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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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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完小王磊的陈述,看向付睿哲。
付睿哲垂眸说:“要想把人带回来倒是不难。”拿出两张符箓递给鲍皑,说:“只不过需要人去领。”
鲍皑看了看符纸,小声问付睿哲:“观落阴?”
付睿哲点了点头,抿了抿嘴还是纠正了一下:“观亡。”如果是一般人,能说个差不离已经很是难得。付睿哲向来不爱卖弄。不过鲍皑现在算是一只脚踏进了宗门,虽然还没有师承,但这样不够准确的表述多少有些降身份。能改尽早改了。
鲍皑想了想徐道长那里的古书上关于观亡之术的记载,心下明白了,对小王磊说:“我陪你。”
付睿哲给了小梅一些零钱让她去买些东西。回头跟鲍皑和小王磊细细叮嘱:“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只三点:一是不能跟人随便搭话。二是那里的东西不能吃也不能带走。三是千万别走散了。”
付睿哲缓缓说了两遍,小王磊点着头重复了一遍,说记下了。又问了个问题:“我听说鬼是会骗人的,他们会不会变成我们熟悉的人的样子,骗我们犯忌讳?”
付睿哲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他点点头,认真地说:“所以,下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搭话。鲍皑有办法分辨面前的是谁,你听他的就好。”
小王磊有点紧张,伸手想捉住鲍皑,却从他胳膊上穿了过去。小王磊有点慌乱地看向付睿哲:“怎么办?万一……”
付睿哲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能再叮嘱一遍:“跟紧了。”
一切准备就绪,付睿哲开始施法。
鲍皑被蒙着眼睛,只觉得一阵失重,像是跳楼机下坠时的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心就在嗓子眼,一不小心就会蹦出来。
不一会儿功夫,他感觉自己身处一个人声嘈杂的所在,睁开眼,是一条街道。
像是在影视城一般,人们身穿各个年代的服饰。
天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晰,鲍皑站定不动,眼前的街道忽而在他前前后,忽而出现在左右。看来这里不只是不见天日,而且不分东西。
鲍皑随着人流缓慢的走,不说话,只是看。很快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是所有人往生之后都能马上转世投胎,有的是不能,有的是不愿,有的两者皆不是,只是阴错阳差错过了机会,只能留在此处。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条街市,蒲草街。
有的人命好,还有亲人记挂,吃喝不愁,花销也有,只是这无尽的时间最难打发。
有的人呆的久了,已经没有后人的供奉,就不得不卖掉一些随葬的东西。
还有些孤魂野鬼,只能抢到一些零星纸钱,来买些东西,万一行了大运能有个托生的机会,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打点。
还有不少阳间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到此处,有的是交易些稀罕东西,有的是来打听事情。还有些人不是自愿来的,误入此地,不知道规矩,不懂禁忌,最是凶险。
一个摆摊的摊主,正跟面前的主顾讲价钱,忽然抬头看过来。鲍皑连忙躲开视线。
“老板,怎么了?”那主顾问。
“生魂。”摊主说。
主顾立马捂住了摊主的嘴,小声说:“您行行好,给我指个方向,我上去之后给您烧一个大园子,还有童男女伺候。”
鲍皑顺着摊主眼神的方向赶过去,只见前方围了一群人,被围着的是个小孩。那小孩看起来七八岁年纪,穿一身大大的蓝色校服,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噙满了泪,一看就是吓坏了。鲍皑有心救人,又记挂着小王磊,还不敢跟人随便说话。只好先等等,观察一下情况。
人越围越多,鲍皑被挤了一下,他顺着劲儿往里又挤了一层。
有个三角眼的老头,穿得像个古代的财主,但一双眼里尽是狠辣,他堆起一面笑,手里拿着糖人哄那个孩子,问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有个壮汉已经等不及,捉住那个孩子的手就要带走他:“你在这里很危险,我送你回去。”
有个戴着圆眼镜穿一身长袍马褂,像个账房先生一样的人拦住了那位壮汉,说:“谁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各凭本事!”
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挡在孩子身前,说:“别为难孩子。”转头跟那个孩子说:“你回去了,能不能给一个叫……”
“收起你那些心思!”被众人拦阻的壮汉喊着:“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抱住了那个孩子,说:“我的儿!你怎么在这儿!娘把你送回去!”
