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二世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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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函谷关的时候，章邯告诉我说，李斯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愣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章邯将手在我面前晃了两下，我才回过神。
李斯啊……
他是必将被记入史册的人，师从小圣贤庄、入秦辅佐嬴政开创千古第一的帝国，如此辉煌的经历，是不会被历史长河掩盖的。
而他最后的结局，车裂，夷三族。
实在让人感慨。
真是……连他都死了啊。
“哎……”
章邯看了我一眼，道：“真是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
“你想多了。”我摆了摆手，“我不是因为李斯死了才难过，我是为他感到惋惜——他这样的人，朝堂上那样翻云覆雨，最后还是玩不过赵高。”
也由此可见，当年我对赵高的评价一点也不错，毕竟当初我也被他弄死了。
想到这里我拍了拍章邯的肩膀，道：“好在，你如今出征在外，朝中还不可没有你。”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就按照你和赵高从东郡开始一路结的仇，你早就被他砍了。
章邯是很聪明，不过和赵高比，他的手段还不够狠——他始终是善良正义的。
他直白地指出：“你虽是这样说的，但我根本无法从你的脸上看到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我翻着白眼，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笨，而且前世的事情，你不也记得？”
章邯一愣，有些懵地问我：“什么前世？”
“哈？”我比他更懵，“你怎么就不知道了？”
等等，天道系统被楚岚君毁了，所以有些关于npc的bug也就被修复了？
干！
本来我还窃喜章邯现在成了金手指，并且不用被天道劈，妈的现在金手指又没了。
“算了，你当我没说吧。”我摸着头叹了口气，“虽说你是将在外，不过以赵高的性格，一旦你功高盖主，打了几场胜仗，他一定会对你动手的。”
章邯眸色渐渐凝重，他常年在外，这种道理不可能不懂。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至此，章邯长长地叹，“如若我不打胜仗，如若我不一直胜下去，我该如何保护这个国家——和你？”
“有我在。”我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子，“章邯，有我在，你可以一直赢下去的。挡在你路上的所有障碍，不管是赵高还是叛军，我都替你清除。”
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情感：“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是一柄暗剑。”
这么些年过来我也已经很清楚了，我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站在最光明的地方，我不需要功成名就，我从来，都是为了自己。
“你总是这样啊。”章邯伸手，拂了拂我额前的碎发，最末手停在了我额边，“总是这样。”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避开他的手，“等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大概我就不用这样辛苦——不用夜夜睡觉都在枕头下面放匕首了。我可以去黄沙大漠，也可以去江南人家。”
章邯笑起来：“你生来就该是自由的。”
永远自由，永远向阳而热烈。
可遗憾和黑暗总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有光的地方总会有阴影，有成全的时候，就总会有遗憾。
不过脚下的路也总在变换，风雨与朝阳，都将是成长。
*****
自章邯破了周文军后，秦军一路向东，屡战屡胜，士气大增。
也不得不说章邯的确是个用兵的人才，大秦如果没有章邯，大概胡亥现在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事实上，仗打到现在，义军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约莫也是大秦气数还没尽，让胡亥还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只不过我和章邯心里都清楚，虽然现在打了胜仗，不过并不是说就可以一直赢下去了，先前陈胜吴旷输了，但他们是给全国之内的反秦势力开了个头，往后反秦的义军只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必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绝没有那么得轻松。
而到目前为止的每一场胜仗，也都是来之不易的。
