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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喀什噶尔17 杏花是两人 ...

  •   杏花是两人共同的记忆。湘儿修得木灵后,在若木朱雀城,播下一片杏林,以木灵荫护问天命绝之躯。问天一朝苏醒,满眼的便是杏花吐蕊,落英缤纷。此后所修为的火灵,当然也会触景生情,用火灵演绎出落蕊一幕,撒得一地烂漫。

      湘儿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一片波光粼粼中,她肩胛微耸,潸然而泣。问天无所适从,不知湘儿何故动情,忙撤了火灵。

      俯首抽咽了一阵,约是宣泄了痛楚,湘儿抬头舒眉展眼,沙哑地笑:“我是钟爱杏花,陡然一见,就不能自已,让你笑话了。谢谢!”

      问天愔愔一笑:“行了,下次碰到我,只要不喊打喊杀就谢天谢地了。”

      湘儿噗哧道:“我不杀你,你也别以我为敌,回疆之袤,够我们各安一方。”

      “那是自然,除了回疆,昆仑悬圃也是散心之地,闲暇时,也不妨游一遭。”

      湘儿面色陡暗,悒悒不乐道:“那地方我不想去,不堪回首。”转念又是一笑,“不过啦,我终是要去的。”
      不知所云,问天听得一头雾水。

      絮絮叨叨中,倾心而谈至三更,湘儿倦意已浓,亦说亦听中竟孵在问天肩怀熟睡过去。

      这一夜,冥冥之中,又像回到从前,情深意切,缱倦在怀。

      哪知清晨,在一帘幽梦中醒来,眼前竟是团团围拢的官兵。

      有布素鲁克,何步云,司迪壳、阿古柏父女、金相印父子与马秃子,再加兵卒数百。众目鄙视,窃窃嘻讽。湘儿睁眼一刹,流眸飞转,猛然挣脱狼人的怀抱,羞愤一掌,扇在狼人毛茸茸的脸上。

      问天并不气恼,反而若无其事地笑道:“打得好,不过,就算把我杀了,你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剑齿虎伏卧在地,露出四根巨齿,二目怒视周遭,不让任何人靠近。湘儿踢其一脚,撒气道:“让人笑话死了,你也不叫醒我。”

      剑齿虎颇为委屈,惴惴不安道:“昨晚,见你从来没那么开心,我溜得远远的,刚刚才回。”

      湘儿无言以对,冷漠地去整理衣冠,当一切都是透明。

      何步云走前两步,悲切而笑:“怎么,你呼天抢地要去找天儿,却在此与狼人共度良宵?哼,我真是看错了你。”

      “走开,这里不用你置喙。”湘儿头也不抬,自顾梳理着云鬓。冰冷的话语令丈夫何步云望而怯步。

      “我只想问你,昨夜之火,是否为狼人所为?”何步云饮恨片刻,咬牙斥问,“他乃贼匪白彥虎的人,想不到你如此糊涂!”

      湘儿不应,淡然得不屑一顾。

      司迪壳抓紧时机,准备将灾祸一推了之:“何大人,湘儿是你夫人,她闯下弥天大祸,你该如何收场?”

      何步云回眸逼视,不软不硬地诘问:“怎么,你亲眼所见吗?要不,你可上书左宗棠大人禀明啊。”

      指着马秃子,又道,“他劫持军火,你却将他收留,就无共谋之嫌?还有,剿匪以来,出师不利,连折数阵,令兵卒怨声载道,士气尽丧。又该如何定夺。亏你在此大言不惭!”

      问天知道,何步云回戈一击,着实戳在了司迪壳的痛处。

      多年前,金相印、马秃子就与司迪壳交情匪浅,纠合着赶走九爷白彥虎,将漠边教坊擭取于掌心,此番痛楚,问天自是难忘。

      司迪壳面色铁青,他这个三品阿奇木伯克,看似位高权重,隆恩一方,却谁都知道,他只是异域藩主,常不为品衔卑微的清廷满汉僚属所遵从,这种现象,由来已久。

      趁热打铁,何步云步步紧逼:“依我看,司迪壳大人何不休息几天,待我何某单独前去擒那白彥虎,这样,你才能好向朝廷交代啊。”

      此番话欺人太甚,司迪壳不堪忍受,呛声道:“就不劳何大人,此次围剿白匪,奎英大人命我入主在先,贻误战机,自是治我不力之罪,何大人还是策应在侧吧。”

      干笑两声,何步云道:“好,何某就恭敬不如从命,等你擒那白匪的好消息。”言毕,又喝令士卒捉拿问天,“将狼人带走!”

