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11、归乡（佐伊4）

　　“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佐伊站在窗前，循环着熟悉的旋律，杨千嬅简单直接的唱歌方式总能触动人心，就像颜子汐说过的，真情流露远比华丽的技巧更动人。
　　妈妈最近频繁提起佐伊的未来规划，说是联系了康奈尔大学的教授，想让他出封推荐信帮助佐伊在国外深造。佐伊好几次岔开话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说，自己想回国。
　　或许，佐伊需要先确定一件事，才知道自己要不要开口。
　　“有件重要的事，想询问你的意见，方便电话说吗？”
　　佐伊编辑好短信，按下发送键。
　　不到两分钟，颜子汐的来电跳跃在屏幕上。
　　佐伊：“喂。”
　　“是什么事？”颜子汐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佐伊：“听说，你家里出事了……”
　　颜子汐似乎没想到佐伊会这样说，也不知如何回答。
　　佐伊却因为颜子汐的沉默感到从未有过的烦躁，一瞬间控制不住情绪，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所有消息，都要我千方百计打听，为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从不亲口对我说？”
　　这些问号，画在佐伊心里很久了。
　　颜子汐：“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遭到了多大变故，说我生活多不如意？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开口？”
　　佐伊：“有什么不能开口，你的一切事情，我都愿意分担。”
　　颜子汐：“我说过，我不需要。况且千里迢迢，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佐伊：“那如果我愿意为了你回国呢？”
　　电话对面的人许久没有说话，佐伊手指沁出了汗，像是在等待生命的最后一道宣判，倘若她说句回来，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佐伊犹豫。
　　可偏偏，等了许久，佐伊听到了冷冷的两个字。
　　“不必。”
　　而后便是嘟嘟的声音。
　　佐伊心想，就这样吧。期待越多，失望也会越多。过往那些年，便当作一场大梦吧。
　　佐伊走到妈妈房间门口，想告诉妈妈自己听从她的安排。
　　“妈，你联系的教授是……”话音戛然而止，佐伊看见妈妈双眼通红，眼角还泛着泪光，看见佐伊进来，妈妈连忙转过头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佐伊看不见妈妈的表情，但感觉到肩膀一沉，佐伊的妈妈抱住佐伊，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姥姥生病了，很严重。我想我们该回去，陪陪她……”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佐伊几乎听不到。佐伊很想哭，但眼泪怎么都下不来。呼吸乱成一团，和五脏六腑搅在一起，能把人撕碎。
　　外婆牵着自己逛街，外婆在厨房煮自己最爱吃的小菜，外婆日渐佝偻的身影，外婆千里之外的叮咛……桩桩件件，在佐伊眼前闪过。
　　“妈，我们回家吧。”
　　“可你的学业……”
　　“其实我刚刚就想来告诉你，我不想深造，我想回国。”
　　这次，佐伊是真的想回国，第一次，不为颜子汐，而是真真正正为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佐伊突然觉得有些荒唐，那些真正爱自己的人，一直都被忽略，而不曾爱过自己的人，却始终被放在心尖上。
　　“妈，我想回国，读书也好，工作也好，回到姥姥身边，一家人在一起，就都是好的。”
　　佐伊不常说这些煽情的话，听得妈妈眼泪更加止不住。
　　“等我这边毕业典礼结束，我们马上就回去。”
　　旁人绚丽难忘的毕业季定格在佐伊眼中，不过是一帧帧忙碌奔波的画面，毫无色彩可言。尽管妈妈一再让她不要着急，好好和同学道别，佐伊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学校的事，把各种舍不得的小物件打包装箱，然后在第一时间选好航班。
　　妈妈在国外的工作交接得异常顺利，就连国内的新工作都已经找好，佐伊惊讶于妈妈的高效率，多次盘问才知道外婆的病一年前就查出来了，但一直没敢告诉佐伊。佐伊妈妈本想安排好佐伊的学业，然后找个理由回国照料，没想到那晚被佐伊撞到。
　　佐伊更加愧疚，和妈妈每天呆在一起，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大概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别处，反而忽视了最亲近的人。
　　想到颜子汐，佐伊心中一阵隐痛，而后便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安蔓茹再次收到佐伊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月后。
　　佐伊：“我回国了，也不准备再离开。”
　　安蔓茹：“回国读书，还是工作？”
　　佐伊：“目前没安排，应该会读书。”
　　安蔓茹：“为什么回来？因为你老师？”
　　佐伊：“不是，是为了我家里人。”
　　安蔓茹：“那挺好的，恭喜你。”
　　佐伊：“嗯？”
　　安蔓茹：“恭喜你，这个决定是为了家人做出，而不是为她。”
　　或许因为这句话的涵义太深刻，佐伊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安蔓茹：“好好珍惜身边的人，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的。”
　　佐伊：“嗯，会的。你和林老师还好吗？”
　　安蔓茹转头，看着正靠在床头看书的林若冰，朝夕相对，温柔以待，连眉眼也变得相似起来，“我们很好。”
　　佐伊：“祝福你们。”
　　安蔓茹：“谢谢，也祝福你。”
　　安蔓茹合上电脑，脑袋从林若冰手肘下挤进去，枕在林若冰腿上。林若冰放下书本，轻轻拨弄着安蔓茹的头发，“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刚刚抚慰了一颗受伤的心灵，很有成就感。”
　　“哦？听起来不错。”
　　“嗯哼，你育人，我助人，真的是天作之合。”
　　林若冰笑笑，轻吻了一下安蔓茹的额头。
　　“你的书研究的怎么样了？”
　　“还在看，等我有进展再和林老师汇报。”
　　“顾夏说，如果你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她，她也许能帮上忙。”
　　安蔓茹微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林若冰摇摇头，又点点头，“或许吧，其实，我不介意他们知道。”
　　“只希望别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安蔓茹又闭上眼睛，安稳地躺在林若冰腿上，嗅着她发间的馨香。
　　心安处，即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