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63、思陶然兮欲忘机(五) 杨婵愣在一

　　杨婵愣在一株桃树下。
　　风吹得狂，簌簌打落了粉色花瓣，美丽的颜色覆在尘土上。
　　花死了，土也未曾重生。
　　香木的摇篮静静的放在那。
　　桃林里传来谈笑声。
　　“走吧，看看小玉。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喜欢上孩子的。”
　　“整天小玉小玉的，我不羡慕嘛？”
　　一句宠溺一句娇嗔，花落也显着浪漫。
　　“三妹？”
　　杨戬看见了摇篮旁边花容失色的杨婵。泪痕还在她的脸颊上，惊疑，失望还拧在眉头。
　　“那是什么？”子琼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树梢喊道。
　　杨戬寻声望去，一张简帖飘飘荡荡挂在树上。杨戬飞身去拿，展开看时，上写道，
　　“万窟有精灵，千年化狐仙
　　灌口寻孙至，华山抱孙还
　　昔日西天路，今日恩怨全
　　特此留书信，前后始末传”
　　杨戬怔住了，“这，这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子琼来在摇篮旁惊呼，“小，小玉，小玉呢？”
　　杨婵再也忍不住了，扑进杨戬怀里，啜泣着，“二哥，孩子，孩子被人抱走了……”
　　杨戬站在那里，似是没反应过来，“抱走了是什么意思……三妹你别急，慢慢告诉我。”
　　杨婵道，“自哮天犬把孩子送来，我让他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再请他帮我收拾文书。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风里传来声音，说她是孩子的姥姥，我帮孙悟空害死了她的女儿和女婿，还要强占她的孙女。风过后孩子就不见了。”
　　子琼拿过简帖仔细看了一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原来小玉在灌江口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可为什么今天她才动手呢？”
　　“哮天犬呢？”
　　“他循风追去了。”杨婵眼里闪着泪光，“二哥，是我不好，没有看好宝宝……”
　　“三妹不能怪你。”杨戬摇摇头，“小玉毕竟不是咱家的孩子。”
　　“小玉？”
　　“是的，我们给她起的名字:如玉，小字小玉。”
　　“原来是狐仙的孩子，难怪与众不同。”子琼若有所思。
　　“小玉？”杨婵泪中有笑，“真好听。这小狐狸长大之后定能颜如美玉。”
　　哮天犬无功而返，说万窟山地形复杂，好容易看见个洞，名叫千狐洞。都说狡兔三窟狐狸更甚，恐怕迷路所以不敢进去。
　　杨婵孤零零地坐在桃林里，呆呆望着残花遍地，落红满径。千百年来，甚至还有以后的千万年，便只有这开了又谢谢了重开的桃花陪她了。
　　一种无助，孤寂，凄凉，慢慢袭上她的心头，传遍了全身。
　　她两手抱住了自己。
　　月色渐渐升了起来，影影绰绰地掩在云里。掌灯过后，空气中卷起了雨丝。
　　杨戬站在小池里的汀州上，任由潮湿的风吹动衣襟，任由不紧不慢的细雨落在身上。
　　今夜他没有看月亮，只是盯着叶底的鲤鱼看。一摆一扑，一沉一浮，那样的灵动惹人怜爱。他竟看得呆了。
　　子琼坐在亭上，看杨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吸了口气，回身拿了件外氅。跳上汀步，把外氅搭在杨戬肩上。
　　她从后面靠了靠杨戬的肩，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我陪着你呢。”
　　杨戬兀自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子琼回身入亭，盘膝而坐。双手搭在雅琴上，一抚，乐声如流水缓缓而出。
　　只听她唱道，
　　“纤云弄巧轻烟送暝
　　秋光明静碧落沉沉
　　听铜壶漏滴初更将尽
　　风飘露冷新月微明
　　循雕栏下玉砌灯火散影
　　看星河清皎皎万籁无声”
　　有时候无言胜过有言。杨戬听着婉转动听的曲子半晌长长出了口气，又紧了紧搭在肩上的外氅。
　　哮天犬卧在屋檐下，静静看着，他从心底里感谢子琼。三界之中，能让自己主人平静下来的，只有玉鼎真人和这个姑娘。他希望，时间能慢下来，多给他们一些这样的时光。

