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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漠中之行7
事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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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越发不可收拾。
阿古柏成了肉板上待宰的羔羊,阿古丽心有余而力不足,被两个壮汉拦着,六神凄凄无主。
扒开人众,问天趋步奔前,冲那马虎断喝一声:“你欺人了不是!依多压少,是不是爷们!”
这半路上的程咬金令马虎吃惊不小,盯了问天半晌,便问道:“甚么来路,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问天毫无惧色,嘴角泛起一丝嘲弄,“路见不平而已,他们父女已为你所欺,何要赶尽杀绝,不留活路?”
马虎遭此质问,抹了脸面,但依仗人多势众,对问天很是不屑:“你挺跩啊!敢管爷的事,这漠中,耍二杆子的,在爷面前可都听话啊。”
“我只讲道理,并不逞勇!”
“爷諒你不敢。”马虎捋须大笑,“你想讲理无妨,爷刚才被那死屠户偷袭了一拳,正想讨回来,你可愿代替?”
“不就是一拳,有何不可。”知道马虎的武技如他名儿一般,马马虎虎,问天倒也不惧。自己虽是个武盲,饱受庸常人的一记老拳,料也无事。
“问天兄弟!”阿古柏在土台上挣扎几下,大声嚷道,“你的那份情,老哥记住啦,我不能连累你,你走啊!”
问天无话以对,扭头看看阿古丽,那小丫正一脸的焦灼与不安,眼眸里也噙满泪,冲自己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
见问天提气而上,待其一击,马虎揉揉双拳,松松筋骨,高叫:“有种啊,小子。你就不怕被一拳爆了脑壳?”
马虎的一句倒提醒了问天。这头顶一击对袭击者来讲,皆为千方百计去寻的绝杀,可望而不可求。但要放在自身,未必好事。先前的漠边和卓与那白蛇妖,就是冲自己头顶而来,寻机绝杀时,竟莫名遭创,一死一伤。
到底是他们自己不慎颠倒气血而自戕,还是眉心那朱砂痣惹不得,问天始终百思不得其解。那马虎虽跋扈了些,若一拳打来,因此命丧黄泉,自己怕也脱不了干系。
“除了额头,其他地儿你尽管下手!”问天不经意地提醒。
“你管我何处下手!”马虎抡圆右臂,甩起花儿,作最后出击,“我就是一拳掏空你□□,拔了你的根儿,日后膝下荒凉,你爹、还有你,都不许把帐赖在我头上!”
旁众又是一阵哄笑,问天耳根发热,涌上几分尴尬。却也分明听见背后的阿古丽在怒斥:“下流!下流!”
问天毫无武技功底,也懒得摆那花架子。兀自扎在原地,憋气提那劲儿。
两三步远,那马虎右拳高擎,鼓足全力,冲着问天的额头,挥将过去``````
此刻,周场旁众皆举目屏息,静待这场赌局的结果。
瞧着那马虎举拳奔来的方向,竟是眉心,问天暗叫不好,速然转身,便将后脑勺让给了他。
“噗”的一声,问天只感觉后脑被风拂过一般,立在原地,动也未动。
马虎可就有事,人虽然未像漠边和卓那般甩将出去,但挥出的右拳如同砸在铁板上,那龇牙咧嘴、无处相托的疼痛劲儿,形似戏班里的猴儿。
举众皆惊,这打与被打之间竟巅了个儿,着实令人稀奇。看那马虎臂圆腰阔的块头,就是武技卓绝的江湖高手,重拳之下,也得有个趔趄。而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青年,只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阿古丽在场外鼓掌叫好,欢呼后,冲问天竖起大拇指。
而今看来,咄咄怪事依旧在自己身上延续,问天心道,好在马虎只伤了手,且无大碍。
“一拳即过,就该放了我那朋友!”
“没门!”马虎咬牙切齿,声浪形骸,“今儿之事,由他使诈而起。他不是手风顺畅吗,那就看看他能否赌赢自己的手脚。”
摁压阿古柏的四个大汉,皆抽刀抵在他的手脚上,旋即,场外有人高声喊价,引来一片争叫。
“我出五十两要手!”
“那臭脚丫卖我吧,三十两银。”
叫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阿古丽心急如焚,哭叫着往里强突,徒奈身骨单消,体力羸弱,三下两下便被推搡出去。
听阿古丽在场外的啼号,问天愤怨骤升,心说,方才如若迎他一击,该将此霸废了,免得再出祸端,遗患教众。
马虎开始令人执羊骨骰摇点数,见摇出的骰点用瓷盅覆盖,问天暗喜,自己向有隔囊观物的本领,何不帮衬一把阿古柏。
摇骰之前,马虎高叫:“死屠户,先摇你的右手,听好啦!”
“咚咚”响过,盅内的骨骰戛然而止。
“几个点数?”
