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21、山雨欲来风满楼

　　　门铃响起，沙发上的女人吸吸鼻子，向角落里绻了绻。
　　黑暗里，门铃声被放大，持续不断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女人似乎想到什么，急匆匆跑到门口。
　　咯吱，门被打开。
　　眼前出现一张明艳的笑脸，女人的眉眼却垮了下来。
　　“是你啊。”女人松开门把手，让到一边。
　　“怎么，见到我很失望吗，林姐？”叶昭随手把包放下，皱眉，“你家灯在哪？”
　　“左手边，墙上。”林若冰缩回沙发里。
　　啪嗒，突如其来的明亮有些刺眼，林若冰抬手遮了遮眼睛。
　　叶昭：“吃晚饭了吗？”
　　林若冰摇头。
　　叶昭：“也不开灯，也不吃饭，这是在家修仙呢？”
　　林若冰勉强扯出笑容，说：“还好。”
　　叶昭一副无奈的样子，打量着林若冰，道：“我看你一点也不好，我买了饭，给你热一下，厨房在那儿吧？”
　　林若冰沿着叶昭指的方向看去，木讷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叶昭把林若冰推到餐桌前。
　　叶昭：“吃吧。”
　　林若冰拿起筷子，对着饭菜发呆。
　　叶昭：“怎么不吃？”
　　“谁让你来的？”林若冰放下筷子，“都是我爱吃的菜。”
　　叶昭：“爱吃就快吃嘛，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林若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问：“她还好吗？”
　　“好像，不太好。”叶昭叹气，“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很难过的样子。你们怎么了？”
　　林若冰：“我们的事，学校都在传吧？”
　　叶昭想摇头，又被迫点点头，“一点点。”
　　林若冰自嘲地笑笑，“就是了。”
　　叶昭：“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的，毕竟，毕竟谁也没法断定这是真的，都是谣传，不是嘛？”
　　林若冰对上叶昭的眼睛，“可你知道这是真的。”
　　叶昭：“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你知道，苏老师也知道，纸包不住火，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否认不了的。”林若冰吸了口气，眼神黯淡，缓缓吐气，“而且，我居然否认了，你相信吗？铁一样的事实，我居然否认了。”
　　叶昭眼眶一阵酸涩，说：“我听说了。”
　　“这么快，你看吧，传得多快。”林若冰放下筷子，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
　　叶昭：“林姐，其实也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吃饱了。”林若冰打断叶昭的话，说：“你回去吧，告诉她我挺好的，不必担心，谢谢了。”
　　叶昭动了动嘴，没再多说。
　　“那我回去了。”
　　门锁声音落下，屋内恢复死寂，林若冰一动不动，在桌前坐成一尊雕像。
　　……
　　“她怎么样？”
　　听筒里传来安蔓茹急切的声音，叶昭想起林若冰的话，说：“还好。”
　　电话对面松了一口气。
　　叶昭：“其实，你可以自己回去看看她。”
　　安蔓茹：“我不知道说什么，想到她的样子，我说不出来话。”
　　叶昭：“你们怎么了？我可以问吗？”
　　安蔓茹沉默。
　　叶昭：“林姐这个年纪的女人，心思沉重且细腻，很多时候，你不能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明白吗？”
　　安蔓茹没有回答，而是问：“学校那边有人说什么吗？”
　　叶昭：“无非就是围绕听来的消息传传罢了，专栏撤得比较早，学校的老师又不看那玩意，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传几天也就腻了。况且，林姐这几天都没上班，校长也出面辟谣了，影响没有那么恶劣。但可能……”
　　安蔓茹：“可能什么？”
　　叶昭：“可能，林姐短期都没法上班了。”
　　安蔓茹：“怎么？”
　　叶昭：“我听说，有学生家长找了校长，说林姐，不太适合教他们的孩子……”
　　叶昭说得很委婉，安蔓茹心中一痛。
　　安蔓茹：“那以后，还能教课吗？”
　　“我不知道。或许，隔得时间久一点，就没事了。”叶昭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蔓茹从叶昭的语气中听出了极其微小的可能性，心痛的感觉更加强烈。
　　林若冰曾说过，她从教二十年，老师这个职业已经深深嵌入她的生命，她热爱讲台并且愿意为之奉献一生，即使安蔓茹也不能质疑或者诋毁它。可如今，因为安蔓茹，林若冰亲手葬送了它。
　　安蔓茹隐约带上哭腔，问：“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叶昭：“不好说。”
　　安蔓茹停顿几秒，问：“如果，这件事是假的，是不是学校和家长就不会追究了？”
　　叶昭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
　　叶昭的沉默被安蔓茹当成肯定，安蔓茹说：“我知道了。”
　　听到安蔓茹的话，叶昭眉间一跳，马上反驳：“影响已经造成了，无论怎么解释，阴影是描不掉的。已经这样了，你们好好的才比较重要。”
　　叶昭把自己少年时代的情感长久封存，林若冰和安蔓茹的相守唤回她青春岁月里对爱和美好的期待，叶昭不想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它。
　　叶昭：“你听我说，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当初也知道会面临这些，不是嘛？好好在一起，对抗流言蜚语，这才是你该做的。好吗？”
　　安蔓茹：“昭姐，谢谢你，你早点回家吧，辛苦了。”