      “谁敢!”湘儿绝冷一句,无人敢动。
      何步云二目圆瞪,剜了一眼湘儿,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湘儿姐姐,你好威风啊!”带着挖讽,阿古丽奚落道,“黑面狼人,白面夫君,你是黑白通吃啊!”

      问天一凛,暗嗤,这个小丫,怎如此刻薄。

      年长阿古丽数岁,湘儿自是客气:“小丫,姐姐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继而,对阿古柏轻鞠一礼道,“又见面了,阿古柏大哥。”

      多年的朋友,湘儿顾全了颜面。

      阿古柏父女却是一脸的隐晦。

      问天注意到,湘儿的眸子始终在布素鲁克身上扫来划去。那眼神有疑猜、辨识、期许与痛楚。别人难懂,问天却知道,布素鲁克与自己貌似孪生,只要他出现在湘儿面前,湘儿不可能无动于衷。

      湘儿心里当然清楚,布素鲁克并非问天,很明显的区别,布素鲁克的额头并无朱砂痣。

      湘儿的心事流转,终逃不过阿古丽的眼。昔日的患难姐妹,今日再逢,已心隔山岳,人情两茫。指着布素鲁克,阿古丽眼含嘲弄:“湘儿姐姐若要一解风情,此人倒是不错的选择啊。”

      布素鲁克面赤耳燥,手足无措,尴尬之余,对言语鄙薄的阿古丽却也无可奈何。

      问天暗暗发噱,这布素鲁克谦谦君子,文质憨雅,丝毫没有衔传他爹张格尔的娇悍与疏狂。作为回疆曾经至辄拥戴的和卓家族,已连续两代远走浩罕,尊崇贵胄之气几乎遗弃殆尽,对回疆教众的影响也变得极为脆弱。

      但布素鲁克这块金字招牌谁都想攥夺于手,据为己有。清廷希望他安分守己,利用和卓身份安抚广大□□,守得偏壤一方宁静。北方沙俄与浩罕也想利用他搅浑涟漪,好在回疆混水摸鱼,牟取利益。

      外域势力早就虎视端端,他们窥得清楚,此刻正是对回疆施加影响的极佳时机。清廷一边疲于应对内地的天国起事,一边整饬朝斗,分身无术,已现残喘。社稷一旦倾塌,就看谁抢得先机,食得西疆这块佳域。

      人堆里,背着卷云刀、骑着血汗马的马秃子与那金相印相谈甚欢。全无被汉城守备何步云追责劫持枪械之虞。当初,伊伊蛇央求自己把她爹马秃子留在喀什道堂,而今看来 ,就是予他以道堂掌教之位,马秃子也难安心留下。

      他铁定了要跟金相印一起左右逢源,厮混于世。究其缘故,怕是受了马马伊被白蛇掳杀后,又被昆仑圣裔置换了躯体的刺激,整个人变得忧心如酲,拎几分荒诞了。当然,也许他早枕戈待旦,借附各势,以期对昆仑悬圃这仇敌来个致命一击。

      面对何步云与湘儿的强硬,司迪壳伯克无计可施,心有不甘地消磨好一阵,便悄然无声地领着兵卒悻悻离去。

      阿古柏怀抱双臂,冷目旁观,肉塔一般久立不动。身为沙灵王,而今他是众星捧月,追随者不在少数。只是他初来乍到,移风易俗根基尚浅,观望者依然众多。

      围兵已散,林木稀疏的旷野气氛依然凝重。湘儿款款几步,含笑上前欲拉阿古丽的手:“小丫来回疆有些日子了吧,怎么也不来汉营找姐聊聊?”

