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5、第 5 章

　　鲍皑先出来了，洗手池旁边有几个医护人员正在洗手，他只好等。
　　一个医生皱着眉说：“今天的大学生怎么了？算上这几个，八个了！”
　　另一个医生说：“听说刚考完试。”
　　“考完试，游野泳？”那个医生很不赞同。“学校也不宣传一下。”
　　“年年说呢。那得听啊！”
　　“我报警了。”一个中年女医生过来。边洗手边说。
　　有个医生不赞同：“这个得等人家家属来了，看愿不愿意报警。”
　　女医生摇头说：“八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穿着新买的裙子，一起去臭水沟里游泳？”
　　“我听说巴兰大学洗澡涨价了。”有个医生说。“是不是想洗澡去的？我小时候都是上村口的河里洗澡的。”
　　“哎呦！”那个女医生紧皱着眉：“不可能！现在的孩子，尤其女孩子。”
　　有个医生点头：“确实不太正常。我前两天带孩子去景观湖玩了，水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小腿，还全是绿沫子。”
　　“到小腿？那不得趴着才能溺水？”
　　“这点最奇怪。”女医生说：“我检查过她们的口腔，有黑色的腥臭淤泥。但是景观湖底是水泥防渗层，那个沙滩就岸边一块，淤泥是哪儿来的？”
　　“我这个患者脚上除了淤泥，还有水草。”一个医生说。
　　“别说了，别说了。”另一个女医生出来，说：“太吓人了。我怎么听着有点邪乎？”
　　两个女医生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最近市里开了一家卖水晶饰品的，号称带有法力，据说灵验得很。
　　年轻一点的女医生说：“是真的！我有个同学，追她男朋友追了好几年，一直暧昧着。前段时间去那儿买了个水晶项链，就成了！”
　　“有一说一，一个男人愿意收这种水晶项链，还戴上……”一个很帅的医生挑着眉说：“本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年轻女医生说：“不是的，他俩现在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
　　“你想多了。”
　　“心理暗示吧。”
　　几个医生聊着天离开了。

　　李小明眼眶红红的从里面出来。
　　鲍皑从镜子里看着他，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小明跟他点了点头，解开胸前的扣子，洗了把脸，又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头。
　　鲍皑看着李小明脖子上的水晶项链，抿紧了嘴。

　　回到急诊室门口，又送来了几个车祸的伤员，有人哭有人闹，乱糟糟的。
　　迎面一个浑身是血少了一条胳膊的男人向鲍皑他们走来，鲍皑吓了一跳，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包一下就从急诊室里出来了呢？也没人搀扶的吗？
　　鲍皑疑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李小明不明就里跟了过来，鲍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从李小明身上穿了过去。
　　鲍皑赶忙低下头，不再敢四处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他来不及一一梳理，只能避免节外生枝。
　　李小明也是心里闹哄哄的，没精力说话。
　　两人沉默地找了个地方挨着坐了。眼下所有的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鲍皑这才觉得腿肚子微微的抖。
　　不一会儿，伤者家属来了，被护士拦在抢救室门外。

　　“明明？”伤者家属看到李小明，似乎很惊讶：“你过来了！”
　　李小明看了看眼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想了一下，说：“秦阿姨。我同学在里面，我跟着过来的。”
　　“啊。”秦阿姨低头擦了擦泪。
　　鲍皑皱紧了眉。这个阿姨让他有种异常危险的感觉。不光是因为她妆容得体地出现在凌晨的急救室门口，主要是她的脸，特别的不对劲。
　　李小明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同学顾远诚的妈妈，秦阿姨。这是我的同学，鲍皑。”
　　秦阿姨主动伸过手来，鲍皑赶紧上前一步跟阿姨握手。秦阿姨握住鲍皑的手，露出一个微笑：“鲍皑？哪个皑？”
　　鲍皑看到她的身上忽然伸出好多黑色的线，像一个个触手，探往四面八方，有几个直奔自己而来。鲍皑忽然想到刚才他主动跟那个带着梅花鹿的人说起自己的名字，对方却没有告诉自己他的名字。难道名字很重要吗？
　　鲍皑浑身一机灵，名字当然重要！
　　正犹豫间，有个护士跑过来问：“车祸伤者的家属到了吗？”
　　秦阿姨放开鲍皑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鲍皑。
　　那种被掠食者盯住的感觉又出现了。

