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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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涵真的死把一切都打乱了，那张照片的出现本该让柳遇的事情出现转机，但现在却让这整件事落入了死无对证的境地。另一证人韩康康坚持之前的说法，并且声称对崔涵真还与别的男生在一起的事情毫不知情。
柳文道盯着手里的照片，本想让柳遇在警局多待几天算是教训，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现在要想把柳遇捞出来，就必须查清照片上这个男生的身份。事情变得麻烦了，柳文道心烦地想道。
照片上这个男生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柳文道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记性一向很好，但如果只是个不常见的背影，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崔涵真下葬那天，五人帮都来送她了。到墓园时，发现叶依婷也来了。
崔涵真的奶奶因为这事病倒了，他们家又没有别的什么亲戚，所以崔涵真的后事是由谢谨他爸亲自办的。
为崔涵真送行的人不多，学校领导加上谢谨朴允这些同学总共也没超过十个人。
崔涵宇哭了一路，他幼年失去父母，还没长大又失去了姐姐，人生算是极悲苦的了。
朴允见不得这么可怜的小孩儿哭，一直从背后拥着崔涵宇的肩，无声地安慰他。
葬礼非常简陋，像极了崔涵真的一生，平凡，卑微，命如纸薄。
谢谨想起崔涵真对他和朴允说的话，想起她的那句“自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生命交到别人手上，并且轻轻松松地选择放弃呢？
崔涵真的死把这一切秘密都用一抔黄土埋进了坟墓里，她再也不能为自己的人生解释，再也不用向整个社会的人证白。
谢谨甚至不知道，崔涵真的死于她自己而言，究竟是解脱还是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照片上的神秘男生因为崔涵真的死上了各大热搜网站，网民们群情激奋，势要搜索出这个不配为人的王八蛋。
五人帮的群里最近都没什么动静，大家还沉浸在崔涵真去世的悲伤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消逝，这种冲击还是很大的。
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惨剧很多人往往都不能感同身受，但当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时，脆弱的人们才会切身感受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
他们最想帮助的崔涵真死了，那他们五人再插手这件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柳遇是被冤枉的，尽管他坏事做尽臭名昭著，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他在崔涵真这件事里也是受害者的事实。韩康康肯定在撒谎，有人在陷害柳遇。但这是崔涵真最后想促成的结局，如果柳遇无罪释放，那崔涵真的死将变得毫无意义。
怎么办？谢谨突然迷茫起自己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态插手崔涵真的事情了。如果当初是想帮助她，那现在继续查下去无疑是亲手毁了她用生命换来的成果，这肯定是害她的。可如何不继续查下去，那所谓正义又该如何伸张呢？
朴允因为崔涵真的死受到的触动可能是五个人中最大的了，毕竟当初是因为他多事想查那个陷害他欺凌同学的人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罪了。一时的玩闹之举却让一条无辜的生命献祭，这代价真的太大了。
朴允几乎有点抑郁了。
朴星雨发现她弟这几天总是神思恍惚，茶饭不思，这可太反常了。习惯了朴允跟个小猴子一样在家里上蹿下跳，猛地看他变成了个安静的美男子，朴星雨心里觉得异常古怪。
于是神经粗大得媲美百年老树的朴星雨头一次细心地观察起了自己的弟弟。朴允今天非常老实地穿了她给他搭配的衣服，一句嘟囔都没有，但是出来洗刷时两只拖鞋却穿反了。在洗手间直接将牙膏挤在了手上，然后拿手指磨来磨去，愣是没发现这哪里有什么不合理。吃早餐的时候把他最讨厌的西蓝花吃了小半盘。
奇怪，她弟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朴星雨想了想，好像有在网上看到他们学校有个女孩跳楼的消息，但这应该和她弟没什么关系。她都没见她弟跟哪个女孩走得近过，要是朴允某天领来了个男朋友进家门，朴星雨想，她一定不会吃惊。
朴星雨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称职的姐姐应该跟她弟来一个亲切的促膝长谈。
朴星雨命令式的通知时把朴允这几天的恍惚虫全吓飞了，他姐干什么要找他啊。妈妈啊，好怕怕。
