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二世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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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围困栗县。
值此时，天下群雄并立。
农家先前的领头人陈胜已经被自己的手下杀了，不过农家十万弟子中还有辈出的人才，那便是近来在沛县领兵起义的刘邦。
民间传言刘邦是赤帝之子，曾斩杀过一条白蛇——而那条白蛇，据说是白帝之子——如今在沛县百姓间名声大噪。
我寻思着这套路和当初陈胜起兵是别无二致，都是借了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说是上天的指示。
这可不是笑话吗？作为这个系统唯一的主角，我一向低调行事，从未暴露过自己才是天道命定之人的身份，这种瞎七八糟的说法，也得亏有人相信。
我替章邯打理了几下盔甲，从前我上战场的时候也总是自己打理盔甲，如今闲了好些年，倒是有些手生。
不知章邯今日为何有了空闲，不仅没有批阅军务，而且还撑着脸，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我动作。
他做影密卫首领的时候，总是拼了命地奔波，当年六贤冢外一战，护心甲都碎了一半。如今又在外征战，盔甲的磨损更是严重。
看着盔甲上的那些划痕，我不禁轻轻地叹息，说我辛苦不容易，其实他也是如此——说到底，这世上芸芸众生，谁不是辛苦地活着呢？
“好了。”
我将肩甲重新替章邯安在肩上，系好暗扣。章邯笑起来：“从未想过你还如此贤惠。”
贤惠这两个字使我感到深深的恐惧，我想着我曾经也是横|剑沙场的女将军，哪有洗手作羹汤的道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之大差点把他钉到地里去，再又笑道：“这个词不适合我吧，换一个词夸夸我。”
章邯托着下巴，假装自己真的在十分认真地思考，少顷，他与我道：“女中豪杰。”
“好了，我舒服了。”
说着我在他身旁坐下，瞥了一眼他的行军布防图，道：“栗县的军马被围困数日，我猜他们已经开始着急了，探子来报，他们的粮草只够三日了。而你先前也已派兵去截断项氏运送的粮草，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章邯点头：“的确，他们要么拼死一战，要么投降。”
“投降倒不大可能。”我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决战之日，不远了。”
*****
果然，两日后，余樊君率军出城与秦军交战。
楚军本就士气不佳，再遇士气正盛的秦军，两厢交战之下，不出两个时辰的功夫，便露了败迹。如此一来秦军更是奋勇，一时间交战之地杀声震天。
章邯自然是勇冠三军，万千人中一剑斩下余樊君头颅，楚军大骇，当即鸣金收兵。
而后章邯又派人追击了剩余的楚军，不过朱鸡石的运道比余樊君好一点，没被秦军追上，而是败走至胡陵。
如此，秦军收复栗县。
“又是一场大获全胜呐。”我端了碗炊事营送过来的鸡汤，笑盈盈地，“辛苦了，章将军。”
章邯笑笑，用调侃的神情看我：“怎么又如此生分了？”
“干嘛？”我瞪了他一眼，“反正鸡汤我给你送到了，你爱喝不喝吧。”
“怎么了？”章邯总还是敏锐的，蹙了眉头问我，“不大开心的样子。”
我垂着眼没有看他，眼神在汤碗和书卷间徘徊了数下，才道：“这些日子你打了不少胜仗，杀敌的手段让敌军有些怕了，可我怕你功高震主。”
“那么——”章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不怕我输么？”
“我也怕。”我心中有些急，一时语速也加快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帮你。”
赵高不死，我真的心有余悸。
而我现在已许久不在咸阳城中，也没有任何得力的眼线了，赵高如今权势熏天，我又不是金手指了，真的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整倒他。
现在我也发现了，凭我的手段还太嫩，赵高此人像是生来就该是翻云覆雨手，对付他还是不能用常规的手段。
“不必担心。”章邯的声音似是故意压低了些许，低沉又动人的样子，他向我靠近了些，抹了抹我眼角的湿润，“不必担心……楚楚，我怎么能让你担心？”
我愣了愣，甚至没有想到要避开他的手，克制而隐忍，深情却缓缓，眼神中有几分不舍。
好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脑中闪过一丝微亮，只一瞬间的功夫，我想抓住，却又抓不住了。
故事总是有相似的轮廓啊。
喉咙中一阵干痒，我迅速侧过头去，猛地一阵咳嗽。
章邯替我抚着后心，帮助我顺气，待我渐渐缓和，复又递了杯茶给我。
他有些关切：“怎么了？”
我猛喝了两口茶润嗓，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抹着眼角因咳嗽而渗出的眼泪，与他道：“约莫是方才等鸡汤的时候，着了凉了。”