　　叶昭：“你听进去我说的没有？”
　　安蔓茹：“嗯，知道，挂了吧。”
　　一阵忙音。
　　叶昭觉得自己要被油盐不进的两个人气死了，像是撞上两堵墙，憋得心里密不透风。
　　……
　　林若冰一直坐在厨房，盯着桌上的饭菜，脑袋里什么都没有。
　　门铃再次响起，林若冰抬头，八点半了。
　　距离叶昭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林若冰迟钝地走到门口，来不及思考谁会在这个时间到访，手快于脑，已经打开房门。
　　苏沐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红红的。
　　“林，对不起。”低沉的嗓音从喉咙滚出。
　　“进来吧。”
　　林若冰带上房门，给苏沐倒了杯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林若冰越是平静，苏沐越是紧张，他宁愿林若冰冲着他大吼几句，也不想看见林若冰此时此刻的镇定。
　　“吃水果吗？”林若冰拉开冰箱，试图从里面找些吃的，但冰箱里空空如也，“不好意思，这几天没出门，家里什么都没了。”
　　“林，你骂我吧。”
　　林若冰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我骂你做什么？”
　　“都怪我，我承诺过会保护好你们的隐私，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对不起，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眼泪倒像不要钱似的。”林若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苏沐。
　　苏沐接过纸巾，哭得更厉害了。
　　“查出来原因了吗？”
　　“还没有，但有了点眉目，和一个追树洞的ID有关系。”
　　“追树洞的ID？”林若冰诧异，“就是说，可能是蔓茹想要帮助的人？”
　　苏沐点头，有点像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真讽刺。”林若冰灌了几口凉水。
　　苏沐坐到林若冰对面，认真看着林若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会尽力弥补，或者说，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求你，别这么镇定，别这样，好吗？”
　　林若冰：“你又不是故意的，或者说，你也没什么错。”
　　苏沐皱眉。
　　“生为人师，行为世范。我读书时，老师是这么教的。入职前的宣誓，我也都记得。”林若冰突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倘若我真的端正行直，怎么会担心别人说什么？本就不是光明正大，又怎么能怪曝光的人？”
　　苏沐哑然，试图梳理其中的逻辑，却被林若冰毫无纰漏的言语堵得无话可说。林若冰：“所以，你错在哪里呢？”
　　苏沐：“Hold on, hold on!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哪里不对，但肯定是不对的。你等我想想。”
　　林若冰一副你请便的样子，绕过苏沐坐到沙发另一端。这两天流了太多眼泪，林若冰只感到眼眶酸涩，竟再无一点多余的情绪。
　　苏沐看着地面，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思维乱成一团浆糊。他几次试图张嘴，都在看向林若冰的瞬间又低下头。
　　林若冰的目光，坦然而平静，不含一点私情。
　　苏沐甚至觉得任何言语都是无谓的争辩，他的思绪慢慢飘远，林若冰这样想，安蔓茹知道吗？
　　“林，你和安安是不是吵架了？”苏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林若冰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这算吵架吗？
　　苏沐嗅出些不安的味道，再次嗓音低哑，“怪我，对不起。”
　　“你又来了。”林若冰收回目光，“和你无关。我和蔓茹之间的问题，一直都存在，刻意回避是无效的，早晚要摊到台面上说。”
　　“要摊到台面上说什么？”
　　突如起来的声音把林若冰和苏沐吓了一跳，两人向门口看去，安蔓茹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若冰：“你……？”
　　“回来取点东西，不小心听见了你刚刚说的话。”安蔓茹脱下鞋子，放到一边，“你想和我说什么？”
　　林若冰突然发不出声，看向地板。
　　安蔓茹对这个神情再熟悉不过，瞳孔缩紧。
　　苏沐如坐针毡，干咳了两声，讪讪地说：“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吧，你俩慢慢聊……”
　　安蔓茹：“不用了。”
　　林若冰抬头。
　　安蔓茹避开林若冰的视线，也没看苏沐，随便找了个聚焦点，说：“我只是拿几件衣服，马上就走了。”
　　话落，安蔓茹立刻跑上楼，没给苏沐拒绝的时间。很快，安蔓茹又匆匆出来，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带上了门。
　　林若冰全程没说话，苏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沐：“林，我这？”
　　“你随便吧。”林若冰扔下苏沐，一个人上楼了。
　　这……算怎么回事？
　　苏沐坐到沙发上，摸摸鼻尖。
　　叮……
　　短信提示音。
　　几个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陪陪她，谢谢。”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审核中，完全发不出去，真是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