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9、佐伊的白月光（佐伊3）

　　叮咚……
　　提示音响起，安蔓茹看见树洞里弹出来好久不见的消息。
　　佐伊：“前几天，我见过她了。她很好，但也不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变了好多。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安蔓茹：“别想太多，你太敏感了。”
　　佐伊：“不是的，她对我的疏远，我感受的到。而且，她问了一些，让我很难接受的问题，几乎句句戳心。”
　　安蔓茹：“比如？”
　　佐伊：“比如，她问我以什么身份为她着急，说我一向喜欢联系老师，还说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把心思放在同龄人身上……”
　　安蔓茹敲键盘的手顿了顿，记忆飘回高三，那时候的林若冰和现在佐伊口中的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安蔓茹不知该怎么接话，怕自己哪怕说错一句，都会影响屏幕对面那个人的一生。
　　佐伊：“你或许觉得我小题大作，但她的话，真的很伤我。”
　　安蔓茹：“我明白。”
　　佐伊：“真好，和你聊天最大的好处就是，你能懂我。”
　　安蔓茹：“嗯。”
　　佐伊：“其实，她说的是对的。我的确喜欢联系老师，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仔细想了想，小学五年级时换了班主任，我在家哭了好几天，每周都缠着妈妈给老师打电话，初中时又和我们历史老师走得很近，假期也常常给他发短信，到了高中，遇见她，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安蔓茹脑中的灵光一闪而现，她这段时间一直思考的问题，似乎有了突破口。
　　安蔓茹：“你是说，你对她的喜欢，不是偶然对吧？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你们之所以会有今天，不是因为她是她，而是因为恰巧是她，对不对？”
　　安蔓茹的话很拗口，佐伊想了好一会儿。
　　佐伊：“我不确定，但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安蔓茹：“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佐伊：“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讲台上的人，是闪着光的，对我有莫名的吸引力。你对你老师，是这样吗？”
　　安蔓茹：“不，我和你不一样。我爱她，是因为她是她。除了她，谁都不行。”
　　佐伊：“你说，我这是‘恋师情结’吗？”
　　安蔓茹：“现在还不好说，你等我再想想。”
　　佐伊：“其实，刚刚的说法也不尽然，以前或许是因为恰巧是她，但今后，应该只会是她了吧。”
　　佐伊的话给了安蔓茹很多想法，安蔓茹退出树洞，马上开始查阅资料。
　　晚上10点，林若冰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安蔓茹撑着脑袋发呆，轻轻摇头。
　　“想什么呢？喝杯牛奶吧。”林若冰坐到安蔓茹旁边。
　　安蔓茹快速翻了几页书，灌下一大口牛奶，嘴角残留淡淡的奶渍，说：“当初，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林若冰稍稍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不明白，既然早就喜欢，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疏远我？如果早知道有今天，你还会那样做吗？”
　　林若冰眼角含笑，揉了揉安蔓茹的头发，“怀念未必就要相见，喜欢也不一定就要在一起，你要知道，每种距离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我们林老师说话，总是这么不一般。”安蔓茹轻轻挪开林若冰覆在自己头上的右手，这样的动作总让安蔓茹觉得林若冰把她当小孩子。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不会那样做。但是，我不可能早知道，没人会早知道。”
　　“如果另一个老师，也遇到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像你一样做？”
　　林若冰想了一下，说：“十有八九是会的。”
　　夜越沉越深，佐伊的心也越来越乱。
　　老师似有意似无意的话在佐伊心中激起惊涛海浪，佐伊有很多话想和老师解释，又害怕老师不想听。佐伊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把所有东西都丢到了地上，台灯、水杯，甚至那只泡泡熊。随即，佐伊又像是犯了大错，马上把熊捡起来，紧紧抱住它。
　　那是她送给自己的，不能这样对它。
　　佐伊抱着泡泡熊蜷缩在角落里，抬眼就能望到窗外的月亮。异乡的月光，果然比不上那晚在她家看到的。
　　那晚，佐伊和老师在窗边坐了很久……
　　女人看着月亮，佐伊看着女人的侧脸。
　　“你是窗前白月光，更是心底朱砂痣。”佐伊低声呢喃。
　　女人似乎有所感应，转头看向佐伊。
　　“上学时，你就喜欢用这种眼神看我。”
　　“嗯？”佐伊哑然。
　　“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但你的眼神，的确很特别，让我能从远处轻易分辨出是你。”
　　“嗯。”
　　“但是，你不应该。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应该的。”女人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别喝了。”佐伊把酒杯抢过来。
