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36、言晖离开

　　林若冰把车停在一家小店旁，店面不大，却很热闹。
　　“听说，这里的味道比较正宗。”林若冰走到小店门口，问：“老板，还有位置吗？”
　　“有着呢，快进来。”
　　店主是一对夫妻，年纪不大。屋内的陈设十分古朴，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藏族饰品，木制的桌椅已经磨得泛光，看起来有些年头。
　　几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叶昭和苏叶笙先坐好，言晖犹豫了一下，也坐在同一边。
　　叶昭轻轻挑起嘴角，说：“懂事。”
　　随后，安蔓茹和林若冰也坐好，店主把菜单拿上来。
　　“糌粑是特色，要一份，这个鸡也点上，再看看，还吃什么？”林若冰把菜单递给苏叶笙和叶昭。
　　叶昭翻了翻，随口问：“西藏是不是有个什么茶，挺有名的？”
　　“咱们藏族的茶主要有三种，酥油茶、清茶、还有甜茶，我这店里都有。晚上的话，一般喝清茶，要不要尝尝？”店主站在旁边，给大家解释。
　　“好啊，来份呗。”苏叶笙指着菜单，说：“还要这个，凉面。”
　　“我也要这个吧。”叶昭把菜单推到言晖面前，问：“你吃什么？”
　　“我都可以。”言晖随便指了一样。
　　“你倒是不挑，安安呢？”
　　“我……”
　　安蔓茹稍加犹豫的功夫，林若冰习惯性地开口，说：“这个白肠不错，应该符合你的口味，还有凉粉，怎么样？”
　　叶昭和苏叶笙对视一眼。
　　“好。”安蔓茹合上菜单，“就要这两个。”
　　老板把菜单撤下去，饭桌陷入诡异的沉寂。
　　“咳咳。”叶昭象征性地咳嗽一下，用胳膊撞了撞苏叶笙，说：“苏老师，你应该也饿了吧？”
　　“嗯，饿。”苏叶笙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摆出一幅没事人的模样。
　　叶昭偏头，拽了拽苏叶笙的衣角。
　　苏叶笙托着下巴，用眼神安抚她：稍安勿躁。
　　“凉粉、凉面好了。”
　　老板把凉粉和凉面放在桌子上，叶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们先吃吧，别的也应该快好了。”
　　林若冰把凉粉端给安蔓茹，安蔓茹拿起筷子，往小碗里拨了一半，放到林若冰面前。
　　叶昭和苏叶笙又互相瞧了瞧。
　　言晖装作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很快，东西就上齐了。
　　叶昭见大家没有说话的意思，觉得无趣，索性埋着头，自顾自地吃着。期间，时不时地给苏叶笙递上几个眼神。
　　比如，安蔓茹刚吃了两口凉粉，就开始咳嗽，林若冰马上尝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那碗，二话不说，把糌粑换到安蔓茹面前。
　　再比如，石锅鸡端上来的时候，安蔓茹皱了皱眉，亲手给林若冰盛了两勺，耐心地挑出里面的葱和姜。
　　叶昭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想：还装。
　　一段饭吃得不温不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几人开车返回仁布县。
　　林若冰摇下车窗，微凉的晚风吹进来，疲惫消解大半。叶昭懒洋洋地倚在后座上，玩着手机。
　　“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微信里传出奶声奶气的童音，叶昭的心都要化了，也发出甜腻腻的声音：“宝贝，是不是想妈咪啦？妈咪很快就回去了，这几天乖不乖呀？”
　　“可乖了呢！妈咪，快点回来哦！”
　　“好的呢，亲亲宝贝！”
　　隔着屏幕，叶昭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想孩子了吧？”林若冰坐在驾驶座，微微侧头。
　　“是啊！说来也奇怪，在家时哭哭闹闹的觉得烦，离开一会儿吧就想得不行了。”
　　“都这样。”苏叶笙点开手机日历，说：“咱们后天回去吧。”
　　车子猛然顿了一下，手里的包被甩到一边，叶昭慌忙抓住安全带。
　　“林姐，别走神啊，小心点！”
　　“不好意思。”林若冰扶稳方向盘，慢慢问：“你们，不再呆几天吗？”
　　苏叶笙想了想，说：“不呆了，这次代表学校慰问，还捎带着玩了一下，是时候回去了，快开学了，不方便呆太久。”
　　“嗯。”林若冰不再说话。
　　后视镜里，安蔓茹盯着车座，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老师，苏老师，我明天先回去了。”言晖坐在安蔓茹旁边，笑得有些勉强，“给你们腾张床。”
　　“明天？要不，你等我们一天，后天一起走吧？”
　　“不了，苏老师，我爸妈催我回去。就是……得麻烦林老师，帮我单独联系一辆车了。”言晖看向林若冰。
　　林若冰略作迟疑，便说：“好，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嗯，老师放心吧。”
　　言晖低头，吸了吸鼻子。
　　安蔓茹察觉到言晖的情绪，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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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吧，到了。”林若冰把车停在路口，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送车，再联系一下明天的。”