穿旗袍的女人捉住了孩子的另一只手,慌忙地摘下腕上的镯子就要给那个孩子戴上,嘴里急急地说:“你帮我带个话……”
“莫要再拦我,不然我就捅破了说透了,大家一起跟这儿呆着!”那个壮汉依旧在喊:“孩子,要想回去,你……”
众人一涌上去捂他的嘴。
那个孩子只是哭,不肯接别人的东西,也不敢接话。别人一碰他就缩一下,但他没处可躲。
不一会儿人群就乱了,推推搡搡。那个壮汉脾气急,眼看到手的好机缘被人斩断,一拳打到账房先生的脸上。账房先生满地找眼镜,请大家高抬贵脚,可别踩碎了。
旗袍女人的镯子被打飞了,她尖叫一声去捡。那个镯子应该是她的心爱之物,鲜绿的浓烈,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好像单独开了一层滤镜。
你推我挤,很快就混战了起来。
鲍皑瞅了个空,看到一个机会,拉起那孩子就跑。
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叫着:“生魂被抢走了!”但他被混战波及脱不开身,喊了一声之后又怕被别人抢了先,赶忙闭了嘴,只是紧盯着鲍皑。
鲍皑边跑边回头看,人群中,他看到了小王磊。鲍皑朝小王磊的方向看了几眼,小王磊却没看他。他有心先找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那个孩子再去找小王磊,又怕错过了机会,只好一把扛起那个孩子,折返回去拉起小王磊就跑。好在魂体没有重量。
小王磊一路也没开口,等他们跑到一个四周无人的地儿,躲在一个半人高的大瓮后面,鲍皑小声问他:“你没看见我?”
小王磊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鲍皑稍稍有点安心,小王磊虽说平时多嘴,但也是知道利害的。不开口总比说错话强。
“咱先找到你爸,然后把这个孩子送回去。”
小王磊看了眼那个孩子,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没说话,拿手指在地上写:“怎……”
第二个字刚写了一笔,身后有声音传来。鲍皑吓得一激灵,猛地一回头,还是那个账房先生。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他们身后,脑袋挨着小王磊的头,吓得小王磊嗷地叫了一声。
那个孩子哇哇大哭。鲍皑心想,坏了。生魂的呼吸,亡魂是闻得出“生气儿”的。孩子本来就生气足,哭起来呼吸急促,会招来不少麻烦。
鲍皑很害怕,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怕的时候。他正要牵起那个孩子的手,一低头竟然有四五只小手伸在他面前。
鲍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跳开,再一看竟然有七八个一模一样的小孩,都伸着手等他。
书里怎么写的?生魂有什么不同之处?鲍皑拼命的想,却一时间毫无头绪。
“哥哥!”一个小孩着急地伸手抓住鲍皑的手:“你别把我丢下!”
鲍皑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书上说观亡时千万不能与亡魂定下契约,那一重的因果麻烦得很,最难了结。他不确定这个孩子是真是假,躲开了这个孩子的手。
这个孩子嘴一撇,又要掉下泪来。鲍皑心下不忍,这个孩子不管是为什么误入此地,他都不忍心丢下。
鲍皑认真观察眼前的几个小孩,灵机一动问:“三道杠是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有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看起来并不知道。有几个不回答,只是向他伸出手来。
有个回答得特别快:“大队长!”
鲍皑刚拉起他的手,跑了两步,回头忽然发现有一个紧抿着嘴的孩子三道杠比别人的要更精致鲜亮。他猛地想起有本古书上说,被人信仰珍视的东西在此地最为抢手。对于孩子来说,三道杠可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片片。
鲍皑脚步稍慢,正犹豫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孩子”中,有些变成了别的样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围住了那个孩子。三道杠被抢走了。鲍皑甩开手边的那个“孩子”,转身就往回跑。
可眼前忽然一阵浓雾,他们闯进了一个院子。
有个模样跟小王磊有几分相似的人起身迎了上来,表情很是激动。
小王磊几乎是扑上去叫了一声爸,回头对鲍皑说:“找到了!咱们回去吧!”
那个孩子也追了上来,拉住鲍皑,笑得可爱:“哥哥,咱们走吧。”
鲍皑只觉得遍体生寒,往后退了一步,扔开手头牵着的孩子转身就跑。
鲍皑跑个不停,但他不管藏在哪里,都很快被变成那个孩子或者小王磊模样的亡魂找到。慌不择路,他竟又转回到最初的那个街角。那个摊主还在,看了他一眼,朝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多谢。”鲍皑跑了两步,回头说。
“不敢。”