　　女人玩味地看向佐伊，“怎么，怕我喝多吗？”
　　佐伊静静看着对面的人，脸色绯红。
　　“你还小，但我不小了。你可以任性，但我不行。很多事情你不懂，但我懂。所以，别总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女人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回了卧室。佐伊挪了挪脚，却始终迈不动步子，直到女人嫣红的睡衣消失在卧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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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佐伊想到这里，双臂的力气越来越紧，泡泡熊的身子被挤变形。佐伊闭上眼睛，继续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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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老师早早起来了，穿着水粉色的家居服，在厨房煎鸡蛋。
　　佐伊靠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都说了，以后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昨晚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分明是有意思的。”
　　女人关上火，倚在厨架上，说：“你很烦。”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厨房。
　　佐伊把早餐盛好，端到餐桌上。
　　“今天有什么打算？哪天回家？”
　　佐伊皱了皱眉，自己才住了一天，她就着急让自己回去了？
　　“今天回学校看老师。”
　　女人顿了一下，继续低头吃饭，“哦，挺好。”
　　一顿饭吃得不温不火，女人偶尔问几句佐伊在国外的生活，佐伊很认真地说给她听，女人听过后不再说话。
　　“一会儿一起去学校吧，正好开车载你。”
　　“好。”
　　“晚上还回来吗？”
　　“不了，学校那边还有事，时间挺紧的。”
　　“嗯，一路平安。”女人几度想张口，却没再说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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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处的画面到这里停止，短暂的回国之旅只剩手机里一条孤零零的短信。
　　“如果没合适的机票，就再住一晚吧。”
　　发件人——颜子汐。
　　“颜子汐”这三个字在屏幕上闪闪发亮，刺得佐伊眼睛直疼。
　　佐伊似乎从未开口喊过她的名字，却又熟悉到像是喊了无数次。
　　“小伊，睡了嘛？”妈妈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给这冰冷的房间赋予一丝暖意。
　　佐伊擦擦眼泪，尽量使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这就睡了。”
　　“嗯，现在天气凉了，记得关窗。”
　　“好的，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这么多年，佐伊的妈妈一直没有再嫁，不是没有合适的人，而是担心佐伊不喜欢。随着佐伊年岁渐长，和妈妈同睡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佐伊半夜起来，还能看见妈妈的房间亮着灯。
　　佐伊觉得，妈妈是寂寞的。即使自己给妈妈再多的爱，她仍旧是寂寞的。
　　佐伊想过给妈妈找个伴侣，但想想又放弃了。重新给自己找个爸，佐伊心里多少有些接受不了。
　　每当这时，佐伊也会想到颜子汐。
　　颜子汐，三十二岁，至今未婚，甚至连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也没有。听说她有过几段不错的恋情，但都没有修成正果。
　　佐伊想，这样安静清冷的夜晚，不知道她会不会寂寞。
　　佐伊私心里希望颜子汐是寂寞的，更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去填补她的寂寞。
　　“喂？”手机铃声打断了佐伊的思绪。
　　“伊伊，你知道颜老师家的事吗？”
　　“什么事？”佐伊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
　　“她母亲去世了，好像前一段时间，她哥哥也刚走……”
　　佐伊一阵眩晕，胃里剧烈翻腾，火烧般得难受。
　　佐伊记得，颜子汐的父亲在她刚成年时就去世了，家里只剩母亲和哥哥，而现在……现在，颜子汐真的是一个人了。
　　眼泪从嘴角划过，涩涩的，佐伊不敢继续想。
　　熟悉的11位数字从指尖滑过，几声嘟嘟的响声之后，佐伊恍惚间听到了电话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电话通了，颜子汐拒接。
　　以往，颜子汐也不接电话，但都任凭铃声一直响着，响到自动挂断。而这次，直接拒接，是连掩饰都不必了吧。
　　佐伊满满的心疼和惦念无处安放，郁结于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寂静昏暗的房间里给佐伊最后一击。
　　佐伊狠狠把手机摔到地上，抱住双臂。
　　她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身份都没有，自己什么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