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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涉江采芙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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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局离开,宫长张解开了林泽瓶子上的封印,说:“稳住啊小老弟。”
他说着调转车头,朝城外的方向开去,林泽出现的那个地方就在下乡里那边,鬼魂出现在一个地方必定是有缘由的,宫长张打算先回那里去看看。
“她也死了。”林泽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宫长张没什么表情,车子在限速的最高边缘上匀速往出飙,过了半天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跟鬼说这句话实在是没什么现实意义,林泽压根没听,宫长张又说:“学校在市区里,你跟这边没什么联系,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两个重点高中的学生在乡镇被杀,一个惨遭分尸,另一个尸体下落不明,这是多大的冤多大的仇?死亡契机是什么?
林泽想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别着急,把你记得的你死后所有的事都给我复述一遍,从你怎么出现到那个宅子的,直到你帮我去莫问浴室叫门,尽量详细一点,锁骨和腹肌这种小细节也不要错过。”宫长张补充道,给了他点提示。
林泽沉默了三秒,认真地问:“……你是真的想帮我忙吗?”
“当然,帮你是帮我自己,业绩同学。”宫长张说,“你那尸体要是找不着,别说你情妹妹了,就是你我也领不走。”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我很害怕,看到眼前有光,就朝着光走,面前突然特别亮,我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宅子里了,我不知道那是哪,看到有人,我就跟他们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听不到我,我一着急……一着急,灯就灭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可能死了……”林泽的语速很慢,一边回忆一边补充,“当时他们还没搬进来,好像刚装修完,在搬新家具,我特别着急,想让他们注意到我,但是没什么用,后来我就开始生气。你来那天,是他们刚打算搬进来,办party的时候,特别吵……这里我又记不太清了,然后你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宫长张一脚刹车,停在离小二楼不远的路边,太阳落了山,宫长张下车,示意林泽可以出来了,也不看他,往房子那边看,说:“好了,重点呢?”
林泽疑问地看了宫长张一眼,宫长张若有其事地看向他,确认了下眼神林泽明白了,说:“莫警官身材挺好的。”
宫长张点点头:“嗯。”
“不纤细,有腹肌,锁骨好看。”见宫长张还看着他,林泽摊手,“就这么多。”
宫长张赞赏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转头朝房子的方向走去,说:“早知道你个小鬼崽子的屁事这么麻烦,老子当初说什么也不带你走。”
他回头看了林泽一眼,点点头:“好在孺子可教。”
林泽身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浓烈了一大截,对着宫长张的背影狠狠地做了个嘴型:“……变态死基佬。”
宫长张隔着一段距离,在房子周围仔细观察了一圈,没发现哪里不对劲,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问题没出现在房子上,林泽的灵魂出现在这里,按理说尸体应该不远才对……
“你有什么感觉没有?”宫长张问林泽,一扭头正对上林泽一张惨白冒着黑气的鬼脸,吓得蹦跶了一下,“卧槽,你这是干什么?”
林泽疑问地看着他,红色的眼珠看向他。
宫长张叹了口气,一把搂住林泽,自言自语:“挺好个大小伙子,活着没犯啥中二病,在我手里造黑化了。”
应该是听到秦安安的事之后开始的,宫长张在林泽肩膀上拍了拍,说:“泽泽。”
林泽全身一寒,往后退了一步。
“啧。”宫长张上前一步,重新把林泽搂到怀里,“你听哥说啊。”
与此同时林泽说:“我喜欢女的。”
宫长张歪头,眯起眼睛看着他。
“而且我已经死了,人鬼殊途。”
话音刚落宫长张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把,说:“你想什么玩意儿呢,我上辈子这辈子就他一个人,有你什么事。”
他说着又紧了紧搂着林泽的那只手,说:“你看你浑身这黑烟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野外芭比Q呢,我这么跟你说,你那点怨气,一部分来自死不瞑目,另一部分因为你那情妹妹,人没找着,也死了,所以我理解你的小小黑化,但是绝对不同意你在我手里变成厉鬼。”
“我那情哥哥那边你也看见了,办这案子的警察没有一个是吃素的,肯定会抓住凶手。你有闲心满心怨气,不如好好想想你在哪死的,怎么死的,这就帮大忙了,明白吗?”宫长张说。
这道理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情哥哥”“情妹妹”的听着有点反胃,林泽怕他再说点什么宫长张又是一顿长篇大论,就乖乖点了点头。
