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何为逾钜（言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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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刚到12月，华城便被披上了白衣。簌簌的雪花从半空摇摆而下，染白了行人的衣帽。北方的雪冷硬而坚实，落在身上不轻易融化，反而积成厚厚的一层，需要狠狠拍打才掉得干净。
窗外寒风凛冽，屋里暖意融融。林若冰在办公室批作业，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加湿器缓缓吐着薰衣草的芳香。
“报告！”
深棕色鸭舌帽顺着门缝探进来，冲着林若冰粲然一笑。
“进来吧。”林若冰放下笔，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卷子，“卷子做的不错，进步很大。”
“是吗？”鸭舌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快扯到耳后。
“尤其作文，很好。”
少年探头，看到作文下面有短短的红色批注——“论证有力”，林若冰极少给学生写评语，虽然只有四个字，却实在难得，少年如获至宝。
“谢谢老师！”
“以后继续保持啊！”林若冰低下头，继续批作业。
少年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办公桌前，林若冰抬头，正好对上少年的目光。
“老师，你的眼睛真好看。”少年含糊不清地说完，转头跑了出去。
好熟悉的话，时光之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林若冰想起了几年前的安蔓茹，那时她们还不熟，安蔓茹也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同样的话。不同的是，这个孩子扔下这句话就跑了，而安蔓茹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林若冰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报告！”开门声打断了林若冰的思绪，“老师，我来取下节课要讲的卷子。”
“嗯，上课前发下去。”
林若冰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环视一圈，没看见那个鸭舌帽不离身的孩子，觉得有些反常，但也没多想，开始讲课。直到下课，那个孩子都没回来。林若冰直接去了苏叶笙的办公室，这才知道学生请假了。
“她课前还去了我办公室，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说是突然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噢……”林若冰有些疑惑，却也没深究。
早课，开会，晚自习，林若冰忙碌了一天，回家时已经九点。喝完安蔓茹温好的牛奶，冲了个澡，就早早睡了，安蔓茹继续守在电脑前。
言：“安安，在不在？我今天做了件大胆的事。”
安蔓茹：“什么事？”
言：“我跟她说，她的眼睛很好看。”
安蔓茹扑哧一笑，“这算什么，我也说过。”
言晖马上坐直身体，紧张地盯着屏幕，“那你说完她什么反应？”
安蔓茹想了想，“她笑了，然后说我有意思。那你说完呢？她什么反应？”
言：“我不知道，说完我就跑了……”
安蔓茹：“啧啧啧，真怂！”
言：“她今天给我的作文写了评语，我本来还挺开心的，觉得这是独一无二的，后来回教室发现我同桌也有评语，还比我多了几个字，瞬间心里好烦，直接请假回家了。”
安蔓茹摇摇头，孩子果然都一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的。
安蔓茹：“她是老师，教书育人是她的责任，在学习方面更要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你何必在意评语字数的多少，纯粹是在吃飞醋。”
言：“我吃醋？不好意思，从小到大，还不知道‘醋’字怎么写。”
言晖说得没错，她从小娇生惯养，说一不二，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也从没为谁撞过墙、吃过醋。
安蔓茹：“不吃醋的话，就更没有道理了。她是老师，你应该摆正身份，别说你俩还没什么关系，就算真有关系了，也要正视这一点。”
言：“可我就是很烦啊，想到她对别人好，我心里就翻江倒海的。”
安蔓茹：“慢慢调整，一定要放平心态。”
言：“有点好奇，为什么当初让你帮我追她，你不答应，现在却愿意和我说这些？”
安蔓茹：“这不一样，我愿意帮助你，但不是帮你追她。”
言：“好吧，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差别。安安，你以后可以叫我言晖。”
安蔓茹：“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好名字。”
言晖的名字是爸爸取的，言爸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家境优渥，结婚后也丝毫不知收敛，四处沾花惹草，直到言妈妈难产大出血，言爸才从纸醉金迷的生活中醒过来。等言妈恢复之后，言爸便给孩子取了“言晖”这个名字，要她永远记住母亲的恩情。
