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49、分手（佐伊16）

　　过了一个星期，佐伊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安稳的地方在哪里。
　　颜子汐的种种表现，都像是在做一件事情——告别。
　　这几天的杳无音讯也刚好印证了这一点。
　　佐伊拿出手机，点开颜子汐的头像，在聊天页面停留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主动询问。
　　如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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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石膏的前一天晚上，颜子汐发来了消息。
　　“明天要去拆石膏，还记得吧？”
　　“记得。”
　　佐伊再三斟酌，又多发了几个字。
　　“怕打扰你工作，所以一直没有找你。”
　　过了十分钟，颜子汐回复了。
　　“嗯。”
　　对着这一个字，佐伊解读出十几种语气，又把颜子汐在这十分钟内可能产生的心理活动揣度了无数次，最后得出了结论。
　　明天去找她。
　　刚刚拆掉石膏，佐伊还不能脱离拐杖。她费力地从出租车里下来，在学校传达室的门口报了颜子汐的名字，门卫给颜子汐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打通，佐伊只能在外面等候。门卫大叔看佐伊是一个小姑娘，腿脚还不方便，便让她先进里面坐着。
　　没等多久，就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
　　“我能站在门口等吗？说不定她出来会看到我。”
　　“行，小姑娘你小心点。”
　　“谢谢。”
　　佐伊站在传达室门口左顾右盼，没有等来颜子汐，倒是碰上了杜同。
　　“学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颜老师。”
　　“她出差了，还没回来呢，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既然她还没回来的话，就算了吧。”
　　“学姐……”杜同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我送你回家吧。”
　　“好。”佐伊没有拒绝杜同的好意，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一下颜子汐的近况，“你最近和颜老师联系过吗？”
　　“联系过，会和她汇报班里同学的月考成绩。”
　　“她很忙吗？”
　　“还可以吧，听别班的同学说，他们老师和颜老师一起去学习了，好像不是太忙的样子，有时还有空给他们批英语小作文呢！”
　　“哦。”佐伊偏头看向车窗，眼眶一阵酸涩。
　　“对了，颜老师走之前让我多去陪学姐聊聊天，怕你不能出门，在家里待着烦闷。”
　　“她有没有说哪天回来？”
　　“应该是下周吧，颜老师说下周五英语测试。”
　　佐伊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下周五的位置标注了一颗小小的红心。
　　再有八天，怎么也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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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伊本打算在周五时直接出现在学校，却没想到在周四晚上收到了颜子汐的微信，竟然是约她第二天见面。
　　惊讶之余，佐伊只觉得欢喜。
　　她拍拍自己的脸，或许之前真的想多了。
　　佐伊特意早早出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下午六点，酒吧里空荡荡的，只有窗边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颜子汐。
　　佐伊快走了两步，正想喊出颜子汐的名字，颜子汐转头看见了她，四目相对，佐伊心里咯噔一声。
　　颜子汐的眼神，陌生而忧郁。
　　“小伊。”
　　佐伊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冲动，但颜子汐的目光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她，让她几乎挪不动脚步。
　　颜子汐看向佐伊身侧，问：“还是需要拄拐吗？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快了。”佐伊把拐杖放到一边，坐进椅子里。
　　“喝点什么？”颜子汐把酒单推到佐伊面前，“点杯饮料吧，你不能喝酒。”
　　“什么都行。”
　　颜子汐叫来服务生，毫不犹豫地勾了一款并不常见的鸡尾酒，给佐伊点了一杯苏打水，熟练地把单买好。服务生收走酒单，很快就把鸡尾酒和苏打水端了上来。
　　“你常来这里吗？”
　　在佐伊的印象里，颜子汐没提到过这间酒吧，但看她的样子，却像是这里的常客。
　　完全不见平日里的闲情逸致，颜子汐一口气喝掉了半杯酒。
　　放下酒杯之后，她说：“嗯。”
　　“慢点喝。”
　　“这酒的味道不错，你尝尝？哦，对了，你不能喝酒。”
　　颜子汐自说自话了几句，把剩下的半杯喝完，马上又点了一杯同样的，她手里握着酒杯，视线却反复描摹着佐伊的轮廓，从眉毛到眼窝，从鼻翼到唇角，最后停在了佐伊的锁骨上。
　　那个地方，隐藏着她们曾经欢（huan）爱过的证据。
　　佐伊心里发慌，紧张地灌了两口苏打水。
　　“小伊。”
　　佐伊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我们分手吧。”
　　与佐伊的那句“我们能在一起吗”一样，颜子汐也没有做任何铺垫，简单直接地抛出了这句话。
　　大概是因为早有所感，佐伊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异常。
　　颜子汐在桌子底下攥紧的拳头稍微松开了一点，继续说：“我们不合适。”
　　让颜子汐意外的是，佐伊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还有呢？”
　　“还有……”颜子汐吸了一口气，“杜同不错。”
　　佐伊的脸上绽出刺眼的笑容。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杜同……”