但是怕也不行，朴星雨在朴家横行霸道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忍得了她弟反抗她，果断武力镇压嘛。于是可怜的朴允同学被他姐强行拉着谈了次心。
朴星雨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她自认比朴允多活了几年，无论学识还是阅历都甩她这个笨蛋弟弟八十一条街，因此颇有点过来人的骄矜。
朴星雨说：“允允啊，我看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朴允胆战心惊地瞅了眼他姐，不敢说实话，果断撒谎：“没有。”
“你知道，你姐我好歹比你大了三岁，懂的事肯定比你多，你要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呀，姐给你解惑。”朴星雨让自己保持笑容，她发誓她弟要是再不跟她好好讲，她就抽得他讲出来。
朴允摸不准他姐是个什么意思，心里越发没底，只好继续撒谎：“真没有。”
朴星雨耐心告罄，当即在朴允背上抽了一巴掌，恶狠狠地说：“说不说！”
虽然被朴星雨如此暴力对待，但朴允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刚刚朴星雨装温柔的时候才吓人呢，她就不适合这画风。
朴允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被他姐这么严刑逼供一番，立刻倒豆子似的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这些事情压得朴允难受极了，他早就想发泄出来了，现在跟他姐说了一通，心里立刻就痛快了许多。
朴星雨听完也挺愕然，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但从他弟的话里，她听出朴允正为这件事情深深地苦恼着。朴星雨那颗与生俱来的慈母心立刻泛滥了，也许平时越暴力的人，内心就越容易柔软吧。
朴星雨拍了拍朴允的肩膀，朴允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委屈巴巴的，像被人丢弃了的小狗。
“允允，这件事不怪你，”朴星雨在朴允头发上揉了揉，“你们做的是对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或许是谁都没想到的，但可以肯定，一定不怪你们。”
朴允抽了抽鼻子，眼眶微红：“姐你别哄我了，你肯定是因为我是你弟才这样说的。”
诚然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朴星雨觉得自己说的确实是大实话，因此对此拒不承认的朴大小姐又在她弟肩膀上抽了一巴掌：“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听不见是不是！”
朴大小姐温柔不过两分钟，这是铁律。
朴允说：“我不信，你亲口跟谢谨说我就信了。”
朴星雨还怕了他不成，当下非常霸气地说：“手机拿来，我跟他讲。”
朴允颠颠地拿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姐：“通话记录第一条就是，你直接回拨过去。”
朴星雨哼了一声，拨通了号码。
谢谨没想到会突然接到朴允的电话，他现在情绪不太好，怕被朴允发现，就不太愿意和他联系。
犹豫了好一会儿，谢谨还是接通了电话，他实在很想念朴允，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谢谨觉得自己也会快乐许多。
可那边却是一个女生的声音，谢谨愣住了，第一反应是朴允特么的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交了女朋友吧。但很快误会就被解释清楚了，女生说：“我是朴允姐姐。”
谢谨在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见了家长，顿时有些慌乱了。幸好隔着手机，不然谢谨肯定得失态。
谢谨深吸了几口气才镇定下来，语气如常地跟朴星雨问好：“姐姐好，我是谢谨。”
朴星雨说：“我知道，就是我弟让我跟你打个电话。”
谢谨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朴允又在搞什么。
“是有什么事情吗？”谢谨礼貌地问道。
“没什么，”朴星雨非常诚实地说，“我弟就让我跟你说一声，崔涵真那事真不怪你们，我都听朴允说了，你们做得没错，真的，这是我个人的意见。”
不知为何，谢谨就被朴星雨这句有点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可言的话弄得眼睛发酸。崔涵真的事情过去好多天了，他爸妈忙着处理学校的事情，没人管他，他想说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自己又不敢主动跟爸妈沟通，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有时候谢谨真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现在有个人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你你没有错，你的那些信念、那些摇摇欲坠的价值观念并不是一无可取，那个悲剧不是由你造成的，这真的是太好了。
