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4、第 4 章

　　等到了李小明家，满屋狼藉。食品包装袋扔了一桌子，地上还有滴落的西瓜汤。
　　“你看这，哪像是来过女生，明明就是招贼了。”李小明简单拖了一下地，路过主卧从床头柜找到了车钥匙。
　　鲍皑问了一句：“驾照带了吗？”
　　李小明又返回去拿了一趟：“要不要再买点啤酒烤串？”
　　“行。”鲍皑关上门说。
　　楼道的灯坏了，李小明抬头咳了两声，说：“得给物业打个电话。”
　　鲍皑没搭话，他隐约看到自己身上牵出一条线，他试着捋，却捉不到。他想问李小明有没有看到，却在李小明身后看到一个穿绿裙子的身影，吓得他后退了一步。那个身影和李小明之间也牵着一条线。
　　李小明低头看着手机，电梯门打开，头也不抬地往里走：“喂？物业吗？我是……”
　　鲍皑一把拉住了他，电梯门是开了，但没有灯光。黑洞洞的门像是一张巨口，安静地等着猎物。
　　李小明身后的那个绿色身影也上来拉他，鲍皑碰到了她的手，一瞬间感觉怕得要死，但那个情绪不是自己的。
　　耳边像是溺水般地嗡了一声，他能听到那个身影的啜泣，低声叫着：“小明，救我。”声音说不出的熟悉。
　　鲍皑看到黑沉沉的天，一团一团蠕动着的云，明亮的水面，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水边还有些游乐设施，没有人。鲍皑低头，脚边有几双凌乱的鞋，女士凉鞋。
　　“不要去，不能游野泳。”
　　鲍皑听清了，这是袁清的声音。袁清说着不能去，却一步一步地往水里走了过去。鲍皑试图拉住她，没有用。

　　电梯叮的一声，门再次打开，李小明歪了歪头，看着鲍皑说：“唉？我怎么感觉电梯门刚刚就开了？”说完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
　　鲍皑跟着进去。
　　李小明说：“你刚……”一回头，看鲍皑一脑袋汗，脸色煞白，笑着说：“怕黑啊！没事儿，等咱回来，灯泡就换上了。”
　　“去景观湖。”鲍皑说。
　　“上那儿干啥去？咱先在小区门口预定烤串，然后……”
　　鲍皑低头，双手从下巴开始捋上去，一直摸到后脑，发尖的汗水被弹得到处都是。“路上说，赶紧去。”
　　李小明正了神色，看了鲍皑一眼，电梯门刚开了一条缝就冲了出去，上车点火一气呵成：“是不是有人要去游野泳？”
　　李小明家离景观湖不算远，不到五分钟，车就稳稳地停在景观湖的停车场了。停车场三面都是绿化，高耸的树，修剪整齐的灌木，一丛丛巨大的绣球和野玫瑰，错落有致，看不到景观湖。这里停了不少车，隐约能听到人声。
　　一个闪着光的竹蜻蜓飞起来，有孩子欢乐的笑声。
　　鲍皑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是大王磊给他发的红包，写明：烧烤我请。
　　鲍皑点了接收。
　　穿过半人高的灌木花丛中迷宫一般的□□，下了三段楼梯，景观湖出现在眼前。

　　天阴沉得可怕，没有一个人影。
　　也没有声音。
　　虫鸣蛙叫全都没有，刚才还在耳边的欢声笑语也都消失了。
　　黝黑的湖面泛着诡异的光，空气湿冷，没有风。
　　鲍皑往记忆中的位置跑过去。岸边放着几双鞋。
　　李小明蹲下把鞋按对放好，忽然吓着了一样大喊：“袁清！袁清！”他不会游泳，急的团团转，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岸边有一排小船，李小明冲过去解开一条船跳上去，拿起浆向湖中心划过去。
　　鲍皑紧随其后，喊破了嗓子让李小明等等自己，李小明仿佛听不到。
　　鲍皑也解开了一艘船，忽然他发觉手里的缆绳触感不对，冰冷粘腻，散发着莹莹的白光。就这么一分神，再看向李小明的时候，他已在湖中心。
　　鲍皑再看向手里，哪里是什么缆绳，分明是一只惨白的手臂，细长，冰凉，五指软软的耷拉着，另一头没在湖里。鲍皑吓得慌忙扔掉，把手在裤子上使劲的擦了两下，试图蹭掉那种触感。
　　湖面上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李小明想都不想伸手去拉。
　　“不要！”鲍皑大喊。他不敢再上船，淌着水朝李小明那边跑过去。
　　湖水粘稠冰冷，泛着腥臭味，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忽然鲍皑觉得有什么东西捉住了他的脚踝，那东西比湖水更冷，又软又韧，挣不开。他低下头，水面黝黑，什么都看不到。他试着伸手，哪知手刚接触到湖面，好几只手从湖中伸出来，紧紧地攀上了他，把他往水里拽。
　　鲍皑的脚已经陷进了淤泥，双腿站立不稳，整个人都要往前扑。情急之下，使劲拉开缠住胳膊的手，对方不撒手，他使劲咬了上去。一股腥臭直冲脑门，他干呕了一声大喊：“放开！都他妈撒手！滚啊！”
　　耳边有水声滴答，鲍皑朝声音来处望过去。湖对岸一个人牵着一只梅花鹿走过，看向鲍皑，歪了歪头，问：“你能看到我？”
　　鲍皑点头。忽然觉得心惊。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这么真切？
　　那人笑了，向鲍皑走来。不过走了两步，就站在鲍皑面前。
　　鲍皑没动，但身边的湖水消失了，那些纠缠的手也不见了。他仿佛踏水而立，脚下一圈一圈的涟漪，缓缓荡开，滴答……
　　梅花鹿伸头过来嗅了嗅鲍皑，又把额头拱在鲍皑手心。鲍皑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梅花鹿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那人从梅花鹿背着的褡裢里取出一张黄纸，递给鲍皑。
　　鲍皑接过的瞬间，听到有声音说：“说：破！”可那人并没有张嘴。
　　鲍皑看着那人。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指着湖心说：“要命呢。”
　　鲍皑深吸一口气，食指和中指捻着那张黄纸，指向湖心轻声说：“破！”