      阿古丽微缩,挑起嘴角讥道:“高攀不起!姐姐乃千金之躯,家业高第,助夫为官戍边,费神劳心,我这浑身带刺的域外野丫头,怎敢攀附朱门。”

      “妹妹说笑了。”湘儿和颜悦色,慢步踱到马秃子跟前,与马马伊的坐骑白色血汗马对视良久,终忍不住伸手一抚,“五年前,问天、我,你,就是骑着它闯进玄冥城,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含辛茹苦、患难与共。虽时过境迁,人事两茫,但这匹血汗马还在见证曾经的一切,怎么说忘就忘呢!是不是,马爷?”

      马背上,马秃子露出哀戚,苦叹一声后,心事满怀地翻身下马,嗒然走到问天面前,愧怍道:“堂主!”

      问天还了一礼:“不必客气,你做别的选择,自然有你的道理。喀什道堂掌教之职还是会为你虚位以待。”

      马秃子年轻逝妻,中年失女,这些坎坷遭遇,令问天一向同情。本想依照伊伊蛇所言,将她爹马秃子安顿在道堂,无奈不如他意,遂只好作罢。

      “堂主豪爽通达,世间少有,我马某虽年长你颇多,也自愧弗如。”马秃子悲从中来,黯然作色,“说实话,我闺女为蛇妖所害,马某无法安心入教传经。他日抚平此仇,定来为堂主效劳,以报知遇之恩。”

      问天与马秃子一番私密之语,招致众人侧目频频。

      见女儿阿古丽心藏怨忿,却不愿与湘儿撕破脸,冷眼多时的阿古柏终于爆发:“湘儿,你回去带个话儿给左宗棠,浩罕的屠户阿古柏在有生之年,一定把他给做了!”

      湘儿不软不硬地道:“大哥此言差矣!我大伯从不结个人恩怨,他身为臣子,所作所为只是替天子行事。如果万一冒犯小丫的娘,那也是无心之举```````”

      凌乱乌有的营地,奔过来三人。是胡里、海古拉与金相印手下的刀疤张。

      瞄了瞄狼人问天,胡里喜滋滋地向叔父阿古柏禀道:“司迪壳有请叔叔商谈军务!”

      金相印、马秃子都目询刀疤张,得到肯定答复后,金相印笑道:“他司迪壳终于肯屈身求人了。”

      阿古丽傲睨道:“爹,司迪壳现在穷途末路,人心尽失,别轻言应了他的求助。除非,攻打白彥虎时,他把兵权交由爹您来指挥。”

      “是啊,是啊!”海古拉随声付道,“回营将士皆知,叔叔沙灵盖世,您要是挂帅征战,那白彥虎哪有还手之力。”

      阿古柏面露悦色,显然心有所动。但又顾忌自己安集延人的身份,便转脸征询身边的布素鲁克:“司迪壳若真心与我们合作,你可愿意?”

      众目趋盼,布素鲁克很是拘谨,半晌,呐呐说道:“这行军打仗,靠的是灵力与修为。我太过庸常,不行,不行。”

      见布素鲁克摇头不止,问天忍俊不禁,心想,这人表里如一,质朴又有几分憨厚,不怎么令人讨厌。真得找个机会,同他聊聊身世,角龙曾讲过,自己不是有个失散的孪生弟弟?

      阿古丽不同,闻言冲布素鲁克斥责道:“真是个驴屎蛋。我爹有心扶你这烂草上墙,你倒好,先把脑袋耷拉下,就知道认怂!”

      瞪了女儿一眼,阿古柏呵道:“一个姑娘家,说话带刺儿?布素鲁克``````”

      “是,是。他有令人啧啧称羡的和卓身份,为千万教众所尊崇。”众目睽睽之下,阿古丽顶撞起父亲,“我耳朵都起了老茧!爹,这门亲可是你定的``````”

      拗不过女儿,阿古柏一脸的无奈。

      父女争执,最局促的当是布素鲁克。看得出,对阿古丽,他用情至深。于是,憨直而匆忙地应下阿古柏:“伯父要我如何做,吩咐便是。”

      阿古柏欣然:“在回疆教众心里,你最具号召。攻打白彥虎,你能一呼百应。我等护主在侧,你勿用担心。”

      “那就依伯父所言。”布素鲁克微蹙眉头,在疑虑中鞠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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