　　第二天，子琼去了玉泉山，好说歹说把玉鼎真人给请了回来。
　　杨戬实在是缺乏被别人爱和爱别人了吧。
　　他的爱积攒得太多，给予出去得太少。他不是一个只在乎自己的人。

　　这天子琼拉着玉鼎真人一起研究医书，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一拍即合，打算拿百草霜试试能不能炼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兴高采烈，劲头上来拉都拉不住。
　　“真人真人，您炼过丹没？”
　　“炼丹这种小事，”玉鼎一脸不屑，“贫道从来不干。”
　　“怕是您不会吧。”子琼撇撇嘴。
　　“我不会？笑话。”玉鼎捋捋胡须，“你问问天上地下的神仙，三界之中有没有我玉鼎真人不知道的事情。”
　　“知道是知道，会做是会做，那不一样啊。”子琼一本正经。
　　“你还不信贫道。”玉鼎真人轻轻拍案，“虽然贫道没炼过，但是我会，不然炼一回让你开开眼。”
　　“真的！那太好了！”子琼从地上蹦起来，“我给您找百草霜去。《难经》载百草霜能治百病，您要炼得了，我上外头救人去。”
　　“救人啊！那太好了！”玉鼎真人也站起来，“快快快，说干就干。”
　　俩人团团转了半天，玉鼎真人忽然意识到，“诶？材料好找，方法不能错了。”回头找杨戬，“徒儿！徒儿！”
　　杨戬听他俩聊得火热的，自己插不上话，索性回屋里闭目养神去了。师父叫了才赶紧出来。
　　“师父，怎么了？”
　　“徒儿，你云快，回玉泉山一趟，把为师第二进洞里多宝阁上第五层最靠左的一摞书拿来。”
　　“拿书干嘛？”
　　“小琼儿要看为师炼丹，没书不行。快去快回。”
　　“啊？炼丹？”杨戬惊讶地张大嘴，“师父您行不行啊。”
　　玉鼎真人把眼一瞪，“还不信你师父了？告诉你，那书是你师祖给你师父的，别人都没份儿。好啦快去快去。”
　　杨戬拗不过，只得答应，“诶好好好。你俩炼丹可小心点，别把房子给炸了。”
　　俩人似乎并没有听到杨戬的苦心嘱咐，一直哈哈大笑憧憬着炼完丹救过人之后的扬名立万。
　　杨戬搞不懂他俩是不是这些年过得太安逸导致大脑都变得简单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最爱的两个人，提什么要求他都不忍得拒绝。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隐约听见有人喊他。
　　“真君！真君！杨戬慢行！”
　　杨戬回头，黑压压一堆人。细细辨认一下，领头的是大力鬼王，后跟雷部正神闻仲老爷子，增长天王魔礼青多闻天王魔礼海。
　　“鬼王少见。”杨戬拱拱手，又微微向其他三人欠身。
　　“有礼！”
　　闻仲毕竟当日钦敬杨戬，上前来诚心问好。魔氏兄弟却颇有些不情不愿，看来仇记得挺深。
　　“众位这是去哪里行雨么？”杨戬有礼有仪地问。
　　“正是。”鬼王点头答道。
　　“那杨戬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简单地见一面就简单地告辞。
　　闻仲凑近杨戬，看旁人先走，对他低声说道，“杨戬，不是老夫抱怨。今日所差实在不愿。你不知道，玉帝派我等去到龙王那里传旨，不给天竺国凤仙郡降雨。”
　　“哦？”杨戬一皱眉，“这是为何？”
　　闻仲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再次压低声音，“听说凤仙郡郡侯得罪了玉帝，上天给的惩罚。”
　　“能得罪了玉帝？”杨戬不解，“什么大罪要惩罚一郡黎民？”
　　“不知道。”闻仲摇头，“此事天庭尽知，凡是启奏反对的，都被玉帝申斥一顿轰出大殿。唉，可怜了百姓啊。”
　　杨戬眼眉倒立，沉默不语。
　　“好了，我先去了。”闻仲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杨戬陷入沉思。

