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23、别走，好不好？

　　“你说什么？支教？”
　　啪嗒，言晖手里的笔折成两段。
　　“嘘！”洛茗茗竖起食指，小心地看向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长舒一口气，“你声音小一点，还没公布呢，班主任不让和同学说。”
　　“那为什么和你说？”
　　“我不是课代表嘛，换老师当然会先告诉我一声啊！”
　　言晖双眸深深，不再说话。
　　洛茗茗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林老师这么好，我真的不想换老师啊，可也没办法。她为什么突然就要去支教呢？这几天也没来上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真是……哎，你去哪里？”
　　来不及听洛茗茗絮絮叨叨，言晖跑到林若冰办公室的门口，门是锁的。用力敲门，里面毫无动静。她跑下楼，停在篮球架旁边，大口喘着粗气，一手砸向篮球架，指节渗出血丝。
　　然后，滑坐到地上，眼里渐渐有了泪。
　　洛茗茗跟在言晖身后，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悔刚才说多了话。
　　“小言言，你怎么了这是？”洛茗茗蹲到言晖面前，说：“没事哦，别哭了，林老师支教了我们也可以随时联系她啊，她那么好，肯定不会不理我们的，就算她不教我们了，我们也可以去看她啊！”
　　言晖听到，哭得更大声了。
　　洛茗茗不知道又说错了哪句话，摇着言晖的胳膊。
　　“我们回去吧，马上上课了。下节是班主任的课，老师会问的。”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
　　“你快回去吧。”
　　“好吧。”洛茗茗走了两步，回头看看言晖，不放心地说：“你也快点回去，别在地上坐久了。”
　　正值冬月，操场上的雪还未化尽，言晖哭了一会儿，感觉脸上冷的刺骨，裤子也被雪水浸湿了。她刚要站起，想到什么，又稳稳坐了下去，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
　　一个电话打了许久，言晖的手指有些僵硬，指节渗出的血丝凝成血块。
　　放下手机后，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低声说：“对不起。”
　　两天之后，林若冰要去支教的消息在班级传开了，苏叶笙说，下午的自习课，林老师会来班级和同学们道别。
　　听到苏叶笙的话，言晖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到书本上。自习课时，眼睛已经红肿得像只兔子。
　　林若冰进屋，一眼就注意到了眼眶通红的言晖，四目相对，言晖突然趴在桌子上抽泣，无论如何都不抬头。
　　林若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同学们，老师因为个人原因，需要去支教一段时间，没办法继续给大家授课了。和同学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我非常开心，也十分荣幸，祝愿各位考上理想的大学，前程似锦。对于我的突然离开，我深感抱歉，同学们，对不起！”
　　林若冰站在讲台上，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同学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掌声响起，隐隐混杂着女生的哭泣声，林若冰不敢与下面一张张满怀不舍的面孔对视，生怕自己不小心也掉了眼泪。走出教室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同学们，嘴巴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林若冰开始收拾东西，视线落在桌角的茶具上，手指一顿。微微出神，而后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装精巧的长方形盒子。
　　盒子外壳是檀木雕成的镂空图案，外壳下面衬着一副写意山水画，浓浓的中国风，淡雅脱俗，很符合林若冰的气质。檀木图案中央是熟悉的娟秀笔迹，正好留出七个字的距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刚在一起不久时，安蔓茹送给林若冰的礼物。
　　毫无预兆的，林若冰的眼泪成串落下。滴到盒子上，马上用手指抹平。
　　忍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蔓茹，对不起，我终究还是伤了你。如果某天你能懂，会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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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
　　林若冰擦干眼泪，把盒子放下。
　　“进。”
　　没有人进屋，林若冰皱眉。
　　“进。”声音比刚刚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动静，林若冰无心再管，继续收拾东西。
　　两分钟后，门轻轻推开了，林若冰看向门口，是言晖。
　　“老师，我……”言晖刚开口，眼泪就开始滑落。
　　她在门口整理了好久情绪，没想到还是绷不住。
　　“进来吧。”林若冰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坐吧，别哭了。”
　　言晖坐下，捂住脸。
　　“言晖，别哭了，你可以随时联系老师的，以后等我回华城，也欢迎你去我家做客，好吗？”
　　林若冰的温柔摧毁了言晖的最后一道防线。
　　言晖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林若冰似乎没听清。
　　“我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对不起，对不起。我……”
　　言晖趴在自己腿上，眼泪把校服打湿。
　　林若冰拍拍言晖的背，说：“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这样丢下你们。但我……”
　　但我没办法。
　　“老师，我……”言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林若冰只是听到她重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一时间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言晖哭够了，郑重地向林若冰鞠了一躬，依旧说：“对不起。”
　　林若冰无奈地摇摇头。
　　“祝你高考顺利，老师等你的好消息。”
　　言晖黯淡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光亮，她点点头。
　　“会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林若冰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空间里。
　　刚刚言晖在时，她一再晃神，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的安蔓茹，很多个寻常的日子，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无数次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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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这个是柠檬味的糖果，你尝尝……”
　　“老师，慕沐最近成绩怎么样啊？”
　　“可我想读师范啊，我想读你读过的学校，坐你坐过的教室，看你看过的风景，以后不叫老师，叫师姐。怎么样？”
　　“培养不出来新人，是学校领导的问题。语文组好几十个老师，就靠你一个人撑着吗？假设你就是教不了，华城一中还能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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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冰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从桌底抽出刚刚放下的檀木盒子，抚摸着上面镂空的花纹和字迹，而后把茶具一件件轻轻收进去。听着上下课的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坐到六点，屋内早已昏暗到看不清，林若冰把最后几样东西放进箱子，离开学校。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了。
　　漆黑的屋子空荡荡的，林若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安蔓茹的头像置顶在最上方。
　　林若冰紧了紧手指，开始编辑。
　　“蔓茹，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我和学校申请了援藏支教，不确定会去多久。我想，我需要时间重新思考和审视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不起，我还是退缩了，我是懦弱的。如果这段时间，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不要顾及我，我会祝福你的。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点击发送，继续打字。
　　“这样对你也好，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不能让闲言碎语毁了你。”
　　林若冰犹豫了一下，把打好的字删去，放下手机。
　　安蔓茹一直都没有回复，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若冰的心脏猛烈撞击着，她看到安蔓茹像头受伤的小兽，径直奔向她，半蹲在她眼前，小心翼翼。
　　“别走，好不好？”
　　眼底涌上热意。
　　“年后就要出发了。”
　　失望，伤心，生气，不舍……
　　说不清是什么，林若冰第一次在安蔓茹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神情。她几乎要伸出手抱住安蔓茹，却硬生生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用力吸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怨怼与质问，停顿了两秒，安蔓茹问：“一定要这样吗？”
　　“这样对我们都好。”
　　“那我们……”安蔓茹吸吸鼻子，“那我们，再一起过个年好不好？”
　　林若冰看着安蔓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我不是怕……”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转了弯，“好。”
　　安蔓茹笑了，笑中有泪，在林若冰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我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她缓缓站起，向后退了几步才转身。
　　“蔓茹，你……”
　　安蔓茹回头。
　　“你，路上小心。”
　　安蔓茹点头，眼底泛起苦涩的笑意。
　　曾经她以为，这里，将是她和林若冰未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