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41、第 41 章

　　前方围了一群人，鲍皑又从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孩子。不止一个孩子，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了。那个孩子的三道杠被人抢了，他不敢确定戴着最鲜亮的三道杠的孩子是不是那个孩子。
　　他一出现，好几个孩子向他伸出手。
　　他还在思考该怎么分辨，身边忽然多了几个自己。每个“鲍皑”都跑得急，过来就要牵着孩子走。
　　有个孩子立马收回了手，缩成小小一团，谁牵都不跟着走，瞪圆了双眼，豆大的泪水顺着下巴颏掉下去。
　　一眨眼，还有别的“孩子”也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哭得一个比一个惨。
　　好多个孩子，好多个小王磊，好多个“爸爸”，有的喊着：“大师，咱们可以回去了。”有的喊着：“我可只给一份钱，那个孩子你问他家里人要钱去。”
　　仔细观察之下，鲍皑发现几乎所有的“鲍皑”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同一个孩子，那个最先收回手去的孩子。看来那个孩子是生魂的可能性最大。
　　鲍皑正愁该怎么表明身份，有个小王磊忽然对着鲍皑说：“他们都不是。”
　　没头没尾，鲍皑却听懂了。那些王鹤鸣都不是真的，知道王鹤鸣真实模样的才是小王磊。
　　鲍皑一把拉起小王磊，一手扯住那个孩子，拼了命地跑。奔跑间，那个孩子晃了晃他的手。鲍皑看到前面有个空地，正中间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他跑到树下，回头看那个孩子。
　　孩子指了指他的兜，鲍皑这才发现，他兜里露出一副眼镜。
　　怪不得他不管怎么跑，怎么躲，怎么藏，都那么快的被找到。原来刚一到地方，就被人下了套。
　　他二话不说扔掉眼镜，正要说话，树后面又出来一个小王磊，拉着鲍皑就跑。
　　鲍皑不肯动，甩开他的手，转身拉着那个孩子往后躲了一步。
　　两个小王磊样貌相同，但总有点莫名其妙的怪异。
　　不远处有人驻足：“生魂？”
　　“生魂！”有人快步走来。
　　情急之下，第一个小王磊叫了声：“老大！”
　　鲍皑当机立断抓起第一个小王磊，牵着孩子跑。
　　三个人穿过一个破落的院子，绕了一圈又跑了回来。空屋子总比在外面街上安全得多。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四合院，鲍皑摸了摸院中间的水井，纸糊的，但做得很精致。这样的阴宅多少会有一些法力加持，亡魂们不会这么快找来。
　　鲍皑示意他俩也看看自己的兜。
　　三个人清空了兜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个孩子犹不放心，脱下外套开始抖。鲍皑在那个孩子手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他送给王鹤鸣的手串。那个手串应该在小王磊手上……
　　他看向面前的“小王磊”。
　　“小王磊”也在认真地掏兜，见鲍皑看他，朝鲍皑笑了一下。
　　鲍皑正犹豫着，耳边忽然听到水滴入水面的声音，紧接着付睿哲的话在他耳边：“因果线。”
　　鲍皑想着大自在的样子，手心忽然传来熟悉的触感，他在兜里转动大自在，小声念：“前事之因，后事之果。”再一睁眼，他和那个孩子之间牵出一条花花绿绿的线，但他和“小王磊”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没多说什么，轻轻捏了一下他和那个孩子之间的线，眼前出现了他给小王磊打饭的画面。这个饭桶，自己对他那么好，他只记得打饭！
　　鲍皑挪了挪脚，缓缓靠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孩子模样的小王磊，握住他的手，把因果线在两人手腕间缠了好几圈，这才抬头看向“小王磊”，问他：“你是谁？”
　　“小王磊”却笑得阴测测得，答非所问：“快天黑了。”
　　小王磊吓得一缩，鲍皑二话不说拉起他就跑。
　　甩脱了那个“小王磊”，鲍皑小声问变成了小孩的小王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王磊看着鲍皑，摇了摇头。用嘴型问：“老大？”
　　鲍皑点头。
　　小王磊眼珠一转，坏笑着问：“鲍鱼头？”
　　鲍皑拍了他脑袋一下。
　　“嗯。熟悉的力道。”小王磊说，声音还是他平时的声音，并没有变成小孩。
　　“咱们去找你爸？”鲍皑问。
　　小王磊看了看天，本来就灰蒙蒙的天现在变成了青灰色，应该快天黑了。他有点怕，手变得很凉。他小声问：“where？how？”
　　鲍皑笑了一下，起码现在的小王磊是真的。他再次转动大自在，果然在小王磊身上看到好多根因果线，找到属于他们父子的那一条，顺着线在一栋破屋的门板后面，找到了躲在这里的王鹤鸣。王鹤鸣还牵着一个神情木讷的小王磊。
　　鲍皑赶忙关上门，这里倒是藏身的好地方。
　　王鹤鸣见到他俩，眼神异常防备，笑了一下就拉着小王磊准备跑。
　　小王磊给他爸看了那个手串，王鹤鸣脚上顿了一下，问：“怎么回事？”
　　鲍皑说：“先回去再说。”
　　说话间，门被推了一下，那边有个声音说：“儿子，是你来找我了吗？”
　　鲍皑捏紧了手里的符箓，让付睿哲赶紧叫他们回去。

