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72、援雅琴以奏愁思(六)

　　消停消停吧，子琼那份拧劲儿让教训了肯定是有气。打从这天开始，她真就再没去真君神殿。而且除了上朝，连忘机阁的大门都不出。见了同僚算不上冷言冷语吧也是爱答不理的意思，尤其见了杨戬，都快要躲着走了。
　　杨戬虽然说不出其中缘由也能猜个七八分了，肯定是王母娘娘叫子琼去不知道怎么样威严恐吓了一番，让这丫头谨慎成这样子。他想找个机会问问子琼，安慰安慰，但公务忙得他晕头转向，实在是脱不开身。
　　人间的帝王尚且少有每日都临朝理政的，何况天上的帝王呢。玉帝自以为天庭各处本来就均有法度，又有了杨戬，那实在是稳当的不行。他呢，过过自在清闲日子也不是不可以。于是只三五日大朝一回，群臣议事。
　　子琼趁着这无事的空当儿，想下界看看了。
　　按理来说神仙不许随便下凡，但是偷偷摸摸没人发现倒也没什么。这不这天，子琼背着雅琴，出了忘机阁，就往南天门去。
　　可能出门有点早，把守南天门的天兵一个个昏昏欲睡，靠着门柱子打盹儿。子琼蹑手蹑脚，不敢高声，轻轻通过南天门，然后一路快云直奔下界。
　　一路上子琼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哪儿，心里又暗自盘算着凡间的日子。
　　路痴放在哪儿她也是路痴，什么地方不地方的，随便吧。
　　金光降下之处，是一座废园。
　　“这哪儿啊……”
　　子琼定神看了看，园中断井颓垣，有几株老梅残桃败李，有几丛竹竿幽兰，坍塌的粉墙边上冷落着一株芭蕉树，遍地野草丛生，夹杂着或许多年不见开放的牡丹，山茶，杜鹃。无人赏，花也不愿开了。
　　大概是夏天，本来无甚花开，左一簇右一团的藤条枝叶把园子挤得乱七八糟。这杂乱无章的绿竟比满目萧瑟更让人无端觉得烦闷。
　　“这么乱，估计没人管了吧……”
　　子琼又抬头看，一道篱墙之外还有座小建筑。其上有匾，黯淡的金字写的是“清暑殿”。这殿看起来是破败了，但依旧能从斗拱飞檐，雕梁画栋中看到它昔日的辉煌。
　　并没有花开并头，并没有人登画楼。
　　“清暑殿……”子琼怔了怔，“莫不是到了长安了……”
　　这园中景象让子琼想起了灌江口。自己这么久不曾打理，堂前屋后种的那些估计也都完的差不多了。
　　她踮着脚慢慢在残败中前行，她想上清暑殿的高阁上看看这凄凉的全貌。
　　子琼一步一顿，不曾留意园中的生气。恍然间一声莺啼，惊得她回头去看，竟然已是满园春色。
　　她苦笑，怎么单自己能惹起这花花草草的情呢？

　　人间清暑殿
　　天上广寒宫
　　月亮的方向，正是忘机阁的方向。
　　杨戬每每倦了，抬头望去，四重天上巍峨高大的灵霄宝殿隔着，看不见陶然忘机阁，只能看见海天孤月轮。
　　他想她。
　　他毕竟还是想她。
　　烛光里映的是她，书卷上描的也是她。
　　口是心非，有爱要装无爱，有情得装无情。
　　杨戬心里烦。
　　他要去忘机阁，去见她一面。
　　风吹起了他的银青大氅，忽然一派仙乐因风送听。忘机阁？她？
　　杨戬抬头，眼前却是广寒宫。
　　一处仙楼，有玉人凭栏抚琴。
　　乐声款款，音繁调骋，又如骊珠迸散，又如轻云遮月。杨戬听得痴了，行几步停在一棵玉树下细细品着乐声。
　　“真君？”
　　那仙子看见杨戬来了，急忙上前施礼。
　　“杨戬有公干经过此地，听仙子琴声妙绝，故而停下欣赏一番，不想惊扰了仙子，杨戬告辞……”杨戬抱歉地道。
　　“不妨事，真君若是喜欢，那就请在听一曲吧。”
　　仙子兀自回到琴旁坐下，这一句请听好像只是客套而已。拨动琴弦，音符如流水，缓缓流进了听琴人的心里。
　　杨戬闪着目，这曲子他听过，叫《霓裳》。
　　那个夜晚，正是伴着这首曲子，他们在剑阁上叹息明皇的銮驾。
　　杨戬问子琼，“为何还奏《霓裳》？”
　　子琼笑道，“不为山河不为社稷，只为一人心。”
　　仙子指尖游走在弦上，却是满目悲愁。
　　杨戬听琴，心心念念的却是心上人。
　　“《霓裳》本是天上有，一音一节寄托愁思无限。杨妃梦入月宫醒时追忆，才传到人间。”一曲弹罢，仙子说道，“满怀的离愁别绪倒让他们添了些长相厮守之意，也算填补了小仙心中的遗憾。”
　　杨戬闻言，眼神不自觉望着忘机阁，“许久不闻此声了……”
　　嫦娥不语，静静看着杨戬。

　　夜深了，谯楼打过三更。
　　子琼坐在清暑殿的高阁上，抬头看天。
　　月明星稀，海岛沉沉。天地之间那么远，必然是看不到真君神殿。
　　她想他。
　　可她也不敢想他。
　　王母娘娘说的对，自己算什么呢？怎么能够做他的羁绊，耽误他功成呢？
　　援雅琴以奏愁思，她要抚一曲《霓裳》。所有美好的，幸福的都在这里，所有无奈的，悲伤的也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