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22、山海不可平

　　窗外又下雪了。
　　林若冰坐在床前，窗户半开着，刺骨的冷风顺着窗子吹进来。林若冰看向飞舞的窗帘，看向零零散散的雪花，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深蓝色的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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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你的眼睛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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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相爱？百姓无知？”
　　“没错，爱一个人就要用全力对她好，我觉得唐玄宗做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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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你刚刚说过了。”
　　“林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你说三遍了。”
　　“林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第四遍。”
　　“林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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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爱你？那为什么装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林老师，你一步一步，是何居心？”
　　“我不想让你难受……”
　　“别逗了，你不过是让我越来越难受而已。”
　　“林若冰，我爱你，但我真的，不能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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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
　　“没错，我就是要用我的未来和一生做赌注。”
　　“赌什么？”
　　“赌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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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林若冰打了个寒颤。
　　她也曾毫不犹豫地推开安蔓茹，可安蔓茹步步紧逼，义无反顾，她退无可退，一脚踏进安蔓茹织就的温柔乡，越陷越深。
　　如今，是时候醒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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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无论发生什么事。”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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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冰眼睛干涩，喉头泛起苦味。
　　咚咚咚，苏沐推开门，走进卧室。
　　“天气这么冷，怎么还开着窗？”
　　林若冰没说话，转过身，背对着苏沐。
　　苏沐关好窗子，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说：“蔓茹已经到家了，不用担心。”
　　“嗯。”林若冰应了一声。
　　“林。”苏沐开口，又艰难咽下。
　　安静了几分钟，林若冰说：“你先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我今晚不回去了。”
　　“嗯？”林若冰蹙眉。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林若冰微愣，说：“那随你。”
　　“林，其实……”
　　“我累了，想睡了。”
　　“那，你先睡吧，有事叫我。”苏沐走到门口，回头，“别再开窗了。”
　　林若冰躺到床上，一片冰凉。

　　安家。
　　安蔓茹坐在电脑前，把邮件的内容读了一遍又一遍。
　　“很多想说的话，都在这封邮件里，希望你有耐心把它看完。”
　　这是几年前，林若冰写给安蔓茹的邮件。
　　安蔓茹没想到，以此封邮件为界，两人又纠缠了多年，而后紧紧拴在一起，直到今天。
　　在那段孤独又漫长的日子里，安蔓茹把这封邮件手抄一遍又一遍，每次抄到最后一句，都泪如雨下。
　　“林若冰，三十七岁，为人妻、为人母，只求无愧于心。
　　如果可以，希望你理解并见谅。
　　未来路漫漫，衷心祝愿你一切都好，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如今再看到这封邮件，安蔓茹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林若冰依旧是当年的林若冰，骨子里的责任感和道德感，一直都没有改变。
　　林若冰依旧觉得，她们的爱，是错的。
　　“为什么？她点头了，她接受了，甚至她也爱我了，可她依旧觉得，这是错的，是错的，错的……为什么！”
　　安蔓茹把鼠标狠狠砸向电脑，屏幕忽闪了两下，黑屏。
　　安妈听见响动，推门，看见安蔓茹死死咬住嘴唇，下唇泛起血红色。
　　“小茹……”安妈攥住门把手，指节用力。
　　“妈。”安蔓茹抬眼看向安妈，眼底潮红，“为什么，会这样？”
　　“小茹，刚刚你回去，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妈，这么多年，你也一直觉得，我和她，是错的，对吗？”
　　安妈语塞，眼里满满的心疼。
　　安蔓茹眼底的光完全灭了。
　　“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唇上的齿痕泛起血迹，安蔓茹隐约尝到一股血腥味。
　　“她曾说，‘你太年轻了，总有一天会不爱我’，我以为是她缺少安全感，我以为我足够爱她就够了，我以为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可我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的。在她眼里，错的就是错的，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变成对的。”
　　安蔓茹喃喃自语。
　　“过去的三年里，她从未以平等的姿态爱过我。她把我当学生，当孩子，即使后来成了恋人，她也不曾相信能把自己长久托付给我。我想和她去国外登记，她犹豫，我要去看她母亲，她迟疑，我拼命让自己忽视这些，可现在，我办不到，办不到啊……”
　　“小茹……”安妈一把抱住安蔓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哽咽道，“可她对你，也是真的有情意。她年长你很多，又早已成为母亲，她也有她的不得已。”
　　“妈……”安蔓茹抱着安妈，哭得更厉害了。
　　“放开吧，你还年轻……”
　　“可她不年轻了，没有我，她怎么办？”
　　“没有你，她也能过得很好。”
　　“妈，我不想。”
　　“小茹，这样对你们都好，她能回到讲台，你也还年轻，离开了彼此，你们都会更好。”
　　安蔓茹的眼泪突然停住了，声音喑哑，“那我们这几年，算什么？”

