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10、温柔（言晖4）

　　温柔的米黄色，温柔的陌生人，温柔的坚持与应允。
　　——小序
　　天气逐渐转凉，路人的衣服越添越厚，偶有怕冷的，已经穿上了羽绒服。树叶基本落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叫嚣着冬天的来临。
　　“亲爱的，明天降温，早上穿厚点。”
　　安蔓茹拉紧被子，往林若冰身上拱了拱。林若冰答应了一声，也往安蔓茹身边靠去。
　　“苏沐说想请咱们吃饭，下周店里事多吗，有时间吗？”
　　“下周啊，我想想，暂时没什么事。”
　　“嗯，那我和他约个时间。对了，我明晚监考，可能回来的晚点。”
　　“期中考试？”
　　“对啊，真快，这学期已经过去一半了。”
　　“是啊，真快。过几天和我回家吃饭吧，好久没回去了。”
　　“嗯，是该回去看看了。”
　　安蔓茹吻向林若冰的眼角，把林若冰揽在怀里。
　　午夜12点，言晖趴在桌前，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要期中考试了，言晖想做某门科目的No.1。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以前没仔细看过，没想到《诗经》也有点意思嘛……”
　　言晖边背边写，语文书上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大功告成，睡觉！”
　　言晖放下书，已经凌晨3点，赶快关好灯，一头扎进被子里。
　　铃……
　　下课铃响起，言晖看着密密麻麻的卷子，深呼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答完语文试卷，而且是一字不落的答完。
　　以前，言晖从心底拒绝语文课，觉得文言文太拗口晦涩，现代文又矫揉造作，那些所谓的脍炙人口的佳篇不过是矫情之人的舞文弄墨。但此刻，她从心底热爱这门学科。
　　因为，这门学科背后，有一个不一般的人。
　　美丽、温柔、平和、恬静，集万千美好于一身的、不一般的人。
　　“嘿，小言言，又愣什么神呢？”
　　言晖无语，又是同桌的“知心大姐”。
　　“洛茗茗，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那你能不能别总这么一脸春色地发呆？”
　　“谁一脸春色了？”
　　“是你，是你，就是你，小言言！”洛茗茗哼着小曲从言晖身边走过，心情很不错。
　　言晖刚要张嘴，门口闪过一道米黄色。
　　“洛茗茗，来我办公室一下。”
　　洛茗茗跟着米黄色身影出了门，言晖的视线一直落在前面的女人身上，第一次见她穿这么鲜亮的颜色，说不出的好看。
　　五分钟后，洛茗茗抱着一叠卷子走进班级，言晖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来洛茗茗手里的卷子。
　　“茗茗啊，你是语文课代表吗？”言晖转学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从未关心过班里的事，连日常收发各科作业的课代表都不曾留心。
　　“怎么了？你才知道？”洛茗茗一脸狐疑，“还有，茗茗是个什么鬼，你肉麻死了！”
　　“啊，我以前没注意嘛，今天才发现。那个……刚刚语文老师找你有事吗？”
　　“喏……”洛茗茗拍拍手里的卷子，“拿作业呗！”
　　“那……以后你要是没空，我去帮你取作业！”
　　“言晖同学，你很奇怪哎！”
　　“哪有，互相帮助，应该的啊！”言晖作出一副很仗义的表情，心里却虚的不行，也不看洛茗茗的眼睛，径自走回座位。
　　上课的时间过得很快，心里有所挂念时就过得更快。言晖踩着铃声跑到楼梯角，一边探头一边佯作等人的样子，大约十分钟后，终于看见心心念念的米黄色。
　　“老师好！”
　　“嗯。”米黄色衣襟的上方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笑时格外动人。
　　“老师你这是要回家吗？”
　　“不回家，去吃饭。”
　　“噢，老师，我想和你一起吃。”言晖很少和老师打交道，言辞难免有些生硬，刚说出口便觉得唐突，“那个，我的意思是，您去哪里吃呀，一定很好吃吧。”
　　“我……”潋滟的桃花眼里闪着几分难色。
　　“啊，我还有事，差点忘记了，老师再见。”
　　还没来得及听到回答，言晖就匆匆跑开了，一边跑一边骂自己不争气。
　　夜晚悄然而至，如水的月光洒了一地，似有情人的眼睛，单恋者的心事，催生出无数的暧昧与情欲。华城灯火通明，霓虹闪烁，映着街上三两成群的行人，尚未关门的小店，满满的烟火气。
