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涉江采芙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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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下乡里的一个小镇子，常住人口不多，所处地理位置所致，这里是个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这个地方是一排民房，位于老市场的后面，住的人不多了。出事的地方是在一个小仓库和废弃的民居中间，小胡同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垃圾站，地面破破烂烂的，还有不少的建材，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垃圾发出腐臭的味道，胡同的两端都被拉上了警戒线。
技术员和法医都在里面取证，刑侦队长沈明在胡同口抽烟，一个技术员走过来，说：“里面有大量血迹，不出意外应该是受害人的，得回去做化验。那边怎么样？”
“沿着线排查呢，这里的血迹如果是受害人的，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有找到尸体吗？”沈明问。
“没有，垃圾堆里都翻了，连个骨头渣都没发现，那边有发现吗？”
“搜查队沿着海江公路一路勘探，刚才收到消息，又找到了两处抛尸点。”沈明碾灭烟头，“这边快点弄，在附近走访一下，过去回合。让小刘先带着血液样本回去化验。”
海江公路。
这条路线说是公路，不过就是顺口的叫法，实则只是能够连接两城的一条小马路罢了，早两年还没城市化建设的时候，这条路是主干路，后来修了高速，下乡里的经济发展又十分慢，这一片也就荒废了，除了家就在这附近的，这条路的过路人并不多，到晚上更是走出几千米都难见到一辆车，加上路两边都是泥土地，对于流窜案犯来说，正是个抛尸的好地点。
案情研讨会上的分析没出什么差错，莫问跟着搜查队一路挖过来，沿途又挖出两个尸袋，内脏也在一个垃圾堆附近找到了，烂得已经没了形状，爬满了虫子。
至此，林泽的尸体依然下落不明，秦安安的头颅不知所踪。专案组里有省厅派下来的精英人员，在地域行政划分接近江城的位置就联系了上面领导，申请跨市处理权限以及当地警方协助。
莫问和部分本市警察把尸袋带回了海城市公安局。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特别沉重，莫问和沈明通了消息，那边告之，没有找到尸体。莫问盯着手机半晌，给宫长张去了一条消息，说：“尸体没有找到。”
宫长张的消息也很快回了过来：“秦安安的灵魂没有找到。”
昨天晚上宫长张和林泽从小二楼那边离开后，就驾车赶往莫问发给他的秦安安的部分身体被发现的地方，没有一丝的灵魂的波动，尸体腐烂的汁水浸在泥土里，空气中依然飘着一股子臭味。
宫长张在警戒线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泽垂着头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七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宫长张在林泽肩膀上捏了捏，说：“得找到凶杀现场，这姑娘的灵魂肯定还在原地徘徊。”
从那房子装修竣工到林泽回魂夜找到意识，至今为止，两个孩子遇害少说也得有十五天，林泽的鬼魂什么都不记得，尸体的惨状想必比秦安安还要不如，要不是有一道执念挂着——要找这姑娘，说不定都成了游魂了，那小丫头意志未必有这么强，要是没赶快找到她，真到了这种程度，宫长张觉得自己对谁都没有交代。
手从林泽肩膀上拿下来的一瞬间，周围气场一瞬间冷了几度，宫长张定睛看向林泽，这孩子的眼珠有一瞬间变成了完全漆黑的颜色，宫长张眸光一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说：“小崽子，你他妈唬我是不是？你想起什么来了？”
一点记忆都没有，怎么可能成恶鬼？这小子想自己去报仇！
“他们是畜生，他们不配有全尸！”林泽的气焰一点没有降低，直直地瞪进宫长张的眼睛里，一股阴风刮了起来。