　　晚上十一点，林若冰盯着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安蔓茹的脸，慕沐的脸，甚至慕泽晖的脸，频频闪现。
　　步入婚姻的无措，初为人母的欢欣，和安蔓茹相遇后的隐忍与甜蜜……
　　叮——
　　黑暗里，手机亮起的光线格外刺眼。
　　是安蔓茹的消息。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林若冰想到安蔓茹说过的话，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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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我觉得啊，山海可不可平不重要，所爱之人在那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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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所爱之人携手前行，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大好年华。你长我十七岁，我不觉得有什么，唯一遗憾的，是我错过了你最重要的十七年，注定缺少十七年与你相伴的光阴。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年，未来的每分每秒，我们更要加倍珍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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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是这世间最浪漫的事。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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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冰再也忍不住，任眼泪滑下，把枕头沾湿一大片。
　　二十分钟后，安蔓茹收到回复。
　　——“人生本过客，何必千千结。”
　　安蔓茹关掉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
　　一夜无眠。
　　在床上躺到五点钟，安蔓茹起来洗澡，吃饭，换衣服，冲着欲言又止的安妈笑了笑，出门，在车里坐了好半天，最后停在华城一中门口。
　　安蔓茹戴着非常夸张的墨镜，直奔校长办公室，看着门牌上的几个字，安蔓茹眼眶红了又红，她摘下墨镜，整理好衣服，然后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安蔓茹推门。
　　“韩校长，打扰您了。”
　　安蔓茹当年在学校很出名，毕业后事业也做的风生水起，在华城颇有名气，尽管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校长对她并不陌生。
　　“坐吧。”校长愣了一下，迅速回神。
　　“韩校长，我这次来，是想澄清一下最近的传闻。”
　　“哦？”校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安蔓茹。
　　“您应该都知道了，林老师……”提到林若冰，安蔓茹忍不住哽咽，她用力压制，说：“林老师是受我牵连。她是很好的老师，也很热爱讲台，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她，希望您……”
　　“受你牵连？”校长打断了安蔓茹的话，问：“所以，这件事，有还是没有？”
　　安蔓茹沉默。
　　“我觉得……”校长继续说。
　　“韩校长，林老师的为人，您应该清楚的。”
　　“唉，就是因为清楚，我才会发那么大火。”校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林老师的教学水平和能力，您都知道，她的师德也绝对没有问题，网上说的话不能信。”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
　　安蔓茹闭上眼，缓缓吐气，说：“没有。”
　　安蔓茹想，爱上她的人是我，先过界的人是我，否认的人也是我，如果有什么痛苦和报应，那也都让我来承担吧。
　　校长盯着安蔓茹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了。
　　“其实，小安，你也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
　　“像你说的，林老师的能力和教学水平我都清楚，学校工作也还需要她，不过是暂时停课而已。而且……”
　　“而且什么？”安蔓茹疑惑。
　　“而且，林老师申请了明年春天的支教，避避风头，也挺好。”
　　安蔓茹的脑子嗡得一声，过了好几分钟，她听见自己磕磕巴巴地说：“支教，要，要去多久？”
　　“短的话一年，长的话两三年吧。”
　　安蔓茹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出校长办公室的，她坐在车里，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放着校长的话。
　　“短的话一年，长的话两三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