章邯已经许久没有功夫打理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茬长得都能扎人了。他当初还是影密卫统领的时候就是个拼命的，是以那时候他的头发就没多么茂密，如今更是日夜不眠，我只担心他往后头发会更少。
唉，真是令人担忧的发际线呐。
攻下荥阳城后，远在咸阳的胡亥十分高兴，又加派了司马欣、董翳前来协助。如今呢，章邯手里的军队数目庞大，远非义军可以比拟。
此时楚军也已集结完毕，当初曾有传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说出如此预言的是阴阳家的楚南公——阴阳家擅窥天道，楚南公的话，不能不多考虑几分。
所以楚军是应该被重点关注的。
军队已至栗县。
我问章邯：“这个地方是不是盛产栗子所以才叫栗县？”
章邯瞟了我一眼，伸手一下弹在我的额头上：“你除了吃还会做什么？”
我大言不惭道：“还会睡啊。”
章邯无言以对。
此地盘根了楚国的残部，章邯下令在此扎营。
扎营这种事情从来不需要我动手，我就和章邯抄着手在一旁看着——emmmm，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在摸鱼。
看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无趣，以手掩面打了个呵欠，就对章邯道：“我饿了。”
章邯对我这种妄图不劳而获的行为很是不满，装出一副要打我的样子，虚虚挥了一掌：“不劳不获。”
我委屈地噘嘴，硬是给自己挤出了两滴泪：“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
把章邯吓了个半死。
片刻，他大概是觉得不能任由我照着这种趋势发展，于是怼我道：“你从来就不是。”
我也是第一次被章邯怼，一时间居然不怒反喜，像苍蝇一样搓着手激动道：“少荣崽崽会怼人了，真让爸爸欣慰。”
然后章邯就说不出话了。
我得意地冲他一挑眉毛，心说你爹到底还是你爹，和你爹斗你还嫩了。
吃过晚饭我捧了杯茶，大大方方地占领了章邯常用的软榻，肩上披了件大氅防寒，翘起二郎腿躺得舒舒服服。
章邯正在看营帐的布防，以便及时修改不足之处。如今两军对垒，双反都十分紧张，万不得出任何一点的错。
我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章将军辛苦。”
“是挺辛苦。”章邯头也不抬，“还要养你个吃白饭的。”
“吃白饭”三个字深深刺激了我，不过我早就不要脸惯了，甚至连白他一眼的力道都省了。吃白饭就吃白饭吧，只要有白饭吃，说吃软饭我都不在乎。
末了，章邯将视线移到我身上，摆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与我道：“你果真如此不要脸。”
我耸了耸肩：“脸能当饭吃吗？”
章邯大概是早就习惯了我这种咸鱼态度，倒也无所谓，只笑，又垂头去看军务。
我打了个呵欠，果然床是万恶之源，于是又喝了口茶强打精神：“楚军这次派的什么人？”
“朱鸡石，余樊君。”
我喷了一口茶，连声咳得差点从软榻上滚下去：“这什么名字啊？”
章邯：“这不重要吧？”
“是是是。”我疯狂点头，“你继续说。”
“楚军本是七国大陆上的强兵利刃，就算是当初始皇帝陛下一统中原，也没能将楚军一网打尽——是以这才给了他们反扑的机会。”
“的确。”我点了点头，“都说始皇帝陛下手段狠辣为政残酷，其实不然，如若不是雷霆手段，如何镇得住六国遗民的怒火？始皇帝陛下其实没有错，唯有他将这个国家治得服帖了，扶苏公子才能怀柔。”
只可惜这个国家没有给扶苏机会——如果现在当政的是扶苏，大秦必然是另一番局面。
我笑了笑：“好像跑偏了，我们继续说说这两个人吧。”
章邯点了点头：“嗯，其实这两个人不足为患，攻下栗县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我放下茶杯团起身子缩进大氅里，“重要的不是这些小喽啰，而是项氏一族。”
项氏一族可以说曾是七国中最强的将领之家，百年以来盛产精兵强将，又加之有集兵法之大成者，使项氏立于不败的地位。
只不过后来嬴政吞并七国之时，王蒙联军将之击败，从此之后便不再有项氏的名声。
当然，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终老田园，如若要有烈火燎原，项氏必定是那一点火星。
*****
章邯处理完军务已至深夜，油灯燃了许久，灯芯也不剩多少。
不知何时，营帐里已经听不到白楚楚的声音，章邯收拾好文书，回头便见白楚楚已经蜷缩在榻上睡着了。
未防止犯困，章邯特意少燃了炭火，营帐里还是有些冷意的。约莫是入睡之后嫌冷，她将自己缩得小小的。
卸下了白日里的凌厉与锐气，此时的她软得像只小猫，章邯心念一动，心说如若挠两下她的下巴，是不是会喵喵叫两声？
很快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如果被白楚楚知道了，是不是自己的手也就不保了？
他脑海里已经想到了白楚楚的反应，她一定会说，哪只手碰过了，就剁了哪只手。
于是兀自笑了起来。
想了想，就抱了床被子过来，轻手轻脚将大氅收好，又替她盖上了被子。
白楚楚没有醒，只是砸吧着嘴翻了个身，似乎是很舒服的样子。
章邯又笑，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开些许，轻声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二世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