十月份的天气，秋意逼人，凉风卷进宫长张的领子和袖口，他动也不动，掐着林泽脖子的手松开，绕到他后颈上去，凑到他耳边说：“你是一个差点散了魂的鬼，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身上滔天的戾气，比鬼都他妈的可怕，你觉得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说着放柔了语气，另一只手轻轻地安抚了一下林泽的后背，说：“她是你喜欢的女孩，我知道的，她很可爱吧，十七岁的女孩子，笑起来一定是甜甜的，对吗？可即便你真的能亲手替她复仇，你觉得应该吗？她愿意你杀人吗？杀了你们的人如果没能归案，没能在青天白日下认罪伏法，你觉得秦安安她能瞑目？”
林泽的身体依然僵硬着，宫长张又道：“就算你有那个能力，让凶手比被枪毙还要惨一百倍，算是你们报仇雪恨了，可别人呢？林泽，你想想，还有那么多的人可能成为秦安安，怎么办？法律的意义除却约束，还在于震慑。你要是真想报仇，不是去杀人，是帮忙破案，是让警察抓住杀了你们的那些个变态之后，警告其他有这种歪想法的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他妈是个学生，用得着我跟你废这种话吗？！”
宫长张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林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这几日身上萦绕不去的黑气也散了下去，十七岁的少年人干干净净，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林泽这一哭，宫长张是又难受又心烦，绕着警戒线边缘一圈又一圈地乱转，秋风从荒地一阵又一阵地吹过去，宫长张背对着林泽，听到那孩子低低的声音被风吹了过来，到耳边的时候几乎就要散了——“在学校时，语文老师要我们默写课文，学到《涉江采芙蓉》的时候，安安把‘兰泽多芳草’默错了，写成了‘林泽多芳草’，卷面发下来的时候，语文老师和同学都笑了她好久。”
“我很高兴，偷偷把她的卷子藏起来，把她写错的诗裁下来收藏。有时候故意寒碜她，就按照她默错了那样背诗，她假装生气，我就说，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出去玩，摘一朵真的莲花送给她。”
林泽停顿了好久才重新开口，声音微微哽咽：“十一放假，不该和她偷跑出来的。”
十七岁的少男少女，最好的年纪，美好的情感像是晚春时还未熟透的李子，青涩而微甜，教室里阳光正好，课本翻到某一页，都能悄悄地对视后会心一笑。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林泽死后还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女孩，残破不堪的尸体被抛弃埋藏在这条沿路上，俏皮白净的女孩，转眼就成为了一堆冒着臭水的腐肉。
宫长张狠狠地踹了一脚地面，扯住林泽就走，说：“莫问那边还忙着，咱俩必须找到你对象的死亡现场。”
他把林泽塞进车里，猛地一甩车门，上车坐稳后一脚油门就踹了出去，哀嚎道：“妈的老子是甜党！受不了这苦逼剧情，卧槽！”
林泽本来难受得就差不多要再死一回，这么一弄被宫长张吓着了，愣愣地反安慰了一波：“哥你别激动。”
“他妈的，人比鬼还可怕！”宫长张听不见似的，泄愤地喊道，“我这小暴脾气！！！”
他骂骂咧咧了一晚上，一副被校园文虐得体无完肤的样子，林泽被他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快到天亮才被塞到小瓶子里。
莫问看着屏幕上宫长张的回复，微微一皱眉，尸体没找到，灵魂也没找到，他打字：“你昨晚都干什么了？”
宫长张回复：“见面说，有新发现要告诉你。”
莫问没再回，刚把手机放进兜里，又一条消息就过来了——不骚会死：“太虐了。”
莫问手指一滑，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就是想见你。”宫长张说，“快下班时说一声，我去接你。”
按理说莫问是会拒绝的，可刚才在现场看到的惨状还在心头压着，他自认不是什么有共情能力的人，却万万没想到人性竟能恶劣到这种程度……
莫问长舒了一口气。
——“好。”
宫长张弯起嘴角，慢慢闭上了眼睛，他随便拎了段记忆出来品，像之前没能找到他的兰生的时候的无数次一样。
撒满月光的青石小路上，一派清冷的学生走向他，月色流进他的眼睛里，那么好看，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上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涉江采芙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