章邯点头道：“我先让你去你营帐燃上炭火，一会儿你进帐子里也好暖和不少。”
我笑着指了指他的软榻，坏道：“实则我总是很中意你的这张榻子，前两天不小心睡着的时候，好像还有人替我盖被子的，这种服务哪里去找？”
章邯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啊章邯，我总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捧着他新给我换的紫金暖炉悠悠地笑，“按你的年纪，孩子都该能打酱油了，怎么你到现在还是连家室都没有呢？”
章邯用一副“雨女无瓜”的眼神白了我一眼，才道：“我一直都在外奔波，你觉得我有时间愁这件事吗？”
我张着嘴做出一个惊讶的神情：“嬴政这样剥削劳动力吗？总也不能一丁点空闲都不给吧，娶妻可是大事，不能这样不通人情吧。”
“倒也不是。”章邯笑了笑，“只是觉得就算娶了也没有空见上几面，与其让人在家白白费了大好的年华，还不如不要去祸害人家。”
“这……”好像很有道理我无法反驳的亚子。
但我的好奇心绝不会就此得到满足，我坏笑着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要娶，你想娶什么样的？”
章邯斜乜了我一眼，嘴角有了一抹笑：“像你这样的也行。”
什么叫也行？
我叫嚣道：“什么叫‘也行’？什么叫‘也行’！像我这样的，你要求还不够高？”
这中原大陆上，试问哪里再去找一个有过侯爵上过战场还当过掌门的女人来？哪里去找！如果章邯能给我找出来，我就当场掐死她！
老子那当然是绝无仅有的！
等等，绝无仅有的，章邯不可能不知道，那他说这话的意思，似乎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我冷静下来，声音也平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章邯倒是好整以暇，“我是说，像你这样好看又有个性的，就行。”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我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一边尴尬地挠着脸一边把鸡汤推到他面前：“快点喝，再不喝就凉透了。”
*****
再后来，章邯将魏军围困，齐楚联军前来救援。
而后，叛军在薛城会盟，各地有头有脸的叛军头头都表示愿追随楚怀王。
不过楚怀王只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如今是项氏一族的傀儡，项梁把握了军权，是为大将军。
而据可靠消息来源，昔年韩国王孙韩成向楚怀王借了兵力，直奔当年韩国的故地西平而去。
韩王孙啊……哈，韩国王室除了韩非，不都是软骨头吗。如今这个韩王孙，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前辈呢？
不过说起韩国，倒又让我想起几个人来。那几个人不是总想着光复韩国，再整一个全新的韩国么——如今有了韩王孙这个正统的王室后裔，想来他们也算找到组织了。
关于韩军的情况，我和章邯分析过行军地图之后，认为他们若要攻下西平，必定会取道青石岩。
而此地是一条狭长的山谷道路，最适合两崖伏击。我与章邯一致认为，应该派兵过去先守在山崖上，待韩成领着军队过去，再以伏兵击之。
此事既定，人选又成了问题。
如今军中几员大将，章邯十分舍不得放出去，毕竟濮阳一带才是主战场，总不能因小失大。
“那我去呀。”我一拍手掌，“这个时候知道我的好了吧。”
“我一直晓得你的好。”章邯夸赞，“只不过……”
“不过什么？”
章邯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我笑，“你怕我见到故人，下不去手？”
章邯看着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不过眼神中的确有隐约的忧虑。
“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的。”我一颔首，“我这次去又不是真的要打赢他们，我听说这韩王孙向来霸道跋扈，在薛城还和项羽闹了不愉快。这次带回消息的，正是先前被俘的人，这其中不乏是项羽他们想要利用我们来对付韩王孙。”
怎么能这么轻易让人得逞了呢？他们窝里斗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来给他们收拾？
我去伏击他们，不过是为了加重他们的窝里斗罢了——明明是绝密的行军路线，秦军又怎么会知道？
猜疑是祸害的根源，内部瓦解是击溃敌人的好手段。
“韩王孙只是个没有主见的废物罢了，连兵都是借的，何况韩氏的那些软骨头，我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们早就被新郑的温香软玉熏去了傲骨，剩下的唯独是一具只会享受的皮囊罢了。
“我倒要去看看，这次韩成手下，都揽到了什么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二世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