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35、同游

　　清早，林若冰睁开眼，感觉肩膀沉沉的，歪头看见安蔓茹放大的眉眼和纤长的睫毛，耳畔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这样的场景，好久不见了。
　　林若冰注视着安蔓茹的睡颜，微微出神。
　　安蔓茹似有所感，朝林若冰拱了拱，林若冰慌忙地闭上眼睛。听着半天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松了一口气。
　　安蔓茹还在睡着。
　　林若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给大家准备早餐。
　　几分钟后，安蔓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摸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去哪里了？
　　隔间隐约传来动静，安蔓茹披上衣服，快步走过去。林若冰刚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静止。
　　“醒了？”林若冰先开口
　　如同若干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安蔓茹霎那间有些恍惚，鼻子酸酸的，差点掉下眼泪。
　　林若冰心头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安蔓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我以为，你又丢下我走了。”
　　林若冰攥着锅沿的指节紧紧用力，心脏缩成一团，她转身，把米倒进锅里。
　　“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洗漱吧。”
　　“好。”
　　随后，其他人也醒了，各自收拾完毕，准备吃早饭。
　　叶昭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周围，问：“林姐，屋子还得多久能收拾干净啊？”
　　“只剩床底和门口了，差不多要半天吧。”
　　“哦，收拾完带我们出去转转呗，我和安安想去布达拉宫，你给我们当向导呀？”
　　“布达拉宫？”言晖抬头。
　　“怎么，你去过？”叶昭用鼻子哼出一句话。
　　“嗯。”言晖继续吃饭。
　　“林姐，行不行啊？”
　　“苏老师也去吗？”林若冰看向苏叶笙。
　　苏叶笙点头，说：“嗯，我母亲一直对布达拉宫心怀敬意，这次过来，特意交待我替她走一趟。”
　　“可是……”林若冰犹豫了一下，说：“仁布县交通不方便，出去的话需要提前租车。这样吧，我今天联系一下，咱们明天去，行吗？”
　　“没问题。”
　　苏叶笙瞥向桌角，言晖几乎把头埋进碗里，一粒米一粒米数着吃。
　　“言晖，明天一起去吧？”
　　“苏老师，我，我去过了。”
　　“没事，你一个人呆着也无聊，和我们一起吧。”
　　“我……”言晖把余光扫向林若冰。
　　林若冰还未发话，只听见另一个人说：“一起去吧。”
　　叶昭诧异地看向安蔓茹，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
　　“呲……”安蔓茹痛得叫唤一声。
　　林若冰幽幽地看向叶昭，叶昭背后升起一股凉气。
　　这是……被警告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老师，麻烦你联系车吧。”苏叶笙一幅看好戏的样子瞧着叶昭，取笑道：“小叶老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呢！”
　　叶昭往嘴里送了块咸菜，狠狠咬着。
　　你才有意思，你最有意思，你全家都有意思！
　　……
　　仁布县到布达拉宫大约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几人清早出发，临近中午才到山脚下。
　　“好热啊！”
　　叶昭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水，靠在车边。
　　林若冰从车里拿出大家的背包，依次递给每个人，说：“车放这里吧，上面的路得走着去了。”
　　言晖接过背包，说：“我去取门票，老师你们在这里歇会吧。”
　　林若冰点头，把大家的身份证交给言晖。
　　“她看起来倒是熟门熟路的！”叶昭望着言晖跑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碍眼。
　　“我们不久前刚来过。”
　　林若冰的话瞬间打破了叶昭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叶昭冲着安蔓茹撇了撇嘴。安蔓茹轻轻抿唇，看向山顶。
　　“我们一会儿从正门进，后门出。进入白宫建筑之后，参观的时间是有限的，不能超过一个小时，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应该够了，我们上次来，四十多分钟就走完了……”
　　林若冰简单介绍了几句，言晖便回来了。
　　“取好票了，走吧。”
　　言晖习惯性地抬手，想帮林若冰拎包，林若冰侧身避开了。言晖的手僵在半空中，苏叶笙笑着走过来，把自己的包挂在言晖手上。
　　“老师的包有点重，你帮我拎一会儿？”
　　叶昭靠近安蔓茹身边，小声说：“你看看，苏老师这是好人当上瘾了！”
