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遇》梅让

2、第 2 章 稚童怀奇思

　　话说这村落，倒也无甚名声，不见有碧水溪行采玉处，不见有一骑红尘荔枝往，更不必说有什么先人奇士闻达四方了。不过倒有个传闻，说曾有个很是显达的人物，田姓，如今乡中三老皆出自田氏，田氏能得诸民信服，怕不是当年遗荫？总有人以为传闻便是流传的真相，笃信不移。田家说大不大，不过零零落落细数下来，也有了村里三分人口，以至于有些外乡人索性称之为“田家庄”了。关于这个传闻，也一副“谣言止于智者”的形容，不做深究，不曾承认，亦不曾驳斥。至于其中是非，暂且按下不提。
　　且看这村落，虽说多人田姓，不知何因何故，自来命为李家庄。如今，作为乡中耆老的田老爷子很是踌躇，但因了，田家收养的一个少年人。这稚儿机敏非常，年少岐嶷。田老爷子本该老怀大慰才是，可奈这少年不肯从田姓，非要李姓方罢，还自名了木字为名，据说是他那不知何处来，何处去的娘亲道他五行缺木，便如此自命了。田家人因他自幼再无怙恃，看他可怜，便也由他了，止心道是到了入学年纪，须得起字的时候再议，谁知如今，小家伙非但方寸不容，还说些“崇仁义，讥二名”的胡话，甚至挣踹着非去长安不可。现下可不是春秋列国游学天下的时候，这穷乡，谁人晓得长安在何处？更兼田家小独苗闻知，非要同行不可。一时家里不得安生。
　　却看某天，犹是申酉时分，“老先生”响木一拍尘埃落定，诸生亦是依依然的神色，平地里忽的一声：“打转。”
　　折扇仆地，堂木惊一声，“唗，竖子放肆，甚么地方，何时，从谁人处，习了这等勾当。”众人不防，皆是缄口不敢对，只是四顾。
　　而方才那出声的少年人忙蹬身而起，起身深揖，忙的面红耳赤，“周先生万万莫恼，晚生无意唐突，我昨日行到东市处，见一人，持了些物什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衣着寒酸，然腰际别件晶莹配饰，如您一般也有些口述春秋，掌演汉书的本事。我请教他名姓，只道是段氏。”
　　这“老先生”从容了下神色，平了平案上翻乱的游龙缀凤桌围，却不分神一脚踩在折扇上。四下皆是吃吃窃笑，“老先生”肃了眉目，正腔道，“继续。”
　　那少年人见其有所和缓，暗自舒气，道：“那老人家不答名甚，问何处来，邀他饮食，也只作笑，我偶一提及长安，他却说了许多风物传说，其中说，打转，便是恳请再讲一点，说话人或者抹不过，就会再讲一点。今日或许冒犯，只是如此，绝无欺瞒。”
　　“老先生”翻过手来，用指节扣了扣桌案，“尔等散罢。”
　　诸儿顿作鸟兽散，独留李木一个杵立那边。
　　“竖子，你看伶官若何。”
　　少年人闻言有些怔忡，“等闲人。”
　　“老先生”没什么异样神色，端着从容活像坐在神龛里的神明，“吃过了？”
　　少年愈发狐疑：“嗯。”
　　“你且随我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