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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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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泡吧蹦迪还是工程实验,托尼向来都自诩熬夜小能手的。
就算这回他先是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了一整天,紧接着被一张魔法面具送去了西伯利亚搞通宵,好不容易回到美国本土又被一个老太太拿机关枪指着脑袋并且和萨克巨人打了一架……
哦不,这冷热交替的日子把他的思路都搞得有些萎靡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些所有加起来都不应该是此刻一个斯塔克拥有如此弱鸡表现的借口。
不是他自吹,他明明经历过更残酷的处境。
……但是托尼真心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在天上飞了一个世纪,连着心态都衰老了许多。
长时间得不到活动的四肢此时浮肿无力,长时间得不到充分休息的大脑也酸酸胀胀,好像被谁强制性地塞进了一整个宇宙。
托尼能意识到自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面前还有个女孩儿叫出了他的名字。
光是把头抬起来就已经花费了他许多力气,但在此之前,托尼还是为自己举世闻名的名声小小骄傲了0.5秒。
一抬头托尼就被眼前金子般发光的头发闪到了眼睛。他反射性地眯起双眼,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头耀眼的金发远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马克五号,啊不,也许应该叫「疑似梅丽莎和埃德温精神共存体」,以及旁边站着的一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的光头。
啧,这光头浑身散发出来的银白色光芒就像某些五毛特效电影里基督耶稣身上的圣光一样让人感到视线模糊。
托尼使劲眨眨眼睛,又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变清醒些,但效果似乎适得其反。他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沙哑着嗓子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右耳边传来。
“这里是卡玛泰姬。”
托尼的太阳穴被这声音炸得突突直跳。
他很想跟这个男的说不要在他耳朵边讲话,他一点也不聋,并且已经有一个世纪没听到除了风声和耳鸣以外的声音了。
但他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他只是再次哑声道:“卡玛泰姬是什么地方?”
“卡玛泰姬在尼泊尔的加德满都。”左边的男声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说。
加德满都?
这个名字像一道亮光照进了托尼晕晕沉沉的头脑。他再次努力打量了一番那个浑身散发着洁白圣光的光头——还有周围和光头穿着同款土黄色衣服的人们。
他现在才意识到那土黄色的衣服好像是亚洲的一种僧袍。
原来如此。原来飞行计划指的是来这儿。
托尼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曾经安排过这样一个飞行计划,不过他可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天,临时穿着便携式战甲飞过来,还把梅丽莎的身体丢在了沙漠里。
说到这样一天……
这一天可真是漫长啊。
确认环境安全的托尼疲累地垂下脑袋,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他开口了,声音有气无力的:“现在是几号?几点了?”
这个问题颇有些没头没脑,莫度法师抬首看了眼自己的师父,才莫名其妙地回答道:“现在是7月13日,上午八点五十。”
“尼泊尔的时间比美国要快上将近10个小时,这意味着美国现在是7月12日的深夜,斯塔克先生。”一直没开口的古一法师面容平静,声音也很温和:“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个的话。”
托尼花了一点时间来搞清楚这里面的逻辑。
“头一天……头一天是10号……起飞的时候应该是第二天的中午,美国的7月11号……加德满都距离拉斯维加斯差不多两万多公里……这样的距离……”
他喃喃自语着。
这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托尼突然猛地直起身,一把推开了身边两人的搀扶。他不可置信地吼道——他以为自己是吼出来的,但其实声音比之前的喃喃自语大不了多少:
“这样的距离怎么会需要以超音速飞行将近36个小时?怎么会?怎么会??”
怪不得他会这样累。
在吼出内心的困惑之后,巨大的疲倦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托尼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托尼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金色的夕阳从窗口照进屋内的床铺,光影打在他脸上。
他费了好一阵功夫来分清梦境和现实,同时理清楚之前的记忆,然后挣扎起身。
宽敞的木质房间里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便只剩下一套木头桌椅。
桌子上有一杯水。在房间的另一角,夕阳照射不到的阴影处,地板上有两个端坐的人影。
用不着过于仔细的分辨,托尼便知道那两个「人影」分别是谁——
一个是那个光头,只需要一点微弱的光线就可以看见那反光的脑袋;一个是他亲手制作出来的便携战甲马克五号,就算拆成零件他也认得。
“你对我的盔甲做了什么?”
托尼的嗓音依旧十分干涩。他缓缓地从床上起身,这期间双眼紧盯着马克五号。
那堆钛合金制品此时正像一个真正的僧人一样,坐在角落里打坐。
说话的光头眼睛甚至没有睁开:“我把她扶到房间里坐下,就和对你一样。”
托尼心头一紧,哑声重复道:“「她」?”
“是的,「她」。”
“感谢上帝。”托尼松了口气。
放松的下一刻托尼就在反省这种话怎么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托尼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桌上的杯子里喝了点水,直到感觉嗓子缓过来些了才继续开口道:“如果我脑子还算清醒的话,我记得这里是卡玛泰姬。”
说着他歪过脑袋看向光头,问道:“你又是哪位?”