　　子琼看到了华佗外科手术的实例，对玉鼎真人道，“真人，您相不相信有办法能把人病了的心肝换了，断了的筋骨接上。”
　　“你说什么梦话呢？”玉鼎真人眼睛贴在书上，连头都没抬，“身体发肤，蹭破皮儿都疼半天，还能打开乱动？”
　　“当然。”子琼得意地道，“我会。”
　　“你会？”玉鼎真人不以为然，哼哼道，“那我可得见识见识。”
　　“会让你见识到的。”子琼抿抿唇，继续看书。
　　“诶？这都多长时间了杨戬怎么还没回来？”玉鼎真人忽然意识到。
　　“是啊。”子琼活动活动脖子，“三四个时辰了吧。搁往常早回来了。”
　　“或许遇上什么人耽误了吧。”玉鼎真人眼睛在书上穿梭着，“你来看这个。”
　　“嗯？什么？”子琼凑近。
　　正这会儿杨戬从外进来了，手里拿了一摞书。
　　“师父，是这个么？”
　　玉鼎真人打开来看了两行，“对，就这个。徒儿辛苦了。”
　　“师父客气了。”
　　“咦？你身上哪来的白灰？”子琼发现杨戬两条袖上白花花的，因是黑衣，所以看得格外清楚。
　　“刚刚去了趟天庭。”杨戬掸了掸，略含愠色。
　　“去天庭干嘛？”子琼顺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玉帝在披香殿立了三件事……”杨戬缓缓说道。

　　我早就说过，高处不胜寒。
　　玉帝作为三界之主，才是孤家寡人。
　　佛道之争，让他很是头疼。
　　最可怜的是头疼死了也没人替他分忧。
　　西天如来佛祖请他帮个忙，给金蝉子凑够九九八十一难。
　　他本来不同意的，坏了天界的名声落不下个好。可是连太上老君都“欣然”应允，表示愿意帮这个忙，他玉帝还能说什么。
　　天上的神仙好像也都挺配合，抓住这机会有事没事就思凡下界，玉帝也无心管了。命中注定在这八十一难里的神仙，想管也没法管。
　　“真可笑，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如来真能找噱头。”玉帝对这些流言嗤之以鼻，“尤其是这些仙界的还相信。”
　　王母娘娘也很头大。她管理女仙，女仙向来就小心思多，思凡的事常有。最近更是刹都刹不住。
　　那些神仙修行千万年，好容易得了仙体，然后又思凡，那当初干嘛要信誓旦旦做个神仙呢？
　　玉帝和王母不理解。
　　或许他们不知道一句话，叫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爱情这东西，甜起来真甜，毒起来真毒。
　　玉帝和王母不理解。
　　情难道不是欲么？没有欲，人与人怎么会在一起？有了欲，神仙还能是神仙么？规矩还能成规矩么？痛苦不依旧痛苦？
　　欲这东西，一直就很可怕。
　　天条规定的如此有道理，为什么还有反对？
　　玉帝和王母不理解。
　　情痴爱欲，人间大苦。

　　眼看取经大业将成，西方给天庭定的指标还没完成。
　　玉帝心烦，正巧那日是十二月廿五日，他依例下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正好行至凤仙郡，见那上官郡侯不仁，将斋天素供，推倒喂狗，口出秽言，大有冒犯之罪，即立三事，在披香殿内。
　　上官郡侯也是倒霉，偏偏碰上这么个倒霉的时候，糊里糊涂得罪了玉帝。
　　三件事立毕，玉帝也颇有悔意，但是金口玉言不好更改，又想着趁此机会让下界百姓更加敬天敬道，这事就搁置了。
　　谁知这郡侯不了解玉帝的心思，承认个错误的事情拖了三年，才教凤仙郡旱了三年。
　　直到唐僧师徒来到，三件事完成，却又给了佛家一个扬名的机会。
　　玉帝表示这个三界之主，道家代表人之一当的太失败了。

　　至于杨戬，在路上听闻仲提起，十分生气，打算上天和玉帝理论，如此乱发淫威致使黎民遭殃是何道理。但是转念一想不如自己把三件事悄悄解决了，还避免了纷争，是为上策。
　　不就米山面山黄金大锁么，对他杨戬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从玉泉山出来，他径直去了披香殿。动用移山之法，搬运之术，大力之能，全都毫无用处。杨戬忙乎半天，弄了一身米面。
　　“玉帝可真狠……”他叹了口气，“回去问问师父吧，他应该有办法。”
　　于是才有了前面的经过。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玉帝做这件事的苦衷谁知道呢。

　　“玉帝越来越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