　　十点，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安蔓茹和林若冰倚在床头，林若冰的侧脸靠住安蔓茹肩膀，安蔓茹的下巴抵在林若冰额角，恬静而美好。
　　安蔓茹突然抓起林若冰的手，盯着她的无名指。
　　“亲爱的，我觉得这里少了一样东西。”
　　“噢？”林若冰笑得温柔。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却还没给你带上戒指。”
　　“身外之物，不重要的。”林若冰握住安蔓茹的手。
　　“之前，是因为我父母不同意，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绑住你。但现在，是时候了……”
　　两个小时前，林若冰和安蔓茹回安家吃了晚饭。席间，安爸依旧热情，安妈依旧冷淡。安蔓茹以为这次回家会和以往的每次一样以安妈紧闭的卧室门告终，然而在安蔓茹隔着门板和安妈说再见时，安妈突然打开房门，冷冷地丢下一句——还能两个人过一辈子啊，赶紧给我带个外孙回来。
　　安妈接纳了林若冰。
　　没有任何狗血的桥段，没有声嘶力竭的威胁和承诺，只是经过了平平淡淡的这几年，安妈接纳了林若冰。
　　或许因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安蔓茹和林若冰当时没有多少欣喜，她们平静地说好，然后和安爸安妈道别。
　　到了这一刻，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这一刻，历经岁月洗礼终于得见天日的感动蔓延开来，从心底涌上喉头，涌到眼眶，涌入两人紧密相依的唇齿中。
　　“林若冰，我爱你……”
　　“我也是……”
　　微湿的发梢，被单的褶皱，十指相扣的手指，若有若无的喘息声，无一不是情到深处的证明。
　　映着月光，安蔓茹端详着林若冰的眉目，听着枕边人熟睡的声音，内心温暖充盈，她轻轻吻了下林若冰的额头，给她掖好被角，踮着脚走进书房。才半天没看电脑，树洞里的消息就堆满了。
　　言：“安安，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感觉在她面前，自己的智商是负数，好丢脸。”
　　安蔓茹：“不用刻意做什么事，随着自己的心意就好。”
　　言：“可她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心意啊！”
　　安蔓茹：“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感情是藏不住的，嘴巴不说，眼睛也会讲出来。与其想着怎么让她知晓你的心意，还不如想想怎么能变得更好更优秀，让她看到你。”
　　言：“好吧。”
　　言：“对了，今天放学时，她说要去吃饭，我问她吃什么，她似乎很为难的样子，感觉她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吃饭啊，但我也没敢跟着她。”
　　安蔓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跟着”这个词，她敲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斟酌好语言，“我的建议是，不要试图干涉她的生活、窥探她的隐私，而要尊重她、理解她。更不要因为好奇心做出些奇奇怪怪的行为，比如跟踪之类的，这样只会把你们越拉越远。”
　　言：“跟踪？那样有点过吧……虽然很想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但我不会那样做，类似的事也不会做。”
　　安蔓茹：“嗯，那就好。有个人和我说，怀念未必就要相见，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每种距离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平凡世界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珍惜相伴的每一天而已。”
　　午夜的钟声在头顶敲响，言晖抬头看看墙上的老式挂钟，隔着屏幕，感受着另一个素未谋面却高度契合的灵魂给予的倾听和鼓励，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
　　言晖很感动，很感激。
　　外人眼里，言晖是我行我素冥顽不灵的富二代，甚至连最亲近最熟悉的人，都不曾见过她柔软的一面。但实际上，她很温柔，外表越是坚不可摧的人，骨子里往往越温柔。
　　言晖轻轻动了动手指，“谢谢！”
　　夜色微凉，言晖眼眶湿热，心里一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