　　李小明揪了揪鲍皑的袖子，小声说：“阿姨的脸是做了一些……呃……优化，你也不能这样盯着看啊。”
　　“我就是看着她有点不自然。”
　　“可不是不自然嘛！”李小明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说：“整颗头，大概没多少原装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鲍皑说。
　　李小明咂了咂嘴：“等我找到以前的照片你就知道了。看女儿，就知道娘啥样了。”
　　护士过来叫他们帮忙办理住院观察的手续。八个女孩救治及时，生命体征平稳，现在已经都睡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都能出院。
　　鲍皑和李小明也轻松了许多。不用请假，不用惊动校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个人也有了心情闲聊。
　　“她女儿，就是那个吕群的女朋友，是吗？”鲍皑倒着走，问他。
　　李小明点头。
　　“狠角色？”
　　李小明笑了：“跟她妈比，那只能说是龙生龙凤生凤。”
　　“讲讲，讲讲！”
　　李小明皱着眉，指着急诊室的方向说了个名字——顾今占。
　　如雷贯耳，大名鼎鼎的巴兰首富。
　　鲍皑张圆了嘴。
　　李小明说，早年的顾今占只是个以好色出名的土老板。远不像现在这般叱咤风云。
　　“好色？”鲍皑有点诧异。
　　李小明像是闻到了什么臭东西，皱了皱鼻子说：“我妈在他公司干过一段时间。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女同志上楼梯要是走在他前头，他高低得摸一摸人家屁股。”
　　“噫～”鲍皑有点难以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黑，还是凌晨的空气太安静，亦或是医院的走廊太长。总之李小明感觉有点阴森森的。他笑着跟鲍皑说：“明明是聊八卦，我怎么有种讲鬼故事的感觉？”说着，把胳膊抬起来给鲍皑看他身上的鸡皮疙瘩。
　　鲍皑看向他身后，顾今占一身是血的路过。那张脸依稀是网上经常见到的五官，却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似乎有点茫然，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穿梭，仿佛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呢？”鲍皑问。

　　从李小明一段又一段的讲述中，鲍皑渐渐拼凑出一个很别扭的人生。
　　顾今占早年是做农贸产品批发起家，从蔬菜贩子，变成连锁果蔬商超的老板。后来慢慢涉足其他行业，成了大老板。
　　有钱之后的顾今占开始频繁的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小二小三小四……他出手阔绰又不挑食，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债，也不知道在这上面花了多少钱。
　　那段时间李小明的妈妈在顾今占的公司里做人事工作，没想到老板不干人事，最后愤而辞职。
　　走的不只是公司的一批元老，还有顾今占的发妻。她一怒之下带着孩子离开了，这么些年，再没有消息。
　　后来，秦阿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真成了顾太太。大家简直惊掉了下巴。要知道顾今占虽然好色还不挑，但他身边着实算是美女如云，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哪知道他竟然挑了这么一个黑皮三角眼五短身材还言语刻薄的人。
　　也许是看对眼了，他跟现在的妻子，也就是秦阿姨结婚之后，竟然转了性子，不再花心，专心事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十几年时间渐渐成了巴兰首屈一指的大企业家。
　　但奇怪的是，他跟秦阿姨生的女儿，竟然沿用了他跟发妻生的孩子的名字——顾远诚。

　　鲍皑皱着眉评论：“不是，这个……不合理啊。”
　　李小明嗤笑一声：“合不合理的，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至于原因，鬼知道。”
　　鲍皑跟着笑，一转脸跟顾今占来了个面对面。鲍皑吓得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能看到我。”顾今占说。

　　鲍皑故意不看他，问李小明：“你假期在宁城吗？”
　　“可能要出去旅游，不过大部分时间应该在。咱随时联系。”李小明回答。他知道鲍皑家里出事了，他独自一个人没个去处。李小明想了想说：“我把钥匙给你一份，你可以住我家。”

　　“你见我老婆和儿子了吗？他们怎么不来？”顾今占问。
　　鲍皑压抑住颤抖的呼吸，他发现顾今占靠近他的时候，他的呼吸会有哈气。他闭了闭眼，睁开，顾今占还在他面前。鲍皑忍着冷战，问李小明：“顾今占有几个儿子啊？”
　　“原本不少。”李小明叹了口气说：“大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公司里还有几个情人，儿子女儿生了好几个。后来有一年公司组织旅游，租了个大巴车，没想到出了车祸翻进江里了。哎呀……那段时间，新闻里都是这个事儿。淹死了七个孩子，有五个是顾今占的。”
　　鲍皑呼地坐直了：“怎么……又是淹死的。”
　　“所以说是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啊。就特别邪乎你知道吧！顾今占早年间的那些个情人，连同私生子，我知道的都死了。”李小明说着，也猛地大了声：“卧擦，还真都是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