真细。

　　唐克斯的脖子仰起来，靠在卢平肩上。卢平看到，她半张脸都被捂红了。
　　卢平笑了一下，抱着唐克斯走出门，回到办公室，直接将她抱进休息室，放到床上。
　　卢平给她盖好了被子，她依旧睡得很香。

　　卢平本来要直接走的，但他的目光触碰到唐克斯脸上的那一刻，他就走不了。
　　十四岁到十五岁，她每一天都在改变。更加尖俏的脸蛋，更饱满的嘴唇，更细长的脖子，更勾人的锁骨……她正在慢慢地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女孩。
　　卢平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一坐，就是很久。

　　外面传来简的声音：“先生，晚饭好了。”
　　卢平赶紧走出去，将中指放在嘴上。简动了动眉毛，卢平说：“她在睡觉。”
　　“那晚饭……”
　　“你们先吃吧。”
　　简笑了笑，走了。
　　卢平转身，看了唐克斯最后一眼，关上门。

　　一直到日落，卢平才再次走进休息室。唐克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得香沉。
　　卢平坐到她身边，想开口喊她起来吃饭，又有些舍不得。
　　蓦然，唐克斯的手动了动，刚好碰到卢平的手。卢平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她的小手，然后慢慢地，裹进手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在霍格沃茨，在苏格兰，她害怕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紧握她的手给她力量。

　　但今天。
　　卢平开始觉得呼吸有点儿困难。

　　唐克斯的手又动了一下，猝不及防，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见到卢平的脸，唐克斯恍惚以为这是梦。然后，卢平说：“醒了？”
　　卢平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他半张脸在暗影里，低沉的语调让他温柔到了极致。
　　唐克斯缓了好久，才试着叫他：“先生？”
　　卢平笑了笑：“该起来吃饭了。”

　　唐克斯动了动手，卢平才意识到——他马上松开手，唐克斯看到了他的手离开的那一刻。
　　她的心开始“砰砰”狂跳。
　　卢平努力地想找个什么理由解释一下，可过了很久他都无从开口。

　　两个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
　　唐克斯也在想办法努力地转移注意力：“呃……我怎么睡着了？”
　　“我在藏书室看到你睡着了，就把你……带了上来。”卢平如此解释。

　　唐克斯的心跳更快了。
　　带了上来？除了抱，还有别的办法吗？

　　卢平站了起来，离她太近让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他理了理口气，说：“简给你留了晚饭，快下来吃饭吧。”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唐克斯又继续发了很久的愣。
　　她最后终于起来，站到一面镜子前整理头发。
　　然后她发现——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变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