　　一阵眩晕，再一睁眼，已经回到小王磊家了。
　　鲍皑皱着眉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太舒服。小梅给他递了杯符水说：“喝两口。”
　　果然，符水下肚，神清气爽。
　　小王磊一边喝符水，一边说：“唉，这要是考试前来两杯，不比红牛顶事儿？”
　　“你要是上课认真听，不比考前通宵顶事儿？”鲍皑说。

　　王鹤鸣悠悠醒转，看向周围，半晌不发一言。
　　小王磊围着他爸不停地问，渴不渴，饿不饿，头晕不晕？喝了这个符水就不难受了。王鹤鸣只是看着他，没有接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也没有说话。
　　鲍皑看向付睿哲，小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付睿哲说：“庄生晓梦迷蝴蝶……”
　　小梅不甚在意地摇头晃脑：“离魂的副作用，他分不清真假了。”
　　想到这一路的见闻，鲍皑心想可不得这样？这一路真真假假的，能把一个人对世界的信任摧毁。

　　“你怎么变成小孩了？”鲍皑问小王磊。
　　小王磊摇了摇头，看了付睿哲一眼，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付睿哲伸出食指，说：“你是去找你爸的，在他心里你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什么样子。”
　　小王磊眨了眨眼，忽然贼兮兮地蹭到王鹤鸣身边，小声说：“我戴上三道杠的那段时间，你总叫你们单位的人吃饭，是不是吹牛去了？”
　　王鹤鸣这才有了点反应，看向小王磊，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鲍皑提醒小王磊把手串给他爸戴上，毕竟是个法器，多少能稳一下魂魄。
　　王鹤鸣却缩了缩手，执意不肯收。
　　小王磊看向鲍皑，小声问：“我爸是不是还迷糊着，不敢收东西？”
　　鲍皑也没经历过，看向付睿哲。
　　付睿哲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符，一晃手，符箓凭空燃起，瞬间消失。他招手叫大家出来：“让他休息一下吧。”
　　小王磊见王鹤鸣歪倒在床上，赶忙上去给他爸摆好枕头盖上毛毯。

　　“饿死了。”小梅忽然说。
　　小王磊起来准备给大家做饭，问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付睿哲看了眼鲍皑，鲍皑试着说了五荤三厌。
　　小王磊边听边吐槽：“大雁？闹呢？你想吃我也没地儿给你整去！”
　　付睿哲像是个考了学生功课的老师，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便做，不吃的我们挑出来。”
　　小王磊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剩菜倒是不少，但拿得出手的还真没有。他拿出手机，说：“定外卖吧。回锅肉行吗？不吃什么？我备注。”
　　“备注？”付睿哲看着鲍皑问。
　　听完鲍皑的解释，付睿哲说：“不吃青椒。”
　　“……”小王磊抿着嘴看了看付睿哲，问：“鱼香肉丝？”
　　“不吃胡萝卜。”小梅说，见大家看自己，小梅指了指付睿哲。
　　小王磊瞪大了眼睛，问：“地三鲜？”
　　“不吃青椒。”鲍皑都会抢答了。
　　付睿哲毫无心理压力：“你们随便点，我不爱吃的我挑出来。顺带一提，我不吃茄子，不吃蘑菇，不吃木耳，不吃……”
　　小王磊看向鲍皑，哭笑不得，手足无措。鲍皑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自己往出挑嘛！”小梅对付睿哲喊完，看着小王磊说：“你就随便点，师门有规矩，上门化缘不许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小王磊拿着手机上下划拉，问鲍皑：“排骨锅行吗？猪肉、土豆、粉条……”
　　“快吗？”鲍皑问。他饿极了，不提吃饭还好，一提更饿的要命。
　　小王磊迅速下单，说：“半个小时就到。”
　　小梅蹲在茶几边上，看了小王磊一眼，说：“饿死了。”
　　小王磊看向鲍皑，鲍皑蹲在小梅身边，发现她盯着一包沙琪玛，拿出来给她：“你先垫补一下。”
　　小梅看了看小王磊，小王磊不懂她什么意思，试探着从鲍皑手里接过沙琪玛再递给她，小梅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吃了。
　　小王磊往卧室看了一眼。
　　“嗯？”鲍皑问。
　　小王磊解释，从小他爸就特别在乎教育他各种待客规矩，生怕他因为没有眼力见儿出去被人嫌弃。今天居然忘了给客人拿好吃的，他爸要是看到了该不高兴了。
　　他说起小时候有一次妈妈的闺蜜被家暴了，跑来他家躲着。当时他爸妈都不在，就他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枯燥的要死。一听说还有这事儿，他兴奋的跟过年似的，缠着阿姨问当时是怎么回事儿，还吆五喝六的想要叫一群哥们儿去给阿姨出这口恶气。别说给阿姨倒水了，连请坐都没说。等人家走了之后被好一顿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