　　“颜子汐。”佐伊打断了她，一字一顿，“你爱我吗？”
　　曾经，佐伊觉得答案显而易见。
　　此时此刻，她却不敢确认了。
　　“你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佐伊的身子开始颤抖，连带着把颜子汐的心揪到了一起。
　　但颜子汐依旧没有放弃。
　　“杜同是个很好的男生，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他……”
　　“够了。”
　　“小伊……”
　　“我不想听。”
　　“你试一试，好不好？”
　　佐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完全听不出颜子汐声音里的哭腔。她抬手把杯子掷到了地上，从指尖到胸脯，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玻璃杯摔得粉碎，酒吧的客人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服务生站在旁边，看见脸色苍白的颜子汐和情绪失控的佐伊，一时间不知道该劝谁，他咽了咽口水，说：“二位都消消气。”
　　佐伊满目通红地望着颜子汐，说不出来一句话，在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跑了出去，颜子汐扔下一百块钱，也跟着往外跑，即将追上佐伊的时候，佐伊突然停了下来。
　　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佐伊哭着说：“颜子汐，你别跟着我。”
　　“小伊……”
　　“求，你。”
　　颜子汐止住了脚步，一阵刺痛从心尖蔓延，全身的细胞都弥漫在难言的痛楚中。她看着佐伊跑远，双手捂住脸，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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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伊吃下了今晚的第三片安眠药，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睛肿胀得厉害，竟然一滴眼泪也再流不出来。
　　来之不易的幸福转眼间就会溜走。
　　自己早该知道的。
　　佐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空空如也，没有过往的甜蜜片段，也没有分手后的撕心裂肺，思考能力一点点被抽干。
　　太阳慢慢升起，佐伊看着眼前从黑夜变成了白天。
　　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叫着她的名字，不知道叫了几声才安静下来，很快，又有人来敲门。
　　分不清是妈妈还是外婆，也辨识不出那些声音里混杂的担心和焦急。
　　佐伊甚至不能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门，还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后来，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小伊”。
　　“学姐，颜老师来了，你开一下门好吗？”
　　“小伊。”
　　“小伊。”
　　“小伊。”
　　有妈妈的声音，外婆的声音，也有颜子汐的声音。
　　意识渐渐回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
　　佐伊从床上坐起，机械地打开了房门。
　　佐伊的妈妈冲进来，慌乱地给佐伊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佐伊毫发无伤后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佐伊外婆拍着佐伊妈妈的肩膀。
　　佐伊毫无反应，目光聚焦在旁边的颜子汐脸上。
　　颜子汐头发披散，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红得比佐伊还要厉害。
　　佐伊问：“怎么脸色这么差？”
　　颜子汐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颜老师刚刚被你吓坏了。”
　　说话的是杜同，佐伊这才注意到他也在这里。
　　“妈，你们出去吧。”佐伊推开了妈妈，坐到床上，“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一个人，妈不放心……”佐伊妈妈擦了擦眼泪。
　　“让她陪我一会儿吧。”佐伊没有抬头，伸手指向了颜子汐。
　　佐伊外婆扯了扯佐伊妈妈的衣襟，说：“出去吧。”
　　其余人退出了房间，只有颜子汐站在原地。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一阵死寂。
　　过了许久，佐伊起身拉上了窗帘，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屋里立刻变得昏暗，她往后一躺，倒在了床上。
　　“这个窗帘是我特意挑的，之前每次想你的时候，我都会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屋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勉强平静。”
　　“有个人和我说过，我对你的喜欢可能不是偶然，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我们之所以会有今天，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恰巧是你。我把这句话琢磨了很多次，却也分不出几分真几分假。会不会有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遇上了你，而且我爱你。”
　　“处于二十几岁的年纪，我的阅历尚轻，没有经历过大喜大悲。可是，在过往那些爱你的年月里，我拼命贴近你的生活、复刻你的感受，和你一同起起落落，又仿佛把这世间的至悲至喜体会过无数次。如今，你还是要离开了，我早就该知道梦幻就是梦幻，它不会长久。但是为什么？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理由？”

作者有话说

　　唉，颜子汐也是爱佐伊的……她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