问天知道,这羊骨骰有六面,每面从一至六不等,每次猜对的几率有六分之一。靠阿古柏自己猜,四次下来,十有八九要变成汉书里,高祖戚夫人那种人彘。
“我想跟他一起来猜!毕竟,我们是有难同当的朋友。”
看了问天几眼,马虎满不在乎:“我只要一个答案,随便你们如何商定。”
靠近阿古柏,问天恳求道:“大哥若信得过我,就依我所说。”
“没问题!”阿古柏十分爽快,“我这块砧板上的肉反正都是剁,如其他剁,还不如你来剁。”
盅内第一次的骰点为三,在场中走动时,暗中催发意念的问天早就看得清楚。怕节外生枝,装作踱步思考的问天便再次靠近确认。
“三点!”问天对阿古柏附耳相告。
阿古柏踌躇稍许,便鼓足勇气喊出了三点。
骨骰开出,果真如此,阿古柏右手保住了。看众中,一些人拍手叫好,一些人在哀声叹息。
这样的赌局,对问天来说,还谈不上挑战。他所要保证的,就是赌局的平稳进行,不出任何纰漏。哪怕在第四局,恼羞成怒的马虎命人同时执下三枚共十八点,于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阿古柏照样毫发无损下了土台。
以旁众的话讲,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以阿古柏的话讲,大恩不言谢!
而以问天的话讲,这便是缘份。
“禅意!禅意 !”阿古柏哈哈大笑,搭着问天的肩,一边往回走,一边唠着,“日后,我雅霍普有发达的一天,问天兄弟尽可取之,若无发迹```````”
“我就嫁给问天哥!”
阿古丽一旁接下话茬,引发笑声一串。
“弄得还债似的,”问天摇头苦笑,“小丫懂甚嫁不嫁,才多大!”
“我都十五啦,以汉人的说法,该结发成年啊。”阿古丽扬起眼,一脸的天真。
“哟!我丫头挺懂事的。”抚着阿古丽脑勺,阿古柏乐得都合不拢嘴,“日后,你若能找着问天这样的男人过日子,爹何用担心呵。”
“那还不简单,叫问天哥等我三年不就成啊!”
一路说笑着到了家,屋前的汗血马绕着杨木柱极不安闲。看看幕色已深,问天便藏了来时欲问的话题,就此辞别,上马逸去。
这一夜的睡眠踏实无比,醒来时,空荡荡的脑海里,竟寻不出一个梦境。从睡房出来,目击整个左家大宅,才惊觉,比起昨日的随意印象,左宅实际要宽阔许多,特别是后屋库房,高矮错落,延绵二三十重。几个持鸟枪的护院,在不远处巡视,为这漠中清晨,蓦添几分神秘。
想起昨夜陡然的几声吼叫,问天颇为纳闷。左爷只不过是一茶布商,建如此多的库房有何用,留作囤积货物,区区数间足够。而且雇佣护院,特别是那鸟枪,不是有钱就可以买来,纵观整个回疆,除了清廷官兵,持枪护卫的,只有俄国或英国这类西方人。
这个左爷,来头一定不小。
虽百思不得其解,但问天觉得,这左爷给自己的印象并不坏。由内而外,他平和而宽厚,谦逊而通透。滞留在他的大宅,心也格外宁静。
边思边走,在前屋门槛,问天几乎与来人撞个满怀。抬头霎那,问天喜形于色,叫出声来。
“湘儿!你何时回来的``````”
“昨夜啊,你前脚回,我们后脚就到。”湘儿托着几件外衣,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是吗!你们人多,可夜里也没弄出动静啊!”
“你耳朵背了些吧。”湘儿咯咯笑个不停。
“我可是顺风耳呵!”问天眨巴着眼,故作神秘。
“实话吧,只有我跟刘管家先回``````”
“左爷呢?”
“左爷与大队人马稍后就到。”湘儿说着,将手里的衣服一推,“刘管家让我送的,这是本庄产的布料,只要是来的客人,皆有两套送!”
谢过湘儿,问天返回睡房,兀自换上印有‘农人’字样的灰色束装,又上下瞧个遍,觉得还行,却始终分不清是哪个名族的服饰。说它是回民的装束,整个外观明显为内地江湖人物所喜好,而蓝色的对襟与领饰小花纹,又是回疆的特有。
提起在左爷身边的那刘管家,地位自是比张老爷子高多了去。令问天暗自惊讶的是,一个汉人,带着柔弱不堪的湘儿夜闯漠中,其内心的强大可想而知。若不是如马秃子这般的武技高手,欲踏入漠中,只怕是梦里的事儿。
在前屋用完茶馕,一进茶布行,正忙着除尘的张耀告诉问天,马秃子大早就出宅独自寻去,留下口信,约是傍晚返回。
摊上马马伊这茬儿事,谁都会着急上火。问天叹息着,心想该去找那阿古柏了。
“就你一个?”不见张老爷子父女,欲走时,问天开口道。
“老爷子巡宅场去啦!妹子找那刘管家学武技,就我。”
“那刘管家武技自是了得?”
“那是,武将啊!”张耀边抹茶罐边说。
“武将?”问天不明就里。
“啊``````不``````我的意思````````就是很厉害的男人!”一丝慌张掠过,张耀又绘声绘色道,“刘锦棠听说过没?”
“从未听过``````”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停下手里的活儿,张耀一副郑重其是的表情。
“哦````````”问天仍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