谢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有的话都化做了两个字表达出来。谢谨说：“谢谢。”
朴星雨那边也是很尴尬，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干了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于是只能摸摸鼻子挂了电话。
“我说完了，”朴星雨说，“现在愿意和我好好谈谈了吧。”
从没有哪一刻，朴允觉得有姐姐真好。朴星雨虽然揍他的时候是真舍得下狠手，但有时也是真的很疼爱他。如果有一万次朴允想跟朴星雨断绝姐弟关系，那就有一万零一次朴允被他姐暖心的举动感动到流泪。
朴星雨那天真是把自己毕生积攒的那点人生经验全拿来开导她弟了，她自觉不会有哪个姐姐做得比她还称职了。所以尽管跟朴允聊到很晚非常累了，朴星雨依旧觉得非常心满意足，实在太有成就感了有没有。
朴允很少失眠，但和他姐谈过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朴星雨跟他说，如果他觉得自己没错，那就坚持做下去，这个世界意外是很多的，哪怕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不一定就能达到理想的结果，遗憾是有的，苦痛也是有的，但既然开始时就决定那样做，那就永远永远不要后悔了。
朴星雨果然比自己多读了三年书，朴允觉得自己几乎都要被她说服了。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点惆怅和愧疚吧，毕竟那代价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谢谨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崔涵真下葬的那一幕。那样的花季少女，却以这种方式孤独寂寞地死去，是个人都会唏嘘吧，更何况，她的死他们也插手了其中。
谢谨想，我错了吗？也许一开始就不该管这件事情，本来也只是一件捕风捉影的小事，被他们一群人胡来弄成了现在这样……
你们做的没错，朴星雨这样跟他说过。
可是真的完全没有错吗？如果不是他们横插一脚，甚至在中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崔涵真是不是就不会死，或者不必死那么早了呢？
将将成人的少年在深夜里第一次思考起关于生死的沉重命题，他几乎要承受不起了……
瑞成高中在崔涵真跳楼自杀后经过最初几天的慌乱，很快重新回到了正轨。当初崔涵真掉落的那个地方一开始还有学生避开走，后来大家却都像是完全忘了这件事，嘻嘻哈哈地踏过那片曾经染满鲜血如今却光洁如新的石板地上，也许再过两三年，根本就不会有人再记得这里曾收割过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和崔涵真同在那张照片里的少年一直也没有找到，毕竟仅凭一个模糊的背影，就算是对其很熟悉的人，也无法肯定地指出那就他吧。而且，谢谨感觉到，就算有人认出了那个背影，也没有人敢说出来，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好像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个人不被发现。
徐连成最近和叶依婷联系得颇为频繁，这就让谢朴刘许这些单身狗们极为眼红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又聚在了一起，他们已经很少谈论崔涵真的事情，但如果听到有人议论的话还是会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上几句。
崔涵真死后舆论又是一边倒，原来唾骂崔涵真的那些人转而开始同情她。虽然她是以那样惊世骇俗挑战人性底线的方式死去，但却没有人过多地指摘她的这种做法。崔涵真已经死了，而死者为大。
徐连成饭吃得心不在焉，刘洋洋看不下了，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把神游天外的徐道士拉回了现实。
“小徐同志，我建议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这种我有事你们知道我有事我等着你们问我有什么事的态度真的很烦。”刘洋洋严肃地说完这么一大长串话让谢谨有些吃惊，刘洋洋这么说话真的非常朴允了。
果然许晨也意识到了，许晨说：“刘洋洋你这么说话我差点以为是我允哥呢。”
朴允两口咽下嘴里的糖醋排骨，说：“怎么能像我呢，我说话有这么绕吗？”
谢谨和许晨非常诚恳地点头：“非常有。”
朴允“啧”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不跟尔等小人见识了。
徐连成被他这群思想跑偏到南极的小伙伴们惊呆了，这特么的是重点吗？悲愤的小徐同志投诉无门，只好自己给自己开路。
“我真的有事情，”徐连成说，“婷婷跟我说了一些事，跟照片上的那个男生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