　　“啊，太舒服了，都快睡着啦。”叶昭伸了个懒腰，从车上走下来，“林姐，这么晚了，让安安陪你去吧。”
　　“不用了，挺近的。”
　　车子扬长而去，安蔓茹还望着林若冰离开的方向。
　　“别看了，回去吧，林姐马上就回来了。”叶昭揽着安蔓茹的肩膀，与前面的苏叶笙和言晖拉开距离，边走边说：“高兴了吧，某人这回是真的要撤退了。”
　　安蔓茹没有回答，情绪有些不对劲。
　　叶昭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昭姐，你不觉得……言晖有点可怜吗？”
　　“不是吧？安安，你这，心慈手软是战场上的大忌！”
　　“唉……”安蔓茹的脚步慢了几分，“你不明白。”
　　“那你就说明白。”
　　“好吧。”安蔓茹思索着开口，“其实，我看到她，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还有树洞里的那些孩子。多少炽热的青春，反反复复踏上这条路，或苦涩或甜蜜，或长或短，都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义无反顾地把赤子之心往不见光亮的隧道里抛。但结果呢？大部分都没有结果罢了。我想帮帮他们，可你看我现在，自己的事都焦头烂额……”
　　安蔓茹说了好长一段话，叶昭的脚步也随着慢了下来。
　　“所以，你对言晖，才会格外宽容，对吗？”
　　“或许吧。”
　　“安安，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要是照你这么说，我和言晖又何尝不相似呢？你看我现在，会觉得可怜吗？”
　　安蔓茹想了想，突然笑出来。
　　“怎么会有人觉得你可怜？”
　　“是啊，你看吧。”叶昭无辜地眨着眼睛，说：“我当初可是觉得自己可怜得很呢！”
　　不知不觉，到了院子门口。
　　安蔓茹又笑笑，问：“那……昭姐，你会觉得遗憾或者后悔吗？”
　　“曾经，会吧。”叶昭推开大门，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补充道：“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沧海桑田，过眼云烟，人这一辈子，太长了。”
　　安蔓茹跟着叶昭走进院子，停在门口。
　　“不走了？”
　　“嗯，我在这儿等等她。”
　　“行吧。”叶昭摆摆手，往屋里走，“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啊！”
　　没走两步，又自言自语地说：“我们这些教语文的，就是矫情。”
　　林若冰回来时，安蔓茹还站在门口，夜色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林若冰快走了两步，握住安蔓茹的手。
　　“怎么站在这里，冷不冷？”
　　安蔓茹看着林若冰着急的样子，眉眼弯弯，说：“老人常说，这是关心则乱。”
　　“嗯？”
　　“八月的晚风，不冷。”
　　安蔓茹俯在林若冰耳边，轻轻呼气。林若冰抖了一下，丢开安蔓茹的手，逃回屋里。
　　安蔓茹轻轻翘起嘴角。
　　借着月色，她看见了，林若冰的耳根，很红。
　　累了一天，大家都很快洗漱好，躺在床上。林若冰想到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今晚，还要同床共枕吗？
　　过了一会儿，安蔓茹掀开被角，钻了进来，林若冰闭紧眼睛，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关灯了啊！”
　　叶昭关上灯，屋内一片寂静。
　　又过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身边的人呼吸趋于平缓，越来越有节奏。林若冰听着，脸慢慢红了，把头蒙进被子里，懊恼地掐了自己一下。
　　年纪一大把了，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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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吃过饭，林若冰约的车便早早来了。
　　上车之前，言晖看着安蔓茹，说：“学姐，说到做到，祝你们幸福！”
　　“嗯，以后……”安蔓茹微微停顿，“你还可以联系我。”
　　言晖先是惊讶，而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竟有些红了眼眶。
　　“谢谢！”
　　“不必，一路平安。”
　　言晖坐到车里，目光停在林若冰身上，涌动着难言的情绪。
　　“老师，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机场时告诉我们，落地后报平安。”
　　“嗯。”
　　车子渐渐驶远，林若冰站在原地出神。
　　“怎么，还有些舍不得？”
　　安蔓茹说着，往林若冰的方向靠了靠。
　　林若冰后退两步，幽幽地瞧了安蔓茹一眼，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