光头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瞬:“我是古一。”然后又闭上了,“就是你要找的至尊法师。”
托尼讨厌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更讨厌有一个人表现得比自己更大权在握。
为什么剃光头的家伙都这么讨人厌呢?那什么神盾局光头局长就是这样。
哦,他想起来缅甸山洞里那个被迷你霸天虎一枪爆头的十戒帮马仔也是个光头,他还被那光头照着胸口来了一拳。
托尼龇牙咧嘴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恢复良好,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曾经破过那么大一个洞。
慢慢地,托尼的手从胸口下移到了肚子上。
刚刚那半杯水下肚,原本饿过头没感觉的胃开始起反应了。
在他开口要求订餐之前,从什么地方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
“你们这有老鼠?”
托尼循着声音望去,发现那里正是一扇木门。
有什么人正站在门外。
木门被顶开了一条缝,然后缝隙越来越大。
托尼又看见了那头能闪瞎眼睛的金发,门板就是被这头金发的主人用后背顶开的。紧接着,一张拥有着碧绿双眼的粉白小脸出现在门缝里。
就是在见多识广的斯塔克工业(前)CEO眼里,这张脸的颜值也值得排上前五名。
不过托尼对这姑娘可不会有什么兴趣。先不提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未成年,当她咧开嘴唇露出一口大白牙和一脸掩耳盗铃的尴尬微笑时,托尼开始怀疑这姑娘的脑子有点问题。
把脸挤在门缝里的姑娘咕噜噜转动着她那双碧绿的大眼睛,视线在托尼和古一脸上来回打转,在听到托尼的肚子发出的一声响亮的“咕——”之后,双眼一亮。
门开得更大了,她整个人十分挺拔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木质餐盘。
远在食堂,刚打了饭准备坐下来吃的老王,屁股还没碰到凳子,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被一条蛇一样的金发卷走了(?)
“我是来送饭的。”姑娘依旧大喇喇地露出自己那口整齐的白牙,双手举着餐盘仿若举着什么通行证一般,昂首挺胸,踏着轻快的步子进了房间。
餐盘被轻巧地放到了房间里仅有的那张桌子上。这位服务员十分专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餐盘里面是几个馒头,一碗稀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白粥的清香飘进鼻孔,托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节食减肥的效果真不错,连小肚腩都快消失了。
虽然如此,托尼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卡玛泰姬的生活水平可不怎么样。我在十戒帮当俘虏的时候吃的都比这个强。”
长发姑娘打了个激灵,兴致盎然地接上了托尼的话:“真的吗?推特上说你在十戒帮接受了共产主义的改造,什么是共产主义?共产主义的生活水平比这里强很多吗?我可以去玩吗?”
托尼不想承认自己现在面部表情有多呆滞。
不是因为这姑娘囫囵一通的问题,而是这姑娘现在正跪在地上,就在他的脚边,双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就差把那张粉脸也凑到他跟前来——
“停。停停停。”
托尼举双手把自己和那姑娘天真的脸庞隔开。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这姑娘到底是从什么古典歌剧现场演出回来的啊?
“乐佩。”
角落里的古一终于出声了。
这个叫乐佩的姑娘委委屈屈地扁着嘴,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脸上的表情是哀伤的,往外蜗牛挪步的大脚趾是扭曲而欲言又止的——托尼注意到她没有穿鞋,但是木门被关上的那一瞬,托尼明明又从缝隙里的那张小脸上看到了比猫还强的好奇心!
不管心里有多少疑惑,扁扁的肚子是实实在在的。嘴上很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到了桌前。
托尼狼吞虎咽地把两个馒头和大半碗稀饭喝下肚之后,进食速度慢了下来。他望向窗外,夕阳已经落山了,黑夜的帷幕即将拉下。
“已经快到晚上了,我没有又睡过另一个24小时吧?”
“你没有。现在还是7月13日。”
“谢天谢地。”托尼边揉肚子边说,“我还以为我的时间又被偷走了呢。”
托尼发誓这个一直像一尊泥塑一样岿然不动的古一真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淡淡的开口道:“你觉得时间被谁偷走了,斯塔克先生?”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他刚刚那不是修辞吗?
托尼又喝了口稀饭,顿了顿,歪过脑袋,挑起一边的眉毛,斜着眼睛说:“你们这些人说话能不要习惯性地装神弄鬼吗?”
古一黑色的瞳仁直直的盯着他。
托尼站起身,把椅子拉开一点又重新坐下,好让自己能正面面对古一。他身体前倾,两条胳膊都搭在膝盖上,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才继续说道:
“让我们节约点时间,开诚布公、直击要害地谈一谈。毕竟你得考虑下我已经四十几个小时没有上过厕所了。”
话题一到这里,肠胃似乎也有了反应。托尼皱起眉来,迟疑道:“你们这儿有新式厕所吗?——我得事先申明一下,我可不太擅长亚洲蹲。”
“出门右拐,找不到可以问乐佩。”
托尼眯起眼睛,他现在对乐佩这个名字有点敏感。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站起身来。
在即将开门时,他停住脚步,伸手指着古一身旁一直毫无动静的马克五号。
“她会好起来的,对吗?”
“是的,她会好起来的。”
托尼心下稍安,开门走了出去。在把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古一那古井无波的声音:“电话在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