宫长张见他情绪稳定,接着进行他的勘察大业,四周的风水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能引魂的局。宫长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提拎着林泽的脖领子把人拎了起来,像拿着探测器似的在四周转了起来,说:“在哪感觉特别不舒服了的话,出一声。”
大半夜的,宫长张提着个“黑灯笼”,搜索范围从方圆一百米扩散到方圆五百米,终于在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探测器”起了反应。
宫长张松开手,和林泽停在巷口,林泽的反应很明显,难受得像卡了嗓子的猫似的,宫长张打开手机手电筒,歪着头朝胡同里看,里面乱七八糟的,藏污纳垢,宫长张斜睨林泽:“你小子死得挺曲折离奇啊。”
凌晨一点半。
尸块腐烂程度非常严重,单从外观无法判断属于哪个部位,再加上尸块没有找全,拼接的难度非常大。加上宫长张提出的那个思路,又把所有的尸块重新抽样做DNA检验,来判断是不是属于同一个人,工作量非常巨大。
组里的老法医一直跟到现在,莫问就更不可能歇上一歇,一直折腾到现在,要不是靠着宫长张来送温暖,莫问还真说不定能不能坚持住。
新来的实习法医没什么经验,在一旁做记录,这时正在赶报告,有不确定的地方,叫莫问帮忙。
他从尸检室走出去,老法医也把手套摘了下来,说:“小莫,今天就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尸体没找全,不急于这一时,你明天还要出现场,别硬撑。”
“哎。”莫问应了一声,点头致意,简单地帮实习生改了改报告,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来信人是宫长张,简短的三个字:“加微信。”
莫问进入微信的界面,果然有一个新的好友提醒——“阴阳风水消灾解难物美价廉宫大师请求加您为好友。”
莫问一看这名字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声,意识到之后他立刻板住脸,刚点接受宫长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一张很昏暗的照片和一个定位。
莫问:“?”
宫长张:“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
莫问发了个省略号过去,又说:“不说正事删好友了。”
“别这么冷漠。”宫长张说,“凶杀现场。”
下一条发过来:“林泽的。”
莫问点进地图里去,盯着定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宫长张的消息又进来了,说:“今天怎么样?”
莫问叹了口气,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拎起外套穿上,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车上,林泽坐在副驾驶,表情十分空洞,宫长张的手机放在方向盘左边的支架上,屏幕亮着,莫问只回复了他两个字:“想哭。”
宫长张的笑容立刻恣意得十分不像话,把着方向盘转头问林泽:“你看,他跟我说他想哭,你说他这是撒娇吗?”
林泽幽幽地看向他:“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开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死鬼~撞不死你。”宫长张朝他抛了个媚眼,开心地哼起小曲。
林泽一时之间十分不理解,他看着美得要上天的宫长张,诧异地问道:“人家对你这态度你还能坚定地追……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你能自我安慰到这种程度?”
“小屁孩懂什么。”宫长张赏了林泽一个眼神,侧脸的神情在路边飞速略过的路灯的光影下竟然显得有几分追忆的味道,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有些事搞砸过一次,总是能吸取点教训的。”
林泽扁了扁嘴巴。
莫问到家简单洗漱了一下,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又返回局里了,这还不到八点,人就差不多到齐了,有的昨晚压根就没回去。刑侦队长说要开个简单的会议,门口执勤的警察进来,手里拎着一堆早餐,说:“莫法医,你点的外卖到了,买这么多早餐啊。”
莫问疑惑地皱眉,刚要说“我没有点餐”,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不骚会死”的一条消息:“挑你合口的,其余的分给同事。”
附一张莫问觉得不堪入目的表情包。
刑侦队里都是什么角色,不出三秒就大致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队里女警察上去接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笑着看莫问,把东西放到会议桌上。
莫问一瞬间后背发凉,果不其然,下一刻,队长悠悠地说了一句:“高岭之花莫法医,是不是有情况啊?”
莫问一脸清高,假装没听见。
女警察此时已经“扫描”完了所有的早餐,“啧”了一声说:“样式真齐全,比不过比不过。”
小实习法医突然叫了一声,见所有人都看向他,说:“师兄肯定是有对象了,昨天我好几次看到他跟人发短信,中间还出去了一趟,回来身上带着饭菜香,肯定是有人给他送饭了!”
对上莫问的眼神,他瑟缩了一下,小声咕哝:“我就说嘛,我还以为自己饿坏了,出幻觉了呢。”
莫问扯了把椅子坐下,在高密度的枪林弹雨中尽量维持高冷的样子,让他们吃东西堵住嘴巴。
堵是堵不住的,莫问权当听不见,扯过桌上的报告看。
嘴角升起一个若有而无的弧度,莫问自己也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