用言妈的话讲，虽是鬼门关转了一圈，换回了这样的老公，也是十分值得。言晖不喜欢呆在家里，因为爸妈无时无刻不在撒狗粮，她怎么都习惯不了。
言晖有些想家了。
言晖摸摸酸涩的鼻头，心想现在是越来越矫情，明明自己以前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小女生。她腾得坐到书桌前，想靠背课文转移注意力。
往后几天，言晖频繁地和安蔓茹说些日常琐事。
言：“安安，今天上课她对我笑了哎，还看了我好几眼。”
言：“我这次小测语文成绩是年级第五名，她夸我有进步了！”
言：“她好温柔啊，我说我想家了，她安慰了我好一阵子……”
言：“我周末想约她吃饭，你说能不能成功啊！”
看着这些真挚的文字，安蔓茹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苦涩。这样的孩子有很多，真正能像她和林若冰一样的，又有几个呢？
这些举动大部分是出于老师的责任和对学生的关心，再正常不过，却被孩子们解读成完全不同的意思，安蔓茹不知该作何评价。可既然如此，老师为什么还要有这些举动呢？
安蔓茹想不明白，回房间问林若冰。
安蔓茹：“如果老师对学生没有特别的意思，是不是就不该让她们误会？”
林若冰：“那要看怎么说了。很多时候，老师并没想到学生会误会。”
安蔓茹：“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老师没有失分寸，学生也不至于理解得太离谱。”
林若冰：“照你这么说，老师都不能关心学生了？传道授业解惑，以后也都是有暗示意味的不良举动了？”
安蔓茹的嘴巴张了又合，一时语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若冰皱皱眉，语气有些不好，“那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研究这么久的结果。依我看，还不如之前想得明白。”
林若冰钻进被子里，转到另一边，不再看安蔓茹。安蔓茹没想到好好的聊天会变成这样，心里也很烦，躲进书房生闷气。
半夜，林若冰起来，发现安蔓茹趴在桌上睡着了。
“蔓茹，醒醒，回房间睡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足，洒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林若冰睫毛翕动，缓缓睁开眼睛，被阳光晃得转了转头，看见安蔓茹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林若冰刚想开口说早安，想到昨晚的事，马上冷起脸，背过身去。
“别动。”安蔓茹抱住林若冰，“还生气呢？”
林若冰不理她。
“亲爱的，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对师生关系有些疑惑，没有理清思路，你不要多想。”
林若冰的眉目松了松。
安蔓茹继续说：“我在树洞里遇到了一个孩子，她和我说了很多事，她老师的行为在我看来很正常，但她时常陷入一种自我构想中，我想帮助她，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林若冰咬咬嘴唇，神色微怔。这种表情，安蔓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蔓茹，你知道吗？虽然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但我有时还是会怀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到底会不会耽误你……”
“你不要再这么想……”
“你听我说，你昨晚提出的问题，其实我想过很多次。我不知道当初自己是不是真的先有了逾矩的行为，才给你造成误解，然后改变了你的一生。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该怎么面对讲台，面对学生？”林若冰把头埋在安蔓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蔓茹心惊，她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安蔓茹没想到林若冰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道德枷锁，心里猛得有点疼。
“我从教二十年了，老师这个职业已经深深嵌入我的生命，我热爱讲台并且愿意为它奉献一生，因为讲台，我和你走到了一起，这让我和它联系得更紧密，我不能容许别人质疑或者诋毁它，即使是你也不行。”
“我没有质疑或者诋毁它……”
“我知道的。”林若冰嘴角微微扯出弧度，“是我昨晚的反应过激了，对不起。你问的问题，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吗？”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那个问题一点都不好。我们在一起就好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想那么多？”
短暂的沉默，安蔓茹一阵燥热。
“嗯。”林若冰点头，眼神却依旧让安蔓茹捉摸不透，安蔓茹突然很害怕，紧紧抓住林若冰的手。
感受到手掌的力度，林若冰笑笑，“放心吧，我跑不掉。起来收拾一下，陪我赴个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何为逾钜（言晖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