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32、狭路相逢

　　言晖的到来，是林若冰没有想到的。
　　直到言晖又向前进了一步，笑兮兮地站在离林若冰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时，林若冰才再次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又来了？”言晖耸耸肩，“看来老师不欢迎我。”
　　林若冰偏头，避开言晖的目光。
　　“我只是，预感到有人要来，所以赶在她前面，又回来了。”
　　“还有谁要来？”林若冰的眉头拧成一团。
　　“也说不定，是我猜错了。反正我都来了，就再收留我几天呗？”
　　林若冰环顾四周，说：“这里现在这个样子，没地方吃，没地方住，不是我不留你，实在是不方便。”
　　“没关系，我不怕。来的路上听乡民说了，现在基本上每家都有积水，我留下来帮你清理。”
　　“不用麻烦了，我……”
　　“不麻烦，不麻烦，乐意得很。”言晖抢着说。
　　林若冰看着言晖，眼神复杂，思索了一会儿，问：“你刚刚说，预感到谁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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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城到西藏的路线很绕，安蔓茹、叶昭和苏叶笙换了两趟火车才到拉萨，在拉萨休息了一夜，隔天早上乘坐大巴到达仁布县，距离计划的时间足足晚了五天。
　　仁布县的信号塔一直没有修好，信号断断续续，无法正常通信。
　　苏叶笙给林若冰打了几通电话，电话接通后只能听到对面时有时无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苏叶笙索性把电话收起来，边走边打听路。乡民很热情，听说是来找支教老师的，一直带她们走到学校门口。
　　学校里人很少，只有几个男老师在操场上清理积水。
　　苏叶笙走近其中一个男老师，问：“您好，请问林若冰老师在学校吗？”
　　“林老师啊，不在学校，回家清泥了。”男老师放下手里的铁锹，摘掉手套，把袖子往上卷了卷，袖口处还沾有泥巴。
　　“那她住哪里，可以给我们指一下路吗？”
　　“就在……”男老师抬起手，指向学校后面，又摆摆手，说：“我带你们去吧，等我一下。”
　　“多谢了。”
　　“这有啥的，你们这些外地人啊，就是太客气。”男老师拍拍身上的土，走在前面。
　　苏叶笙笑笑，喊安蔓茹和叶昭快点跟上。
　　穿过一条泥泞的小路，男老师指着前面的一排平房，说：“林老师住在左手边第二个院子，你们过去吧。”
　　“好的，谢……”苏叶笙把谢字咽下去，学着男老师的样子摆摆手。
　　苏叶笙和男老师说话的功夫，安蔓茹已经走到平房外，这些房子是砖头砌成的，每户有一个院子，院子不大，用木制的栅栏隔开，最外侧的围墙用石头和水泥垒起来。每家的院门都敞着，隔几分钟就有人从院子里拎出成桶的淤泥。
　　安蔓茹停在左手第二个院子门口，走进半敞的院门，心跳加速。屋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安蔓茹又走近几步，听见温婉清凉的女声。
　　“这件事我没和别人说过，你也不要同人讲。”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说话的人，是林若冰。
　　而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安蔓茹一阵眩晕，几乎要站不稳。
　　叶昭和苏叶笙走进院子，和红着眼眶往外走的安蔓茹撞在一起。
　　叶昭眼疾手快，抓住安蔓茹的胳膊，问：“怎么了？”
　　安蔓茹摇摇头，深灰色的瞳仁失去了原有的光亮，挣开叶昭的手。
　　“你去哪儿？”叶昭对着安蔓茹的背影喊。
　　外面的声音传进屋里，林若冰率先出来，看见叶昭和苏叶笙，十分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安安怎么？”叶昭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林若冰身后的言晖，和当初慕沐看见言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呵，怪不得呢。”叶昭嘲讽地轻笑一声，对苏叶笙说：“苏老师，你在这里‘慰问’吧，我去追安安。”
　　叶昭又看了言晖一眼，消失在院子门口。
　　“林老师，我去解释一下？”
　　言晖往外走，林若冰拉住她的衣服，摇摇头，说：“不必。”
　　“那我……”
　　“你进屋把墙角的淤泥清干净吧。”
　　“好。”言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头看林若冰，关上房门。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林若冰和苏叶笙站在院子里。
　　苏叶笙摊手，小声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林若冰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从门外的缸里舀了盆水，把手洗干净，说：“你看这里，乱得不像样，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
　　“信号塔修好了！大家试试手机！”