　　耳边响过一声尖锐的杂音，从指尖荡漾出一阵波澜般的金光。周围出现了很多游玩的人，李小明站在干涸的湖面上，夸张地叫喊着。
　　湖中只有不大一片水洼，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
　　有人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叫喊着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救人。
　　“现在的小姑娘想什么呢？”有个中年妇女扶起一个小姑娘，发现她一身水，也不嫌脏，扒拉开她脸上的头发，见她一嘴的泥，伸手给她清理干净。一边数落一边给她按肚子。
　　“就是啊，就这么一口水，怎么还趴进去玩呢！”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过来，跟着救人。
　　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过来，拿出包里的湿巾给溺水的姑娘们擦脸，说：“我刚才就在这儿啊，没见她们啥时候过来的。”

　　鲍皑只觉得头晕眼花，虚脱一般，像是体测跑完一千米的感觉。他一屁股坐地上，重重地喘气。
　　好在没事。
　　应该没事了……吧……
　　旁边的人说什么：“四个都咳出水了。”
　　“应该没事儿了。”
　　“这四个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
　　不对！躺在地上的是四个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但那个跟她们四个穿得衣服有点不同，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好像都看不到第五个女孩！
　　鲍皑猛地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第五个女孩看。他手里还有刚才那个人给他的纸，他准备再试一试，哪知手一动，那张纸随风而散了。轻飘飘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好像没有出现过。
　　他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却没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跟着幻象一起消失了。
　　不。
　　他没走远。
　　鲍皑看到一个背影，他本能地觉得，就是他！
　　鲍皑觉得自己的疑问，这个人一定有答案。他追上去拉住对方。
　　那人回头，笑吟吟地看向鲍皑：“还有事儿？”
　　鲍皑心想，果然。面对面的时候，鲍皑忽然发现他和这个人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他伸手捞了一下，碰不到。
　　仔细一看，这线不是一根，在靠近那个人的地方分叉了。另一端连着……躲在那人身后的一个梳双马尾的小女孩。
　　小女孩发现鲍皑看她，赶忙躲在那人身后。又在那人的手臂和腰之间的缝隙里偷偷看着鲍皑。鲍皑朝她笑了一下，几秒钟过后，两人之间的线倏地闪了一下金光，变得紧致凝实。
　　鲍皑伸手去碰，这下能碰到了。那暖白的线，触感像刚抽出来的蚕丝，搭在手里，没来由的，鲍皑掉了一滴泪。
　　那人问他：“在看什么？”
　　鲍皑看着对方，回神，有点尴尬，伸出手说：“您好，我叫鲍皑。”
　　那人笑了笑：“好名字。”
　　鲍皑正要再说话，李小明跑过来说：“老大，我跟她们去医院。你带钱了吗？”
　　鲍皑掏了掏兜，只有刚才别人还的四百块钱。“我微信里有钱。”说着打开微信，页面显示大王磊三分钟之前给他发的红包。
　　他给大王磊发信息解释了一下，跟着李小明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溺水的人进了急诊，鲍皑和李小明只能等在外面。
　　“放心，袁清没事儿。”鲍皑看李小明手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
　　李小明看他，脸上扯出很勉强的笑：“嗯，刚才，她都能说话了。”他低下头，双手使劲搓了搓脑袋，又抬头看向远方：“老大，你刚才……有没有出现什么幻觉？”
　　鲍皑看向李小明，安慰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笑了说：“旱地划船？”
　　“我看到的是……正常的湖水，袁清在湖中心溺水了，喊我去救她。”李小明忽然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鲍皑张了张嘴，他想说绝大部分溺水的人根本不能呼救。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这种没用的知识没必要显摆。
　　“走吧，我也去。”鲍皑跟在李小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