　　安蔓茹笑笑，难得好心情地问：“昭姐，你的包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提？”
　　“别，我可不敢！”叶昭护住自己的包，酸溜溜地看向林若冰的方向。
　　林若冰、苏叶笙和言晖走在前面，安蔓茹和叶昭走在后面，几人进入正门，逛了一会儿，停在建筑群脚下。
　　“先别走，我看看。”叶昭拉住安蔓茹。
　　站在布达拉宫底部仰望，湛蓝的天空为背景，白墙铜瓦交错相映，依稀能看到飘动的藏式布幔，由石板铺成的之字形山道延伸到顶端。当地人说，这条山道有九百多阶石板铺成，又名圆满汇集道，爬完了这九百多级的阶梯，便能汇集世间的圆满。
　　许久，安蔓茹偏头问：“你知道仓央嘉措吗？”
　　像是对着叶昭讲的，又像是对着别人。
　　言晖眸心震动，心里翻起惊涛赅浪。
　　那天，也是站在这里，林若冰如出一辙地问：“你知道仓央嘉措吗？”
　　她们，竟这般心有灵犀。
　　言晖看向林若冰，只见林若冰怔怔地咬住下唇，眼底泛起不明的情绪，言晖嘴里的苦涩更浓了。
　　“仓央嘉措？”叶昭抱着胳膊，说：“有点印象。怎么想起他了？”
　　“他有首诗，写得就是这布达拉宫的墙内墙外。”
　　“哦？”叶昭挑眉。
　　林若冰眼底的情绪越发明显，嘴唇咬出齿痕。
　　“诗里这样写的，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安蔓茹微微放低声音，接着说：“是啊！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如此明显地意有所指，林若冰晃了一下，抓住身旁的苏叶笙。
　　苏叶笙连忙问：“林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林若冰呼了一口气，说：“站久了，有点缺氧。”
　　“那我们休息一下吧。”
　　苏叶笙扶着林若冰往旁边挪了挪，把路让开，叶昭从包里拿出两个小垫子，铺在地上，给林若冰先坐一会儿。
　　言晖看着林若冰，迟疑着说：“老师，你那天也是想说……”
　　“言晖。”林若冰有意打断言晖的话，说：“进去的时候，要把帽子摘掉，还记得吧？”
　　言晖看出林若冰的意思，不再言语，摘下帽子放进背包里。
　　苏叶笙和叶昭同时看向言晖，苏叶笙的目光比较隐晦，叶昭却毫不顾忌，盯着言晖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又打量着她的脸，半天才说：“这也不难看嘛，干嘛一直带着帽子？”
　　“不是不难看，是好看。”言晖回怼了一句，用背包挡在脸前。
　　“难得看见言晖不带帽子的样子。”苏叶笙笑着和叶昭说：“你可能不知道，言晖刚刚转学过来时，他母亲专门跑到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同意她上课戴帽子，说她离开帽子就浑身不自在。”
　　“哈哈哈哈。”叶昭笑了几声，想到了什么，转而说：“不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林若冰摇摇头，给叶昭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叶昭眨着眼睛，摆出OK的手势。
　　“怎么样？还难受吗？”安蔓茹蹲在林若冰面前，拿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林若冰接过水，喝了两口，说：“好多了，走吧。”
　　几人继续往前走，虽说让林若冰当向导，她却很少说话，倒是言晖，之前背过布达拉宫的导游词，记得哪里的解说就在哪里给大家讲上几句。叶昭啧啧嘴，不以为然。
　　趁着言晖走到别处，苏叶笙拽拽叶昭的衣襟，问：“你干嘛总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谁让她非要来横插一脚的！”
　　“又没把脚插到你家。”
　　“插在林姐和安安这里，更不行！”
　　“为什么啊？”
　　叶昭一改平日的玩世不恭，露出极少出现的认真模样，说：“就当是我为了圆自己的念想吧。”
　　苏叶笙有所触动，甚至准备说些安慰的话，只见叶昭一秒变脸，挤眉弄眼地指向旁边，说：“快看！林姐和安安在一处呢！”
　　苏叶笙：“……”
　　言晖在另一边，也看着不远处的林若冰和安蔓茹。
　　安蔓茹走在前面，仔细端看着眼前的壁画，壁画上绘制的是西藏佛教发展史。林若冰跟在后面，一边看画，一边看人。
　　安蔓茹出其不意地停下，转身。
　　“怎么了？”林若冰也跟着停住。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什么？”
　　“我可以站在你面前，让你光明正大地看，不用偷偷摸摸。”
　　林若冰的脸腾得红了。
　　安蔓茹伸出手，牵住林若冰，林若冰猛地把手缩回来，对上安蔓茹受伤的眼神，磕磕巴巴地说：“佛，佛教圣地，别乱动。”
　　安蔓茹笑着靠近林若冰耳侧，说：“好，清心净欲。”
　　林若冰的脸更红了，离安蔓茹远了一些。
　　“她俩说什么呢？”叶昭拍着苏叶笙的肩膀，笑了起来，“你瞧瞧林姐的样子，扭扭捏捏的，啧啧啧！”
　　“行了，快走吧，一会儿把人跟丢了。”
　　叶昭无意间看见言晖，又说：“你不去安慰一下你的小学生啊，我看她还怪可怜的！”
　　“现在知道可怜人家了？”苏叶笙扯着叶昭的胳膊，“赶紧走了。”
　　快到傍晚时，几个人才从山上晃下来。坐进车里，叶昭马上打开空调，双手在脸旁呼扇着。
　　“啊，又热又饿，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拐个弯过去，有几家藏餐馆，都是些简单的当地小吃，去尝尝？”林若冰点开导航，说：“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