　　外面传来大喇叭的声音，隔壁院子热闹起来。苏叶笙打开手机，信号满格。
　　“终于有信号了！我之前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听不清，要不然，也不至于……”
　　“行李箱放在哪里？”林若冰注意到，院子里放着一个很大尺寸的行李箱，“你们，只有一个箱子？”
　　“为了减少行李，我们把东西都装在一起了。”
　　“那……”林若冰盯着箱子，微微皱眉。
　　苏叶笙看穿林若冰的心思，说：“我给小叶打个电话，问问她俩在哪里呢。”
　　林若冰把行李箱挪到屋里，出来时，苏叶笙已经打完电话。
　　“没事，小叶说她俩在学校门口，别担心。”苏叶笙察言观色，又说：“要不，去看看？你不是正好说要去办公室吗？”
　　“先……不去了吧。屋里凑合凑合，也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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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昭追上安蔓茹，和她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头上。
　　天空碧蓝如洗，偶有飞机掠过，隐隐约约，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
　　“安安，言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家伙，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就算她在林姐这里，也不能说明什么。”
　　“安安？”
　　叶昭自顾自地说着。
　　刚才领路的男老师路过，问：“你俩咋坐这儿，林老师家还没收拾好？”
　　“还没呢。”叶昭应付了一句。
　　“啥？两个人咋还收拾得这么慢？我看那个男孩挺能干的呀！”
　　“男孩？”
　　“就前几天来找林老师的，你俩刚刚没看见？”
　　“看见了。”安蔓茹突然出声，“是挺能干的。”
　　“要我说啊，这些脏活就得男的干，你们这些女孩子，干干净净的，怎么吃得了这种苦……”
　　安蔓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叶昭赶紧打断男老师：“那个……你们清淤泥可真辛苦，赶快回去休息吧。”
　　“行，先回去了啊！”
　　男老师拎着铁锹，晃晃悠悠走远了。
　　“安安，你……没事吧？”
　　“没事，这个老师说得挺对的。”
　　“你别听他胡说，他连男女都分不清。”
　　“昭姐，我想买最早的车票回华城。”
　　“回华城？”叶昭有些为难，“咱们刚到这里，要不要先住几天？毕竟，我和苏老师是代表学校来的。”
　　安蔓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那你们多住两天吧，我先回去，没事，不用担心我。”
　　“可是……这样吧，我问问苏老师。”
　　林若冰和苏叶笙坐在床边，言晖独自清理墙角的淤泥，时不时问一下林若冰如何摆放清好的东西，苏叶笙看着这情景，多少觉得有些碍眼。
　　“言晖在新学校还适应吗？怎么想着来西藏玩了？”苏叶笙看似无意地询问，眼睛瞟向林若冰的方向。
　　“还挺适应的，转学是常事，我都习惯了。”言晖把最后一点泥巴撮进桶里，“假期出来玩一趟，想着林老师在这边，就顺便来看看。”
　　林若冰的表情没有异常，走到言晖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说：“言晖，辛苦了，快去洗洗手吧，休息一下。”
　　“还没弄完呢。”
　　“先不弄了，明天再说吧。”
　　“好吧，林老师，苏老师，那你们先聊着，我出去转一圈。”
　　苏叶笙的电话响起，听筒声音很大，林若冰清楚地听见叶昭的声音。
　　叶昭说，安蔓茹想自己回华城，问苏叶笙的意见，苏叶笙自然不同意，让叶昭问安蔓茹能不能再等一天，实在等不了，她们就一起回去。
　　叶昭问完，说安蔓茹答应再等等。
　　林若冰松了一口气。
　　苏叶笙问林若冰：“都听见了吧？”
　　林若冰顾左右而言他，“这里地方小，我想想晚上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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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鸭舌帽的少年踩着泥泞小路，随意走着，绕了两圈转到学校门口，安蔓茹和叶昭还坐在石头上。
　　少年转转鸭舌帽，停在两人面前。
　　视线里多了一双鞋，安蔓茹循着向上看，是一张清秀的面孔。
　　“你来干什么？”叶昭语气不善。
　　“碰巧。”鸭舌帽下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安蔓茹，说：“学姐，好久不见。”
　　“嗯。”安蔓茹淡淡回应。
　　“学姐，似乎，有些介意我？”
　　安蔓茹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转了一会儿，神色冷淡，轻飘飘地开口：“凭你，还不到让我介意的程度。”
　　叶昭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少年先是一愣，而后尴尬地笑笑，在旁边找块儿干净的地方坐下，摇晃着双腿，不紧不慢地问：“你确定？”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